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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8

作者:言妍
更新时间:2017-11-10 16:00:00
今年秋天就完婚。”

    徐氏怕事情会闹僵,急忙安抚丈夫,又对子峻说:“我们做父母的不是要逼你,一切都为你好呀!也不一定要高家幼兰……告诉我,你喜欢什麽样的姑娘?我们尽力去找,这一回没有人情压力,完全能让你满意,但……但你千万不要说不娶……”

    “娘,你真要我娶吗?那麽,你能不能再让茉活过来呢?”他一说完,就在每个人脸上找答案,却都是错愕和无奈。

    在一室的寂静中,子峻离开了大厅。

    在快速地走到月洞门时,复秋赶了上来说:“子峻,我们都很想念茉……”

    “可不是嘛!在满屋子还有着茉的影子时,我怎能娶别的女人呢?”子峻停了一会,然後大跨步走回到房内。

    不必看,他一定又是去望着茉的画像,痴念那首“天步曲”了。唉!又有谁能还他一个茉呢?

    六月袁州,夏蝉嘶呜。遥远的湖水依旧潋滟,一片连坡的竹林依旧郁郁苍苍,似乎不管人世的变化,兀自挺立着。

    严家墓园荒草蔓蔓,已没以前的气势,甚至人未全散,就有被挖掘的迹象。

    严鹃的墓是个小坟,盛时孤独,衰时亦qi书+奇书-齐书孤独,就是没有人理睬。

    “茉,我来带你回家了。”子峻焚香跪拜说。

    一旁还有郭谏臣、任良和一些道士、墓工。

    挖坟由清晨开始,因墓浅,所以不到中午,就看见那口薄薄的棺木。

    “看来,尊夫人埋得很草率,以严家当时的财力,实在不该如此。”一位墓工说。

    这麽一说,子峻又觉辛酸起来,但他已学会不流泪。

    棺木被抬到地面上,道士扬铃作法,并祈天地神灵,做运棺到松江的准备及仪式。

    在过程中,几个墓工在一边低声说话着,不时往棺木望,睑上的表情都很怪异。

    任良注意到了,忙过去听,一会回到子峻这里说:“公子,那些墓工说,依他们多年的经验,这棺木的重量和感觉,不像里面有东西的样子,他们说……那是空的!”

    “空的?怎麽可能?”郭谏臣讶异的说。

    子峻的第一个反应是,近三年了,会不会有人移动了茉,但究竟是谁呢?

    “要不要开棺?我另外有开棺验尸的法器和仪式。”道士说道:“不过,你们要准备好,万一尸体仍在,会很不好看。”

    “但不看行吗?”墓工说:“如果千里迢迢抬的是一副空棺,不是更荒唐吗?”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子峻,等他作最後的决定。

    子峻不怕见茉半朽的枯骨,只是怕自己会承受不住那椎心之痛,但他总要证实茉的下落,别到黄泉都找不到她吧?他好半晌才下定决心说:“开棺。”

    接下来便是敲击及撬钉的声音,在棺盖掀起的那一瞬间,子峻直觉地闭上眼睛,四周则响起惊呼声。

    “竟然是空的?我清理祭拜了这麽久的墓,竟是空的?”郭谏臣觉得不可思议。

    子峻睁开眼,只见棺木里没尸没骨,连块布都找不到,只有一些疑似鼠类留下的寄穴痕迹。

    墓工们用力闻一闻那味道说:“有奇怪的腥味,表示狐狸曾经住过。”

    任良一听,忍不住嚷嚷道:“哇!少奶奶有可能变成狐仙了!”

    “别胡说!”子峻斥责,再以沉重之心问道士,“这位道长,你有什麽看法?”

    “嗯!这也是我做法事以来,多年少见的奇事。”道士说:“人狐不同道,成为狐仙的可能性不大,另有两种可能,一是这棺木根本没埋人,二是埋了之後又被移走。”

    子峻脑袋一转,“意思是,这棺里人有可能还活着?”

    “子峻,你可别抱太大的希望,记得当年那樵夫说的话吗?是他亲眼见嫂夫人入敛下葬的。”郭谏臣害怕子峻会再经历一次梦碎,忙提醒他,“我看,多半是严家人迁坟了。”

    “会迁去哪里呢?”子峻努力压抑着心中燃起的希望,“严家人都不在了,我要从何找起呢?”

    “严老相国还在的。”道士说:“我见过他几回,偶尔在庙里或墓舍受人接济,不过,居无定所就对了。”

    可悲可叹,抄家之女,真个亦无葬生之地吗?

    太阳西沉,凄艳在江面,只是无言的回答。

    子峻一行三人,在袁州附近的几个县镇不断一一的探访,但严家祖宅已被夷为平地,大祸犹在心头,走天涯的走天涯、躲藏的躲藏,要问一个八十六岁老人的下落,还真费了一些工夫。

    大约一个月後,他们才由一位牧牛小童那,得知严嵩正住在一间已失香火的破庙里。

    他们走了一段山路,又穿过几个乱葬岗,才找到那座在风雨中半倾的庙。

    无门无户亦无人,已是夏尾,山上的叶子闻秋,纷纷枯落。子峻想起北京严家的红门朱瓦,里面的金碧辉煌和眼前的破落,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比从前严家柴房都不如的地方,严嵩真能住得下去吗?

    他们往里走,绕过失去神像的案桌,後回的屋子倒意外地乾净,窗上有竹帘,桌椅俱全,一张矮床罩着纱帐,一个老人躺在上面,呼吸十分浓重。

    “那是严嵩吗?”郭谏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的确是,只是当年威仪赫赫的首辅,如今瘫痪成一团,发须枯白又斑布满脸,简直不成人形。虽然他是恶有恶报,但见一垂死之人景况如此凄惨,亦不禁令人欷吁。

    “严大人……”子峻俯下身轻唤,但老人并无反应,只传来微微的臭味。

    “他到底是活是死呀?”任良问。

    “还活着,但生不如死。”郭谏臣回答。

    又喊了几声,但老人皆未回应,三人见问不出什麽,便到庙外去等待。

    太阳隐没,凉风乍起,山路上来了个人。三人立刻站直,只见一名农妇手提食篮,缓缓的走近庙门。

    她见到三个陌生人出现,不禁吓了一大跳,转身就要跑,但子峻哪会放过她,前後一夹抄,马上挡住她的去路。

    “这位大嫂,你是给严相国送饭来的吧?”子峻问。

    “我……我不知道什麽严相国,放我走吧!”农妇战战兢兢的说。

    “别骗我们了,在这方圆百里内,就庙里一个老人,你不送饭给他,又是给谁呢?”郭谏臣说。

    子峻更有耐心地说:“大嫂,你听着,我原是严家的孙女婿,知道严家遭了大祸,才来探探严相国,绝无恶意。”

    “孙女婿?”她仔细看他说:“我还以为严家的人都跑光了呢!他原本有几个孙子媳妇,却都不再出现,你真是他的孙女婿?”

    “我没骗你!以严家目前的情况,若不是真的,谁会来认亲呢?”子峻恳切的说:“你知道严家孙二小姐严鹃吗?她就是我的妻子。”

    农妇摇摇头,“我其实对严家并不清楚。”

    “那你怎麽会来接济严相国呢?想必是同情他?”郭谏臣猜测道。

    “不!不!”农妇猛否认,“是……是有人拿钱雇我,要我早晚给严老先生煮饭、梳洗和翻身,除此以外,什麽都没有了。”

    “是谁雇用你?”子峻紧张的问。

    “一个道姑。”农妇回答。

    “道姑?小萍也做道姑呢!”任良大叫。

    “那位道姑住在哪里?”子峻急急地又问。

    “我真的不知道,也不见得每次都是同一个人,她们偶尔会来一次,除了送钱来之外,也会来探望一下老先生,但都待不久,说怕会有危险。”

    子峻直觉那些道姑中必有严家的女眷,也必知茉的下落。“大嫂,那些道姑中有我的亲人,我必须找到她们,你晓得她们什麽时候会再来吗?”

    “总不一定。”农妇想想说:“你们等中秋吧!八月十五亲人团聚,也许会有人来看老先生吧!”

    八月十五,还有两旬,他们除了等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郭谏臣因公务的关系,先回省城。

    子峻主仆数着月缺到月圆,八月十五又上山。

    严嵩仍是那副活死人的模样,他们受不住屋内的气味,只得坐在庙前。过中午时,果然有人骑驴出现。

    驴上坐了一位妇人,全黑袍子、头束冠带,却仍不掩她的贵气。随着驴走的小厮身上则背着行囊,一步步地爬上来。

    子峻走向前,很快就认出那道姑,她就是茉的姊姊,也是以泼辣著名的严莺。

    严莺一见到他,可用“花容失色”四个字来形容。

    踏破铁鞋无觅处,子峻两三下就制住毛驴,对她说:“严大小姐,请下来吧!”

    “你……你这狼心狗肺的负心汉,给我们严家惹的麻烦还不够多吗?你……你今天又来做什麽?”严莺抬起下巴,就偏偏不动。

    “你们把茉葬在哪里?我到你们严家墓园去,却发现她的墓里竟是空的,这怎麽回事?”子峻心急的质问道。

    “空的又与你何干?你关心吗?用三不义休妻,你还有脸现身?”严莺脾气又上来了,“我最恨你们这些假道学的伪君子,我们严家得权时,就拚命巴结,无尽地搜刮利用;等到严家倒了,就全拍拍屁股走人。哼!我就不信你们会有好下场,那个袁应枢不就被流放了?你别以为有徐阶可以当靠山,徐阶以‘莫须有’的罪名诬陷我父亲,总有一天报应会临到他头上的!”

    “你说完了没有?”子峻不客气地将她拉下驴子,“茉到底在哪里?”

    “我为什麽要说?你已经休了她,还找她是有何居心?”严莺挣扎着,往後跳一步,但任良挡在那里,让她无处可退。

    “我只想将茉的坟迁回松江,无论如何,她还是任家媳妇,但没有她……她的棺,自然行不通。”子峻说。

    “别假惺惺了,生前不珍惜,死後再来这一套,看了就让人觉得恶心。”严莺脸色不善的说:“我相信茉死也不想去松江府的。”

    子峻的脸僵硬起来,冷冷地说:“那我们就耗在这里,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只要你不说出茉的下落,就走不了,十天半个月,我都奉陪!”

    “你疯啦?你真要在这待十天、半个月?”严莺惊讶的叫道。

    “直到你说出答案。”子峻讲完,还真踏上一块大石头,迳自闭目养神去了。

    “当然是真的,我们公子连三年都等了,何况是这几天。”任良也凑上来说:“对了,大小姐,你那有没有道姑俗名叫小萍的?她可是差点成为我的妻子哩!”

    严莺杏眼睁圆,来回瞪这两个不速之客,“你们真是疯子,不可理喻的疯子!”

    子峻不理她,任良则是笑咪咪的。她气得跺脚说:“任子峻,你要记得,当初休书是你写的,你就没资格回来找茉!”

    “休书不是我写的,是我爹请人模仿我的笔迹,我从来没有要休离茉的意思。今天带她回松江,也是想表明我的心迹。”子峻望着天空,一脸落寞的说。

    严莺愣在那里,好一会,突然低泣起来,大概也是在感怀身世吧!泪止了後才说:“告诉你也是白搭,还不知道茉愿不愿见你呢!”

    子峻有好一会没听懂她的话,随即又跳起来,心像要停顿般的说:“茉见我?你的意思是……茉并没有死?”

    “如果死了,棺木里就有她的人了。”严莺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棺木里没人,所以……所以茉没死?”子峻觉得自己快乐得就要飞起来了,他对着四周山林,似要确定般的不断喊着,“茉没有死……茉没有死……茉没有死……”

    像要抒发三年来的悲痛及沉郁,他又狂笑出来。哈哈哈!茉没死,这世事的奇妙莫过於此了,更胜过金榜题名、胜过洞房花烛……不!与茉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无可比拟、无可替代的!

    只是,为何要以一小小的坟诓他?害他伤心欲绝,耗了许多心神、失了许多魂魄。或许是惩罚吧?罚够了,茉又会回到他的身边,不是吗?

    淳化大湖旁,秋雾起兮。

    仿佛云落下,也彷沸水气起,氤氲成白茫茫的一片,一会飘东,遮住了山脉;一会飘西,掩过了树林,若非熟悉这浩湖水道,还真会迷失了方向。

    几只水鸭游过,乃一声,烟蒙蒙中出现一艘扁舟,舟上有一青衣女子,撑长篙,气定神闲地立在湖山之间。

    她看到岸边有些蕨菜和纯菜,轻划过去,摘在自己的菜篮里。嗯!桂花飘香,或许可采一些回去做甜甜的桂花糕。

    看了看篮子已满,长篙一撑,舟往来时路划去。突然,烟深之处,一楝倚水楼宇,漫漫地矗立在湖旁。她站直了身子,眸中有微微的光影闪动。

    茫茫天步,湖山漠漠……

    尽管已来了许多遍,但每一次经过,舟总随心转,转到天步楼下,而她也总要爬上去,摸摸窗牖、拂拂桌几,回忆着京城的繁华和那永远回不了的过去,及见不到的人。

    她停了舟,小心地踩木梯,到了楼台,推门而进。子峻用过的竹帘、竹床、桌椅,都还在原位,只是书册及墙上的诗联画轴已收拾一空。不过,这都不妨碍她的想像,五年前初遇他的秋天,这一屋子曾有的热闹与心动,皆不断在她脑海里重忆着。

    “姑娘算是任某今日的贵人,还不知如何称呼?又家住何处?”年轻的子峻,一脸潇洒地问。

    “我叫茉……茉莉的茉……”她回答。

    “茉。”他跟着念一声,脸上的笑容更大。

    贵人?怎知这贵人,会成为他生命中痛苦的根源呢?

    当她欢天喜地的嫁给意中人时,还温柔地告诉他――

    “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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