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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人黔羲霖
更新时间:2017-11-10 18:00:00
,伍子胥不敢怠慢,收势跳出圈子,强制住情绪,尽可能平淡地说道:“在下伍训之,忙于赶路,路过这里……”

    少庄主却一下子打断了他的话,“伍公子既然忙于赶路,何以却藏身于麦秸垛里头呢?”

    “在下多日劳顿,一时疲困,便借麦秸垛为卧处……”

    那少庄主突然大笑,说:“伍公子衣衫亮丽,竟然借一宿,这传出去,岂不为笑谈……”说到这里,少庄主顿了顿,正要继续说,身后一人压低声音,凑到他的耳边:“此人楚语,身带宝剑,自称姓伍,其相貌似与悬赏图像……”说到这里就被少庄主止住,并且在那人耳边还说了一句话。原来少庄主已作此想。就在先前火把照耀时,他已经有几分怀疑,再看刚才那宝剑,还有出剑之招数,他更坚定了自己的揣想。

    “伍子胥!”他突然暴喝一声,随即又温语道:“子胥兄,受惊了!”竟然弃剑于地,一拱手,长揖不起。

    伍子胥一下被识破身份,正在惊魂之际,却见此少庄主前倨后恭,一至于此,倒是万分惊讶,当时也没多想,就也向之施礼,说:“少庄主请……起……”

    且说伍子胥刚说到“请”字时,就发现风声起于身后,暗叫不好,闪身回避,背后已受一剑,幸躲闪得快,否则立将毕命。他在闪身之时也予以还击,只听啊的一声,那人已经中剑倒下。此人正是刚才与少庄主相互秘语之人,少庄主当时就授意其对伍子胥实施偷袭。

    这时那少庄主已经原形毕露了,于是四人围攻过来。伍子胥说:“你们走吧,在下与你们素无冤仇,不想杀你们!”少庄主哈哈大笑说:“楚国罪臣,请留下头来!”伍子胥说:“你取吾头何用?”少庄主说:“高官厚禄谁不要?”伍子胥说:“足下莫非是宋国人?楚国的悬赏官爵,君有何用?”少庄主说:“在下可以到楚国当官嘛!在大楚国当官,远胜于在小宋国!”说着,都有些忘形了。

    “呸!无耻!――看剑!”伍子胥当下大怒,一剑直刺而出,少庄主全力挡格,退了两步。

    “表兄,既然伍公子不是淫贼,就放他走吧!”那女子突然收了剑,劝道。

    “表妹,出剑,快出剑!杀了此人,我就娶你!”

    “表兄,你娶我吧!可是我不会杀人!”

    就这么说话期间,铛!铛!铛!连续三声,三把剑,都落在了麦秸和田泥上。

    此时伍子胥就像一位天神一般,高大而威武,他的七星宝剑仍然是那样的耀眼。剑指处,两个汉子跪了下来。

    少庄主却没跪,那女子也不跪。

    “表兄,表妹!”伍子胥淡淡说道,突然暴喝一声:“你们为何不跪?”

    “要杀便杀,休得多言!”那少庄主却也死硬。

    “那你呢?”伍子胥剑指那女子。

    “我表兄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这样的人,你也要嫁给他?”伍子胥问道。

    他希望她能够说出否定的回答,因为她长得有几分像是蘅若,可是她却回答说,嫁给表兄是她最大的心愿。

    伍子胥宝剑一挥,那跪着的两个汉子都中剑倒下,但是他并没有刺中他们的要害。只是那日猎户的旧事又涌上心头。他这么做,只是想让他们带了伤,再也不能祸害自己。

    现在,他把剑逼向那女子。

    “你这女子,为何要害我?说吧,谁是淫贼?”他质问道。

    “没有淫贼!”女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小,她垂下了头。

    “这又为何?”

    那女子终于说明了原由。原来她那表兄,就是这位少庄主用情不专,她不知是否真得对自己关心,于是设计了淫贼将自己掳去的情节,在闺房里留下一封假造的淫贼的书信,然后自己就先行躲了起来。后来看表兄领着手下出来寻找,便也跟着出来,这才演出了刚才的那一幕。

    “表妹,你这又何苦?”少庄主说。

    “住口!”伍子胥把剑搁在他的脖子上说,“少庄主,现在是否后悔当初不放我伍子胥走哪?”

    “不,本少庄主绝不后悔!伍子胥的头能够让我升官发财,我为何不取!”他的声音倒也一点都不怯。

    “呸!厚颜无耻,执迷不悟,就是你这样的人了!哼,要不是你表妹对你一往情深,非取你狗命不可!可是要是放了你,你定还要追杀于我……”说着,只见宝剑一挥,一刺,那少庄主的头发已去了一绺,而右腿也中了一剑。“削发以代你头颅;伤你腿,让你无力追杀。你可服气?”他说。

    “多谢伍公子!”那少庄主这时却也忍着痛再拜说道。

    伍子胥的剑在那女子的眼前一晃,他想到要惩罚她些什么,今夜的事端都是她惹出来的,可是他没想到一个适当的办法,这位长相颇与蘅若相似的女子,让他想起了过去小夫妻的几多恩爱。他终于叹了口气,把宝剑插入鞘中。连再看她一眼都不曾,就毅然转身离去。

    寂然的原野,落了几声尴尴尬尬的致谢声,他隐隐约约听出来,其中有她的声音。

    他现在已经毫无睡意了。他只有不断地向前,这是自己的运命。路在他面前不断地铺展开,也许郑国已经离不远了,这让他感到一种放松。这时他无意中注意到自己的这身亮丽的衣衫,因而想起此前受嫌疑的细节。哎,这衣衫是华定这般衣冠禽兽者之物,难怪自己穿上这“衣冠”之后,也因而有了“禽兽”之嫌。

    这让他继而又想到许多往事来。虽说眼前不再有那些沼泽地,可是人心的沼泽呢?

    他都想得痴了。

    第十八章 安逸

    第二日时近午时,方才到了郑国都城。通过小心的打听,伍子胥知道了太子建在城里所住的府邸,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到他府上。

    终于见着了太子建的面了,那一瞬间,他周身的血都加速地奔流了,仿佛在大漠中行走,突然找到了绿洲。他激动啊。他感觉太子建也一样地激动。是呵,在这段时间里,他们的经历太相似了,先后都去国离家,往奔宋、郑两国,飘泊的起点也同是在城父。现在他们也更在复仇和复国的方面,有着共同努力的愿望。他们的命运相连,自应当唇齿相依。

    但是很快地,奔流的血却缺少了热力,那绿洲,也涌不出来醴泉了。伍子胥发现,目前的太子建,不再是曾经与自己一起在城父的太子建了。那张永远苍白的脸上,好像更增添了一些云云雾雾,目光迷离着,连笑声都觉得是挤出来的。他与之一起,突然有一种莫名的负重感,而先累倒的只能是自己。他觉得自己与太子建之间,已经被隔上了一层屏障。从未有过的陌生感,僵硬着,在身边。他想不到这段生活,竟如此快地改变了一个人。所以他本来有许多的想法,许多的计划,要掏心掏肺地掏出来。但是面对这样的太子建,他实在是无从说出了。

    谈话中知道了他也刚从晋国回来,因为郑定公虽说客气,招待很好,但也是仅此而已。在大事上,却从来没慷慨过。他说郑定公总是避而不谈出兵相助之事,所以他才把希望寄托于晋国,这才有了晋国之行,他希望能够说动晋顷公。“那太子此行如何?”伍子胥听到这里,不由地问道。这时伍子胥的心头其实正罩着乌云,他知道那个晋顷公心地险恶,生怕太子建中了圈套。太子建含糊其辞说还好,却给不了一个清晰的回答,也许他自矜自己曾是太子,觉得也不必什么话都跟下属说吧。

    第二天郑定公听到消息,特意派车接了太子建和伍子胥进宫叙谈,还设宴款待,礼数甚周。伍子胥心道,子产之遗风仍存么?听说子产在日,郑定公每有朝政大事,事关治国方略,皆与其商议,所以礼贤下士,颇有贤明之声誉,看来此事不虚呢。席间郑定公不止一次提及丞相子产,说子产是他的臂膀,股肱之臣哪!而今贤臣谢世,朝中无人,这国计民生大事,就都压在孤王身上了。他甚至还说到子产死时,差不多举国之民,都极尽哀悼。看他说得却也诚恳,伍子胥突然想,瞧郑定公为人为政,也许向其借兵攻楚一事还有希望。一定是太子建举措不当,又不会给人以信心,这才没能得到郑定公的支持吧。伍子胥不由得就看了太子建一眼,发现他就像缺了水的花草蔫着,甚至在郑定公说到子产的时候,竟然还打了个哈欠。

    突有一阵香风拂面,莺莺燕燕,娉娉婷婷,移玉步,抛水袖,玉人鱼贯而入,随即绕屋厅一周,歌舞开始。这一下子打断了伍子胥的沉思。太子建却仿佛变了一个人,苍白的脸显然有了神采。郑定公那双眼睛也放了光,不再因为子产的过世而暗淡。他喝酒的兴致更加高了,一再地举酒邀饮。或按着拍子,神游于歌舞之中。有一绿衣姝丽,,鼓琴而歌: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此时郑定公醉眼看伍子胥,说道:“闻说伍公子文韬武略,智勇双全,且又精通音律,琴箫俱善。今夕何夕,不如吹箫一曲,一抒怀抱,以尽逸兴!”

    此时的伍子胥,不知是何滋味,他已经完全明白了。郑定公,太子建,他们的身上,是都不能寄托什么梦的,希望通过他们推倒暴君实现复仇,那无异于痴人说梦罢了。

    但是他还得装点自己的笑容,取出自己心爱的紫竹箫,说道:“在下较熟悉楚歌,贵国雅乐,美不胜收,只怕难达其趣。”郑定公说,“公子不必过谦!”

    于是伍子胥凭歌舞而劲吹,依律动而伴奏。又有红衣妙龄,出而舞之,姿容婉绝。那郑定公突然吟诵道:“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偏偏那太子建,也一时兴至,说:“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郑定公大悦,便又吟道:“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太子建马上凑趣说:“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然后两人都有些醉意,互饮又复歌。此时场中歌音也一变,改为演奏郑国另一流行歌诗《野有蔓草》,伍子胥也只得调变了音调,他看到那绿衣女遥遥与他注目,似是对他的箫音伴奏甚是称许。郑定公又满饮一爵酒,叹道:“王子与伍公子尽知我郑国诗乐,真是奇才呢!”

    于是,郑定公向那个红衣女打了个手势,让她过来,然后说:“今夕良夜,可愿陪侍王子?”红衣女羞赧而笑道:“奴愿遵王命!”

    郑定公大笑:“王子意下如何呀?”

    “在下愿意!多谢大王!”太子建道。

    “王子,乐此否?”

    “乐此哉,此乐也!”

    太子建带着醉意上了马车,现在他和那个红衣女拥在了一起。郑定公刚才也有意将绿衣女赐予伍子胥,但伍子胥决意不从,最后慷慨陈言:“除非大王愿意借兵伐楚,伍员或可从命!”这正触到郑定公之痛处,郑国虽恨楚国,但更怕楚国。于是郑定公没再相强。

    伍子胥坐上了马车,夏夜的月却只让他感到清冷。他没有和太子建同行,郑王安排了另一府邸,作为他的安歇之所。这样他和太子建也就分开了去。他觉得这也许就是天意,他的心情反而还好了许多。他让马车上的御者,将马车驶往子产的坟地。他没有喝醉酒,但那御者却以为是。过不多久,他们就随着马车来到了子产的坟前,这里是一个素朴的土坟,埋葬的方式完全是依照子产生前的遗愿。要不是亲自到此,真不敢相信这里就是一代贤相子产的最后灵魂栖息地。伍子胥在这里待了一些时候,从这边看过去,还可以看到对面的一个颇有些奇怪的建筑物,御者指着说,那就是当年郑庄公的望母台。他突然也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善良的母亲太早走了,现在父兄和爱妻又都走了,自己真得是举目无亲了。这浩浩天地,自己从此只是孤鸿零雁了。于是愈感觉月光下天地的冷清。

    子产在这样的月光下面,枕着这一方土,他会不会也觉得太冷清了呢?举国百姓的心都向着他,他怎么会冷清呢?想到这一节,伍子胥不禁又一次对他神往了。

    又是几日过去。伍子胥都觉得连自己也已被安逸所麻醉了。他尽管不是很情愿,但还是要去见太子建,要不,他辛辛苦苦跑到郑国来又为何?他进府上之后却看到太子建在左拥右抱,面前是美酒,身边是美人。那两个女子,正是那天夜里头看到的红衣女与绿衣女。

    乍眼见这绿衣女,他心里就有一种疑惑,心道那夜却没见郑定公赐绿衣女与太子呢,那又为何,莫非太子建后来又与郑王会晤?再看看那曾经对自己脉脉含情的绿衣女,而今又欣然入了另一男子的怀抱。也许郑国是个生产妖姬艳女的国度,这样的女子,又谈何廉耻与真爱呢?再瞧瞧她现在这种光景吧,目光还是盈盈而至,这真是不可解呢。

    也许一切都是貌合神离吧!可是他和太子建又是怎样走到貌合神离的这种地步呢?生活的确是有了安逸,安逸得不再想举起雄心,而只想享用这些快乐到终老,永久的安逸下去。事实说明太子建已经学会了及时行乐,这让伍子胥提前感受到了一个昏君是如何炼成的。他现在非常清楚了太子建的情况,他浮躁,懦弱,贪欲,昏愦。他甚至都让伍子胥想到了楚平王,也许太子建将来就是另外一位楚平王。他觉得与太子建之间,已经横亘上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后来的一次面见郑定公,也是在筵宴上,还是美酒,还是美人!太子建也在。郑王借着酒意问伍子胥:“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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