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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7

作者:卫小游
更新时间:2017-11-06 20:00:00
她的心中。

    “娃娃,生日快乐。”

    他燃起一支仙女棒递给她,真如他所承诺般,为她摘下了星光。

    她捧着满手的星光,为那耀眼的光芒惊奇而迷醉。

    根据小妈所说的,她在夏至日的夜里出生。慈爱育幼院的院长在夏至夜里在育幼院门口发现刚出生的她;三年后的同一天,她第一次遇见大爹和小爹。

    “为什么是今天?”她轻声地问。她下礼拜才生日的。

    他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一同看着仍在燃放的花火,眼神好温柔。

    “因为我觉得今天很适合啊。”

    适合做什么?当时她满腔的幸福让她没有追问。

    后来她才知道,他的意思是:适合道别。

    一个礼拜后,夏至日到来的那天,他离开了她。

    十七岁那年的夏天,充满了欢乐与忧伤。

    如今想来,那些欢乐,或许都是忧伤的前奏。

    从此她再也不过生日,今年该是第十个不过生日的一年。

    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黄昏玫瑰好半晌,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她抬起脸庞,看着官老爷那张在年轻时候应该与他极为神似的脸庞。这就是家族遗传吧。

    不像她,她跟小妈其实一点都不像,小妈是个大美人,而她……唉。

    “想说什么?小姑娘。”官老爷似乎读出她的思绪。这老奸巨猾的老头!

    她抿了抿嘴。“信不信你孙子要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会一拳打扁他?”

    老人只是似笑非笑。其实他是在笑吧,只是平日疏于练习,看不出那是笑容。

    “我想那也是他应得的吧。你打吧,我不会阻止你。”

    “你……”娃娃叹了口气。“算了,别再说了,官老爷。”忍不住又嘀咕道:“现在全镇的人铁定都在等着看我笑话。”

    蝉联夏日镇十大麻烦人物二十年来,有时她还是会不习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众人关注。特别是有时候,人还真他妈的需要一点隐私的哩。

    话说回来,“隐私”在这镇上到底存不存在,本身似乎就是个满值得检讨的问题。

    第四章想要隐私?那么就别选择住在小镇。

    ――摘录自一篇小镇生活品质的调查报导

    午后的小夏岭山,蝉声聒絮,绿意盎然。

    一辆计程车停在山下,不久,通往山坡项的小径上,一个人影正缓缓地移动着。这人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稳定,直走到山顶处才停下来。

    大橡树百年如一日地张着强壮的枝叶,守护着山岭下的夏日小镇。

    “我回来了。”树底下的男子轻轻抚着橡树的枝干。

    一阵微风吹拂过树梢,风中彷佛有个女子轻轻的笑声。

    一踏上位于小镇边界的小夏岭山,过去曾经熟悉的许多感觉就一点一滴地回来了。像是曾被剥离的血肉再度附着在骨架上,身体内每一个细胞都为那剧痛发出无声的呐喊。

    他想像过很多次关于回来的场景,只是从没想到,当那股曾被自己强迫剥离的熟悉感一一回到身体中时,会痛得那样令人想要掉泪。

    他回来了。

    当年离开时,他曾以为自己再也无法回到这个地方。

    而日子一年一年地过去,睽违十年,他终究还是无法抵挡那股催促他回来的力量,终究还是回到了这个他曾经有些憎恨的地方。

    当然,在诸多的记忆里,不全是痛苦的。有时,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将那份不愉快的经验想像得太过,以致于失去了面对它的勇气。

    终于还是回来了。不过,会被揍得很惨吧?

    依他对她的了解,如果不把他扁成猪头,恐怕是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当年她说得很清楚,如果他真选择一个人离开,那么她绝对不会原谅他。

    那不是开玩笑的话。他一字也没忘,也很清楚自己将要面对的将是怎样巨大的风暴。

    天底下有哪个人会这样愚蠢,明明清楚会被扁得很惨,却还是回来受死?

    不止一次,他问自己,真有必要放弃所拥有的一切,只为了回到这个多年前他曾经也是不止一次想要逃离的地方吗?

    他找不到答案。

    手掌下的大橡树与这片山岭,曾经是他的避难所。他喜欢来到这里,想像自己有一天会越过这座山,到山的另一边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世界。不需要太大,小小的就好。他只要一个小小的,能名正言顺属于他、也接纳他的地方。

    十年后,他得到了过去的他曾经想要拥有的一切。

    成就、财富、地位……可却不明白为何当夜阑人静时,他会为自己辛苦付出努力才拥有的一切感到心碎?

    当年他毅然决然离开这个属于别人的小镇,不就是为了换取那些梦想吗?

    为什么当他明明已经得到了所有过去想要拥有的一切时,却还是在那些回忆的梦里,梦见最后一次争吵之后,她对他说过的话?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要走?”她问。

    “我已经决定了。”他说。

    “如果你真的决定要走,那么就走吧,走得远远的,永远别再回来。”她最后告诉他。

    那不是他想听见的话,但是他还是走了。

    他以为他做得到。以为能忘掉这里的一切,从头开始,用自己的双手去建构长久以来的梦想,获得自由与归属,即使那意味着他必须忘掉一切,以免因为过去的阴影而失败。

    他真傻,竟然以为他真的做得到。首先他就无法忘掉她不是?

    当年他刚离开时,曾经陆续寄过几封信想要挽回己然决裂的友谊,但寄给她的信,全都石沉大海。

    怀疑她根本不看信,于是他改将信寄给她最好的姐妹淘,却在不久后收到一个回讯。信中,小月只提到,娃娃根本不愿意看他的信。那个回音像是一把刀,将他们唯一一条联系的线给彻底切断。他忘了自己为何不再试图与小镇保持联系,大概有一点赌气吧;他再一次告诉自己最好把过去的一切都忘记,毕竟他有新生活要适应,而一个人在国外过生活并不容易。

    日子久了,他以为自己总该可以忘了。

    但每当才出现这样的念头,记忆中那个女孩便又会出现,回旋不去。

    不管试过几次,她总是留在他最深的梦境。他的每个梦里都有她的存在,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将之挥开,毕竟他只剩下在梦中才能忘情地思念。

    有时候,她会以六岁的孩童面貌出现。

    有时候则变成十来岁的少女。

    还有时候,他还彷佛梦见成年以后的她。

    虽然看不清楚脸孔,但他知道那仍然是她。

    尽管在梦里他时时见到她,但在现实生活里,他却不敢知道任何有关她的消息,深怕……怕些什么,他总不敢深入臆测。但他知道,若不是前些日子意外地在唐人街的书店里看见了一张不知怎么流传到小镇外的太阳报,报上刊登了一则租屋启事,他可能不会决定回来看看。

    这是一件十分突然的事,却又好像是一个等待了太久的机会终于来临。

    那是春花奶奶杂货店楼上空房的租屋启事,只有个大略地址,甚至没有附上电话。因为小时候常去那里买零食的缘故,所以他一眼就认出那地点是春花奶奶的杂货店。

    在脑袋还没能清楚思考之前,正巧电话就在旁边。

    他已经忘了当时他正准备打电话给谁,他只知道,他拨了一组脑海中依稀记得的号码。

    电话竟然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春花奶奶年迈但依然精明的声音。

    那证明了他的恐惧。他真的从来没忘记过去十年在小镇所发生的“任何”事,甚至包括一位杂货店奶奶的电话号码。

    然后他就莫名其妙地租下了屋子,并在租下屋子后,觉得自己可能做对了这十年来唯一该做的一件事,因而松了口气,并傻笑了好半天。

    当年他曾天真地以为,离开小镇后或许会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值得被爱。可他花了十年的时间却终究发现,他只是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人;而那绝不是他离开小镇的初衷。

    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他才了解他在追寻的过程里,可能找错了方向。

    于是,他决定再回来看看,回到这熟悉到深入他骨髓里的地方――有她所在的夏日小镇。

    过去他提不起勇气告诉她,当年他之所以必须离开的真正原因。

    只不知现在的她,是否仍想知道?

    把那辆这礼拜第二次故障的古董野狼125牵到“龙兄虎弟”机车修理行时,方心语压根儿没想到,今天会是个厄运连连的日子。

    远远的,阿龙――本名张天龙的修车行老板――远远地就看见娃娃辛苦地推着车子往这方向来,连忙放下手边的工作,奔上前去,帮她把机车推进修车行里。

    “老野狼又闹脾气啦?”

    “八成是。”娃娃喘了口气才说:“骑到一半突然就熄火了。阿虎呢,怎没看到人?”

    “去帮国雄叔的儿子修理机车啦。”

    “喔。那这辆老野狼就先放在你这里,我晚一点再过来拿。”

    “你赶时间吗?”

    “不赶。”

    “那我现在立刻帮你修。”

    “不用啦,你刚不是在修其他客人的车?”

    “那个等阿虎回来再弄就好了。”

    “插队要加钱吗?”

    “不用啦,大姐,哪敢收你的钱。”

    “不管。这次再不收,我就不准你动我的老野狼。”

    已经将车子放倒在地的阿龙面有难色地道:“阿姐,你别为难我啦,你明知道我真的不能收你的钱。”

    “为什么不能?”娃娃瞪大眼睛。“虽然以前你们兄弟俩老是被我打着玩,可那是以前嘛,现在你们都洗心革面当好好先生了,我又不会故意找人麻烦。”还老叫她“阿姐”勒。有没有搞错!她年纪比较小耶。

    阿龙搔搔剪得短短的头发。“话不是这样说的啦,大姐。以前都是我们兄弟俩不懂事。”

    才“出草”没几次就遇上这个抱着“必胜”决心的女战士,还每次都输,丢脸丢到太平洋不说,最后也只能摸摸鼻子承认不适合当坏人,洗心革面了。

    娃娃翻了个白眼。“没必要这么谦卑吧,张“机车”老板。说吧,是不是需要我帮什么忙?”

    “没、没啦。”说得吞吞吐吐的。

    那就是有喽。“到底什么事,就说咩。”

    “那个,听说……杜小姐最近在相亲……”

    “杜小姐……”哪个杜小姐?很有水准的样子。她认识的姓杜的也才一个。突然脑袋开窍。“你是说杜小月?”

    冷不防,阿龙居然脸红了。

    只提到名字就脸红,还问小月相亲的事?很可疑喔。

    “小月相亲的事,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耶。”起码有半年了吧。这家伙,到现在才敢问啊?“你问这做什么啊?”

    阿龙又搔了搔头,才说:“我听秀秀姨说,想帮她介绍……”

    “秀秀姨一直都想帮她介绍,这没什么啊。”不只小月,秀秀阿姨想帮镇上每一个单身女子介绍,当媒人婆可是她的终身副业兼兴趣咧。

    “我是想问一下,杜……小月小姐不知道比较钟意哪一型的男伦。”真是!他一紧张就会冒出台湾国语。“我有一些男的朋友,可能她会喜欢。”

    “然后呢?”娃娃又问。

    “然、然后……就没有什么然后了哇。”该说的暗示性的话,他都说了啊,难道真要他挑明了?不行啦,他会“歹势”。

    再不解风情的人,也不难看出阿龙对小月的情有独钟。

    娃娃决定先放他一马。“好吧,让我想想。小月喜欢的应该是那种很聪明、有书香气息、每天都会洗澡、不抽菸、不喝酒又老实的“男伦”吧。”故意停顿了下,等待着阿龙的反应。

    只见阿龙越听脸越白。很聪明?有书香气息?好像都是他不熟悉的事。但是他有每天洗澡,也早早戒了菸和酒。至于老实……呜,他天生一副坏人长相,要看起来老实……还真的有一点先天上的限制啊。

    将他的反应全看在眼底,娃娃插嘴安慰道:“当然那些条件都只是参考用的,我毕竟不是小月,也不能说百分之百了解她。不过如果你真的有适合介绍给小月的朋友,一定要鼓励他勇敢采取行动啊,要不然说再多都没用,不是吗?”

    永远不表白的暗恋,是不会有结果的。即使是电车男也要有勇气踏出第一步,才追得到人家爱玛仕吧。

    “嗯、嗯。”可他、他就是鼓不起勇气啊。

    看着阿龙百般挣扎的模样,令人忍不住乱同情一把的。

    “唉,我说张老板,你也真是好心,光想着“别人”的好事,那你自己勒,算一算,你也三十而立了吧,什么时候把巷口的阿珠娶回家呢?”

    阿龙连忙否认。“我、我没喜欢阿珠啦,你别乱说啊,阿姐。”

    她竖起眉毛,讶异道:“难不成,你喜欢的是我?”

    “我、我怎么敢!”

    “为什么不敢?怕我太凶?”

    “不是啦。”呜,虽说从小就被欺压的阴影,让他到现在对这小姑娘都还有点怕怕的。

    “真的吗?”她怀疑地看着他。“其实,说实在的,我也真该找个对象了,既然你认识那么多男性的朋友,不妨介绍一、两个给我吧。我跟小月不一样,我比较钟意那种爱在心里口难开,头好壮壮,跟喜欢的女生讲话会结巴的、可靠又顾家的好好先生。你没有没认识这样的“伦”呢?”

    “这、怎么好像在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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