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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5

作者:言妍
更新时间:2017-11-10 16:00:00
诗意了,这名字其实很俗,是‘一步登天’的意思。”

    他礼貌的请她入内,自己则走到竹帘隔着的里间去。

    天步楼的外表虽然简朴,里面却是书香物雅,所有的摆设错落有致,也表示主人是饱读诗书之人。

    茉儿随手翻看着放在长几上的几本籍册,都是端整清逸的书法,写着经史子集的策论,后面的作者是“任子峻”。

    抬头望墙,有挂壁的名剑和古琴,再过去是一幅诗对联,字体介于草书和楷书间,俊秀带点狂野的字体--

    天步踞湖,云开当空日,共秋水一色

    扁舟过桥,箫吹玉人心,到明月三更

    落款者又是“任子峻”。

    嗯!写尽天步楼、写尽淳化河,倒比杜牧的“二十四桥明月夜”更传神。茉儿欣赏着,冷不防有人在后面咳两声。

    她一回头,见子峻已换上干衣服,青衫青帽,更显器宇轩昂,她心跳加快,却仍大方的说:“任公子学识渊博,想必是个才子,怎么没有入朝为官呢?”

    会问这种话,表示这女孩出身不凡!而听到佳人称赞自己,子峻难免得意又带点谦虚地说:“说渊博不敢,为学之道无涯,我要读的书还多着呢!‘才子’两字,也不过是浪得虚名,要等明年赴京赶考后,才能一展多年苦读的成果。”

    赴京赶考?这么说,任子峻有可能中殿试前三名罗?

    如果状元是他……不!即使是不列一甲,只在二、三甲,若能招为夫婿,不也是如意郎君吗?

    茉儿的脸蓦地红了起来,差点错过他的问话。

    “还没请问姑娘芳名?怎么会一个人在河上泛舟呢?”子峻问。

    “呀!那船夫……他不会有事吧?”茉儿这才想到那跌落河中的倒霉船夫。

    “这儿的船夫都习水性,大湖都不怕了,何况是条小河渠。”他爽朗的说。

    “我还没问你为何要抢船呢?”她问。

    子峻正要解释时,任良从屋外进来,甩掉遮雨藤席说:“好在有这场雨,才能洗掉我浑身的马粪味。”

    子峻笑着说:“那几位官爷出城了吗?”

    “早出去了!”任良回答,“严嵩家那几个狗腿还弄不清楚情况,在城内团团转,想找那已经不在的马。”

    茉儿一听到自己爷爷的名字,人微微僵住。

    此时,任良也注意到窗边有位姑娘,他瞪大眼。这屋内除了老鲁妈和几个洗衣妇外,还没出现过女人,而且是年轻标致的,事情有些奇怪喔!

    子峻用眼神警告他,表示此位姑娘虽做村姑打扮,却不是可以唐突之人。

    任良感到一头雾水,耸耸肩,只好到后面去清理手脚。

    “严家的人怎么了?这和你推开船夫,划走我的船有关系吗?”茉儿急急地问。

    “当朝首辅严合老,你知道吗?”见她点头,子峻又说:“他的孙女儿行经淳化,却假公济私,吃地方的、用地方的不打紧,还把要报军情及押解犯人的马匹都占据,耽误了人家的公事。我呢!就是去夺回那些马,让该用的人用,所以才被会追得满街跑,还抢了你的船。”

    茉儿的心陡然冷却下来,脚如石块般重。怎么和严武说的不一样呢?她是很不想打扰官府,但严武说这是应该的!而她向来不管一些琐碎之事,全由老仆打点,这也是严家的规矩,谁知却妨碍了公务进行,反让地方人士诟病?

    她可不想让自己的一时失察,坏了爷爷首辅的名声,更不愿教任子峻以为严家小姐都是骄蛮任性、不可理喻,因为她直觉,他将是她生命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男子。

    “我想,严小姐绝对不会如此不讲道理的上定是受下人的欺瞒……”她试着说。

    子峻一想起立于石阶上女子那张俗艳的脸,不禁冷笑道:“我可不以为然。”

    严家的种种,只会坏了眼前的气氛,于是,他转变话题说:“姑娘算是任某今日的贵人,还不知该如何称呼?家住何处?”

    出了这糗事,自然不能说自己就是那严小姐,所以,茉儿支吾地道:“我叫茉儿……茉莉的茉……”

    “茉儿。”他微笑地喃念一声。

    这一声念到了茉儿的心坎里,她轻声地说:“雨停了,我也该回去了。”

    外头两歇雾散,阳光破云而出,在水面洒下一片金光。

    子峻有种形容不出的不舍,但礼教告诉他,男女授受不亲,茉儿不是青楼女子,他们之间的相遇,已足够造成闲言闲语了。

    既然人不能留,他只有说:“我送你。”

    茉儿的心情极为矛盾,想时光停驻,又望速速远离。

    水波轻荡的河面,还不是她能操舟处,于是,子峻又成为她的撑篙人。

    两人目光相接,茉儿忍不住问:“你明年春天,一定会到京城应试,对不对?”

    “我没有道理不去。”子峻回答。

    “我希望你能金榜题名,高中状元,我相信以你的才学,天下无人能敌。”她热切地说。

    “姑娘太抬举我了。”子峻很纳闷她的器重,但又迷醉于她明眸之美,接下去说:“但愿任某能够不负姑娘的期望。”

    这多像张君瑞和崔莺莺的对话呀!茉儿恨不得身上有什么王佩钗环之类的信物可以为证,可惜她村姑打扮,素面示人,连只手镯也没有,而且,私相授受,太过大胆,只怕子峻也会看轻她。

    他们最终还会再见面的。茉儿笃定地想。

    乌篷船又回到吹箫处,河岸原来的船夫一见到他们,就朗声大叫,“我的船、我的船!”

    茉儿怕众人发现她的身分,于是趁着一阵混乱时,弯到一棵大树后的巷弄中,匆匆回到已慌成一团的驿站。

    “姑娘……”子峻应付完船夫,左右寻找,却不见佳人的踪迹,他转头问船夫,“坐你船的那位姑娘到哪儿去了?你知道她住在什么地方吗?”

    “我不知道哇!她是半途叫船,说要逛逛,我只认银两不认人的。”船夫说。

    子峻走到大街上,又绕回河畔,跨了几座桥,却全然不见茉儿的踪影。

    他站在原地,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像撞了邪神似的。

    但更教他气馁的是,除了“茉儿”两字,他甚至不知道她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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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茉儿一回到驿站,就立刻把严武喊来,发小姐威地怒责他一顿,不但食宿付钱,自雇车马,还赏了厚银给驿丞、士卒及服侍的丫环、老妈子,一扫前日苛待的印象。

    她更不准官府再追究偷马贼,或者查办那几个赶着办事的官爷们。

    因她而被打得遍体是伤的小萍,除了赠金养伤外,因其忠厚,还被茉儿提携为身边的丫环,进入北京人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严府大宅。

    小萍的家人自是拿了一笔财物,千恩万谢。

    后回京的路程,茉儿都小心的盯着,绝不占公家一点便宜,反而叫严武一路打赏,惠泽接待的人马。

    可怜的严武,这回偷鸡不着蚀把米,非但没有赚到严莺拨下的那此些钱,自己还倒贴了不少。

    不过,心疼归心疼,回到北京,凡贿赂、关说、建屋、斋祭……只要找上严府的,他都可以狠狠的大捞一笔,本金加上利钱,连滚好几倍,数都数不完。

    对于孙小姐幼稚的行为,他就担待点,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嘛!以后她自然会明白,严阁老的这一块招牌有多好用,有时还好过圣旨呢!

    另一头,仍在淳化城的子峻,有好几天都在大街小巷中打听茉儿的下落。

    “没有了,我连怡香院都搜过啦!现在全城的女人看到我都躲。”任良夸张地说。

    子峻愣愣地坐在天步楼中,看着湖光山色,他突然说:“阿良,我们是不是遇见狐仙了?”

    狐仙的说法,在大湖一带谣传甚多,无论是坊间的话本、说书弹唱、士子醉语,都曾提到狐化的佳人。

    子峻在松江府守祖母墓,方才到淳化,并未受此风影响,至少他在别墅内苦读,夜深人静时,除了任良的打呼声外,什么都没看见、听见。

    “极有可能喔!那姑娘是有狐仙的妖媚。”任良兴奋地说。

    “胡说!”子峻没好气的斥责他。

    因为心头徘徊不去的牵挂,他放下策论,研丹青画起记忆中的茉儿。如一朵茉莉,净白而秀丽,坐在一艘小舟中,眼带期盼,欲语还休,诉不尽的过去和未来。

    “茫茫天步,湖山漠漠……”他提了这几个字左右上角,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只好罢住。

    “子峻庆申年淳化遇茉儿”。这是他在左下角的落款。

    读书那么多年,大半是因为光耀任家门楣的重任,他个人还没去想太多千锺粟、黄金屋或颜如玉的问题。

    如果金榜题名后,接着的是洞房花烛夜,而他的颜如玉能够像茉儿一般,不也是人生一大称心之事吗?

    他想起茉儿盼他高中时的殷殷神情,隐隐透露着许多玄机。

    是不是他榜上有名,就能再见茉儿呢?

    太荒诞了!这甚至比狐仙的传说还更缥缈无稽!

    春闱会试在即,他绝对不能让自己胡思乱想、走火入魔了!

    第三章结亲

    下水流,泗水流,

    流到瓜州古渡头;

    吴山点点愁。

    思悠悠,恨悠悠,

    恨到归时方始休;

    月明人倚楼。

    --白居易・长相思

    嘉靖四十年,岁次辛酉。

    春,北京。

    正是清明时节,但京师不同于江南,不见牧童吹笛,也不见细雨纷飞。虽是如此,春意仍弥漫,楼宇粉墙,及远远的大内琉璃瓦,都笼罩着一层明媚的柔高气息。

    京城的人也不一样,因为今年是恩科会试,各省的士子,以举人及荐举的身分,约有六、七千人赶考。这庞大的数目,除了像子峻有家可住的之外,大都集中在各同乡会馆一带,增加了许多热闹。

    会试三场已过,只录取三百人次。发榜那日,万头钻动,有人雀跃、有人哀叹,各有各的心情。

    今年的题目集中在“北虏南倭”破坏之后,种种休养生息的策论。子峻的长兄子峰带兵大同,专对付俺答,所以家中不时有消息传来;再加上子峻刚从江南来,熟知倭寇动向,便以他纵横的文笔,由均田、择吏、去冗、辟土、薄征等各方面,洋洋洒洒地写上一大篇。

    他很有自信,榜单上一定少不了他的名字。

    果然,中了会试,接着要等皇上钦点的殿试,然后分出名士,考试才算真正完成。

    殿试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是全国前三名,一举闻名天下知,也是士子寒窗苦读、梦寐以求的。

    那种出身就是不同凡响,所以,子峻虽以父亲职位可以庇荫保荐做官,就像很多六部官员的子弟一样,但他喜欢自己努力得来的挑战,由秀才、举人到进士,一步步上来,尽管有些固执,但也因而受到乡亲父老的称赞,认为他正直耿介,前途必大有可为,状元梦也指日可待。

    今早,任礼部侍郎的任传周又再一次交代儿子,“殿试那么多篇文章,文笔好很重要,但要名列前茅,则要看书法,字迹工整画一者最吃香,所以,这几日你务必要多练字,不可以闲散。”

    但子峻不是那种习惯临时抱佛脚之人,当别的士子正在苦练翰林院最爱的馆合字体时,他偏偏跑出去逛,想清清自己埋在四书五经八股文里的脑袋。

    他先到会馆找朋友,朋友不在,便迈开脚步到城南的廊房一带。那儿有好几条街,是市集店铺围聚之处,天天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子峻对绸庄、药铺、米店……都视而不见,他感兴趣的只是几座书坊,偶尔到茶馆去听听说书,并没有一些京官子弟的玩乐恶习。

    子峻来到一家“紫书棚”中,打算先看看有没有新鲜东西。他收集了一些珍藏书,有的是旧日绝版、有的是枣木绣梓的精品,若看到名笔、名砚或上好纸笺,他也不会错过。

    然而,这嗜好也很昂贵,有时一套名书,可相当于三、四十石米的价钱。所以,一个不小心,就很容易成了玩物丧志,反而得不偿失。

    依他父亲俭省的习惯,书仍用手抄,一本本的下去,自己也可以增加更多的学识。

    走出“紫书棚”,天忽然下起雨来,春雷响动,街上的人纷纷跑散,子峻也暂避到一家小茶馆,叫了几样炸糕、豌豆黄等京城小吃,啜饮着茶,暂解饥饿。

    茶馆掌柜见生意上门,忙叫里面的瞎老头和他的孙女银花来为大伙唱几段曲儿。

    银花约十七、八岁,梳着双飞燕的松髻,身穿窄腰的扣身衫,那眉眼竟有几分像茉儿。

    不!其实并非真的像,银花哪有茉儿的清丽和贵气呢?只是,这近半年来,每当看到年轻女孩,他就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个神秘来去的茉儿。

    他满二十三岁了,幼时曾与徐家表妹订婚,但表妹命薄,十四岁便病亡,他拈香拜过,却没有印象。

    以后,父亲也替他积极物色过,但大哥娶妻、祖母过世、考乡试,一件又一件的接踵而来,竟让他无暇论亲,最后,想说干脆等他取得功名后,再一起办妥。

    子峻并不心急,还觉得没有妻室才能了无牵挂地四处游历,而身在江南,与朋友交往,难免会与名妓唱和,那是流行的附庸风雅,尤其他有才子之名,想当他的红粉知己,藉机提高身价的花魁倒也不少。

    但他不喜欢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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