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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52

作者:卫悲回
更新时间:2017-11-07 10:00:00
。   是的,我看见和我一样欣喜而又充满渴望的眼神,阳光让所有的人眼中都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我们要活下去!活着看见胜利!”   因为看见阳光而兴奋不已的我大声地朝周围的战士们喊道,手里挥舞着捏紧的拳头。   “先消灭这些鬼子再说吧!”   郭永没有象我想象中那样回应我,直视前方的眼神里充满愤怒与仇恨。   我不满地扭头朝山下看去,映入眼帘的一幕情景让我把准备抱怨郭永不解风情的话语生生咽了回去。   是鬼子!   正沿着山坡朝我们冲锋的鬼子!   一色光着膀子提着战刀嗷嗷叫的鬼子!   排着队,跟在膏药旗后面密密麻麻看不见头尾的鬼子!   笑容飞快地从我的脸上退却消失,代替着的是腿部微微的颤抖,频率越来越高的颤抖。   刚被饮用水滋润过的嗓子突然变得干渴起来,想再喝一杯水的念头不停地折磨着我。   费力地吞咽着并不存在的唾沫,我脸色苍白地朝旁边冷冷站着的郭永身边靠去。   “疯了!鬼子是不是疯了?”   我们这个火力小组不远处的另外一个战士失声喊了起来,促狭的嗓音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异常尖锐刺耳。   步枪的扫射声紧接着那个战士的惊叫声传进我们耳朵里。   接着更多的步枪和冲锋枪从不同的掩体里朝鬼子的队列扫射。   都是长长的点射,这些抢先开火的战士都和我一样被眼前从未见过的情景所震慑。   打头扛着膏药旗的鬼子应声栽倒,可后面的鬼子又很快拣起来。那些缺乏准头的恐吓性扫射并没有给正在列队冲锋的鬼子造成多少有效伤亡,膏药旗继续执着地朝我们阵地靠拢。   “郭永,是不是该扫射了!”   我紧张地提醒站在身边的郭永。   他的枪口仍然低垂着指向地面,丝毫没有射击的打算。   我的冲锋枪已经在刚才休息的时候给一个士兵拿走,现在我只剩胸前的光荣弹和背后重新压满曳光穿甲弹的加特林机枪金属弹链。   “老卫,别急。再等等!”   跟我说话的时候郭永的眼神还死死地追逐着鬼子前进的步伐。   用黄彪的打火机点着先前在坑道里讨来的一根香烟,郭永深深地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带着深深的鄙视与厌恶。   我们现在距离鬼子还有大约一千公尺,这是加特林机枪有效射程以外的位置。虽然我明明知道这些,但我仍然忍不住请求郭永射击。   鬼子排列着整齐的队列逐渐靠上我们下面第一道火力线,十几面膏药旗傲慢地挥舞在队列前面。   一场注定将会用遍地的血腥来装点大厅的交响乐马上要开演,无形的指挥正在注视着自己的乐队,指挥棒顶端挑着的膏药旗在微微抖动。   五百米,鬼子仍然有力地踏着整齐的步点。   指挥棒扬起了,踏在泥浆中的步点如同锤子在钢琴低音区敲打,发出沉闷而又有力的节奏。   四百米,我已经能够清晰地看见鬼子靴子上的泥浆。   在钢琴低音区敲打发出的沉闷节奏愈发地响亮,带着统治性的威慑,仿佛主宰着整支乐曲。   三百米了,扬起的指挥棒重重地落下,终于,在序曲过后乐章正式开始演出。   在指挥官高扬的战刀示意下鬼子兵齐齐地发出呐喊朝我们阵地扑来。   钢琴手敲击出的低音节奏达到最高点。在空中挥舞的战刀被毫无遮拦的太阳折射出缕缕寒光,一色光着上身挥舞军刀的鬼子兵们嚎叫着冲向我们第一道火力打击线。   战争的指挥者满意地看着统治乐谱的钢琴手,空中急促地挥舞着的指挥棒即将要触及那让人兴奋不已的血液与哀号。   当成群结队的鬼子们奔跑到距离我们第一道火力打击线只有大约一百公尺距离的时候,蹲伏在这条战线上的全体战士在指挥员的号令下同时开火。   不甘作为配角而成为乐曲殉葬品的黑管手开始演出了,回应指挥的是那簇簇迸飞的火焰,从枪口喷涌而出的火焰。   还算密集的自动步枪和冲锋枪火力来回地在阵地前面拉扯编制着火网,可效率并不高。   奔跑在前面的几个鬼子们纷纷应声栽倒,可后面却又涌上更多嚎叫着的亡命者。   惊惧的黑管手们竭尽全力地试图冲破这个已经被低沉音符统治着的天空。   沉闷杂乱的低音节奏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扫射而中断,相反,在指挥棒的敦促下,更大的低沉噪音充斥在舞台之间,夹杂着野兽的嚎叫声。   第一道火力打击线的火力密度无法对蜂拥而上的鬼子构成全面的威胁。   鬼子很快沿着几个缺口冲进我们人手和弹药都匮乏的第一道火力拦截线的战壕里。   逐渐,更多的阵地被鬼子撕裂。   前面的战士们在战壕里和挥舞战刀的鬼子展开肉搏战。   黑管手的鲜血映红了阵地前沿,嗜血的亡命徒却愈发地兴奋狂热起来。   乐队指挥那原本狂热挥舞的指挥棒在血腥的乐曲中兴奋地更加肆无忌惮地抖动着。膏药旗傲慢地摇曳在我们第一道防线上空,旗子中央那块红红的血迹夺目摄人。   看见一个个光荣弹在下面的堑壕里逐个爆炸形成的火球,我的拳头都快捏碎了。   一次冲锋!   鬼子仅仅用一次冲锋就将我们战斗一夜才夺回的前沿阵地给撕裂了!   低沉的敲击继续回荡在大厅之中,带着满意的血色。   我脸色惨白地看着正在越过第一条火线的大群鬼子们。   “老郭,老郭你快开火啊!”   旁边另外的战士尖叫着催促郭永。   郭永仍然没有动弹。   嗷!   挥舞的战刀的鬼子们又冲过了五十米。   刺耳的低音已经完全充斥在舞台所有的空间里,没留一丝空隙。   “老卫,准备弹链吧!”   郭永说完吐掉嘴里的烟头,伏身提起沉甸甸的六管机枪。   没有将机枪架在堑壕射击孔上,郭永纵身跳上堑壕顶端将机枪紧紧抵在腰间。   “滚你妈蛋!”   郭永端着加特林机枪怒吼着径直朝正在冲锋的亡命徒开火。   每分钟六千发的射速,加特林六管机枪的枪口在转瞬之间喷涌出暴雨般的弹幕。   抑郁已久的小号手挺拔地屹立在堑壕的顶端,在清晨的曦阳中开始了他激情的演出。   在这宽阔的山谷上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孤独的小号手那高亢嘹亮的高音穿透薄薄的雾霭,如同漫天冰雹般清脆的音符昂然回荡在清晨透明的天空中。   指挥错愕地注视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舞台上的小号手,原本热烈挥舞的指挥棒忘却摆动。而正沉浸在统治性演奏快感中的钢琴手则厌烦地加快了敲击的节奏,试图用强烈霸道的音符将小号手的乐曲淹没。   可高亢的小号音符却有力地穿透着曾统治整个乐章的沉闷敲击声,奋力在整个乐队的上空攀缘升腾。   曳光穿甲弹执着有力地追逐着山坡上挥舞着沾满戍卫者鲜血的锋利战刀的入侵者。激昂的旋律用一个个尖锐的音符刺透沉闷的低音,轻蔑地将它们推倒击碎。   穿甲弹逐一撕裂了还在咆哮着的入侵者身体,重金属弹头穿透着任何敢于阻拦的血肉盾牌,弹头巨大的动能毫不留情地将钢琴手丑陋的躯体掀飞。野兽原本兴奋的嚎叫声变成濒死的惨叫,丑陋的躯体纷纷栽倒,只留下滴着血的锋利指甲在地上翻滚。   烦躁的钢琴手仍然倔强地敲击着,更多挥舞着战刀的鬼子漫了过来,试图将小号手吞噬。   回应他们的是更加密集的弹雨!   没有一丝空隙的弹雨!   以数倍音速飞行的曳光穿甲弹带着呼啸声平贴着山坡朝目的地奔去,在空气中因为剧烈摩擦而发亮的弹体划出一条艳丽的弹道,密集交织的弹道汇聚成一条金属长鞭。郭永竭力地挥舞着长鞭,欣长锋利的鞭梢飞快坚决地抽打切割着任何敢于前进的物体。   在密集弹雨的攒射下指挥棒也开始纷纷坠落,膏药旗一张张无力地贴在黑臭的泥浆上。   郭永的上下颚紧紧地咬啮着,脸部的肌肉因为用力而不停地抽搐;加特林六管机枪在他肌肉发达的胸前剧烈地跳动着,枪管在高速旋转,如同一台运转到极限的发动机轴承。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鬼子眨眼之间被郭永制造的金属风暴撩倒了一大半。   塞满几百发子弹的弹链很快发射一空,转身跳下堑壕的郭永朝我示意更换弹链。因为费力地承受着机枪高速射击形成的巨大冲击力,他古铜色的前胸皮肤上已经满是细小的汗珠。   枪口仍然袅袅地冒着青烟的加特林机枪的枪管还在急速地旋转着,发出清脆的响声。还在堑壕顶端跳动着的铜制弹壳在岩石和混凝土上碰撞着,发出低沉悠长的嗡嗡长音后滚落在堑壕沟里厚厚的弹壳堆上。   边紧张地安装着弹链,我边偷眼朝山下看去。   在舞台上空盘旋着的高音旋律暂时停止了。   被这把横扫战场金属镰刀吓坏了鬼子兵终于忍不住齐齐卧倒,武士道的信徒们惶然失措地在烂泥堆里打滚。   见郭永的射击停止了,在恼羞成怒的军官敦促下从后面涌上来的鬼子兵挥舞着雪亮的战刀继续朝山顶冲来,发出野狼般的嚎叫。   指挥棒被重新拣起,膏药旗又一次在指挥棒顶端摇曳着,旗子中间的那团血迹如同盛开的罂粟花般妖艳刺眼。   紧闭着嘴,郭永再次跳上堑壕。   骄傲的小号手再次端起亲爱的加特林六管机枪,挺拔地屹立在舞台中央重新演奏起充满激情的乐曲,用自己燃烧的生命。   从他的演奏里我清晰地感觉到演奏者对生命的演绎,感觉到他独白里的灌注的对人生的理解与渴望。   这高亢的乐曲让我全身的肌肉情不自禁地震颤起来,那些强有力的音符让我血脉奔流,须发直立。   “啊!杀!”   我实在无法抑郁自己的感情,奋然跳上堑壕,手臂有力地在空中挥舞着,呐喊着召唤同伴倾泻出更多复仇的火焰。   一头头疯狂的野兽在无情的火焰长鞭抽打下迅速消融委顿,膏药旗一面面无力地垂倒在泥浆里。   空弹壳如同从打谷机倾倒出的金黄色谷粒一般,哗哗地从退壳器蹦跳出来。小号手此时又如同田间收获的农夫,不过他此时收获的不是粮食,是东线战场上千千万万战死的戍卫者的渴望,是千千万万正在与入侵者搏斗的中国人的梦想,是山坡上正在攀缘着的鬼子们委顿消融的丑陋躯体和那濒死的绝望哀号。   炙热火红的长鞭在郭永手里往复挥舞着,带着非凡的气势横扫着战场。   弹壳在郭永脚面不安地跳动着。我屏住呼吸倾听着,分辨那些从郭永从嘴里间或蹦出阵亡战友们的名字。   “连长!指导员!孙猴子!程小柱!老柳!……。”   禁不住巨大伤亡的鬼子终于退却了,留下十几面膏药旗和满山坡的尸体,仓皇遁去。   骄傲威严地站立在山坡上,郭永面无表情地手端机枪,一动不动。山坡周围的战士们欢声雷动。 第5节   备注:《夜色》中出现了白刃战的场景描写,可能很多读者大惑不解,这里做个简单解释。----------最初构思这个场景的时候也曾经犹豫过,因为要遵循主角视野描写原则,所以只能在小说中作背景的解释,小说设定敌人日本师团已经被我北方方面军断掉后路,霉菌自行撤离战斗;无法从东、南、北方向撤退又失去曲射压制火力支援的剩余鬼子选择了与西面最弱的对手同归于尽的策略,企图与内部包围圈里的霉菌汇合。最新版本的修改稿做了详细的介绍。   眼见鬼子撤退干净,郭永一言不发地走进坑道里更换已经通红的枪管。   恼羞成怒的鬼子在磨蹭半个小时后重新开始了进攻。这次鬼子没有再骄横地摆开队型端着战刀排一排朝我们扑来,只是三五成群地交叉前进,在他们愈发稀疏的召唤炮火的掩护下,手中的武器也被迫换成了步枪。   整个上午我们都在拉锯战中煎熬,郭永手中的子弹越来越少,到中午时分机枪就只剩小半条弹链。   眼见我们已经没有象样的压制火力,试探两次后的鬼子在下午第一波进攻的时候再次摆开了集团肉搏冲锋的队型。   因为没有合适的武器与鬼子进行肉搏战,我们这些两手空空的战士在指挥员的催促命令下缓慢地朝坑道口靠了过去。蜿蜒曲折的坑道里敷设了层层的定向雷,鬼子至少不会象在外面阵地这样轻易地突进我们的核心坑道。   “老卫!进坑道!大家都进坑道!不要让鬼子冲进入!”   郭永威严地朝他周围的人下命令,包括战场指挥员们。   “你也撤进来!”   我冲郭永大喊道。   郭永没有回话,也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摆了下手示意大家快点撤进坑道。   看着逐渐爬上来的鬼子,我心有不甘地一步步退向坑道。郭永还一个人站立在堑壕里,手中的加特林机枪间或发出短促的点射,而没有象早上那样没完没了地扫射。   打头的鬼子已经冲到距离郭永不到三十米的距离上,所有近旁的鬼子都直奔郭永而来。他们已经对这个给他们造成巨大伤亡却怎么也消灭不了的中国重机枪手恨之入骨,无论如何也要用手里挥舞着的战刀凌迟结果他。   “郭永,撤进来!”   我依然不甘心地靠在坑道口大声地对郭永喊道,希望他能边战边退,跟我们一起撤进坑道中。   没有回头,郭永依然一动不动地朝鬼子点射。被郭永击中的鬼子在堑壕前面翻滚哀号,哀号声清晰地传到我们耳中。   指挥员也和其他战士焦急地催促着他。   郭永还是没有动弹。   终于,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