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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5

作者:兰晓龙
更新时间:2017-11-06 14:00:00
我这兵,今儿挺露脸吧?

    两人都有点恍惚,高城吸口气,摘了帽子挠挠头,说:露脸?谁都爱出风头,可我要的是能打仗的兵。

    史今说咋说?

    这兵……胆子小。

    说罢,高成转身出门。他并没有想去哪,而是乱走。

    三班宿舍热闹非凡,这会没人再去管是否破坏内务了。

    许三多的手从被子上抓过,被子上就多了一个血手印,许三多眼里的床在转,屋子在转,战友们的笑脸也在转。终于,许三多看到了史今。

    许三多跳起来,摇摇晃晃便往外跑,那两腿两眼早不是自己了。

    甘小宁想扶他:去哪?你要去哪?

     ……厕所……我要吐。

    一群兵在后边跟着,史今排开众人走在最前。他说吐了就好了,吐完就不难受了。这方面史今有经验,可话音刚落,水房里的许三多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很快,许三多从水房里冲了出来,大家都让着他,有人要扶他,被史今拦住:

    别扶!别扶!扶了他今天也好不了!

    大家笑着纷纷躲开,有人笑得几乎倒地。

    但许三多却着实受不了,他一听到史今的声音,便不住地呼救着:班长!班长!我难受,你帮帮我!……史今当然不帮。史今咬咬牙,猛然喊起了口令:

    许三多,立正!

    许三多随即面条一样立在那里。

    许三多,我知道你难受,你得靠自己挺,知道吗?

    许三多说知道,班长,先进集体……先进班集体,咱们有了吗?

    史今想了想,吐了一口长气,说:有了。

    许三多好像放心了,身子一软,一头砸倒了下来。史今赶紧将他扶住,与此同时,史今发现,伍六一已经把许三多扶住了。

    上药的时候,史今看着许三多被磨破的手,有点心疼,说许三多,班长对不住你,你知道吗?许三多说:班长不会对不住我。史今一听就乐了,说你今儿做了一百多,我还说没有五十个。许三多看班长乐的,自己也跟着乐了,他说:你是为我好。

    史今一边上药,一边轻声说:许三多,说真的,班长一直发毛,不知道招没招错你,现在才知道,绝对没错。许三多想了想,说:谁咬咬牙,都能做到的。

    伍六一把一瓶药水扔过来,说:我咬过牙,一百二十一个。你咬咬牙,竟一百八十一个。许三多,以后三班不会再照顾你了,因为我发现,你根本就不弱!

    史今笑着说:我想伍班副的意思是,打这以后,他把你当对手了。

    许三多开始自己训练自己了,但没有人见过这样训练的。他跑步的时候,肩上扛着一枝从车上卸下的重机枪,打着沙绑腿,穿着沙背心。别人背得最多的只有伍六一,一挺机枪,两箱子弹,背上再一个三脚架。所以,伍六一很快就从许三多身边冲过去了。

    谁都知道,伍六一和许三多在争抢。他不能让许三多战胜他,他不能让许三多成为第一。别人都在他们的身后。

    三班练近身搏击的时候,练着练着,到了最后,也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伍六一,还有一个,就是许三多。伍六一下手总是很猛,但那许三多,完全是一个躲闪的天才。躲得旁边的人都觉得过分了。最着急的,总是甘小宁,他干脆就吩咐许三多:

    你打他呀!他会痛的!

    许三多决定试一试,终于给了伍六一一拳,打得伍六一一脸的痛苦,但许三多却是真的长了精神了。随后人们看到的,总是两人扭成了一团,互相的手脚都被对方制住。

    最后,是史今笑着吹响了哨子。

    这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七连在演练夜间的潜伏与捉舌头。

    三班几个全副武装的伪装士兵,经过一条小河的时候,许三多突然不见了。士兵们在小河边的远处刚一消失,一个潜伏在河里的舌头就得意洋洋地爬了上来,还没有来得及上岸,就被隐藏着的许三多,突然从身后的泥涂里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他的腿,狠狠一拽,拽倒了。舌头还来不及挣扎,后背上就着了许三多一拳,痛得嘴巴大张,许三多没有等他把嘴闭上,就将一个制式的软木塞,塞进了舌头的嘴里。舌头不甘示弱地挣扎着,但身上的武装带只两三下,就完全地褪了下来,转眼成了困绑自己的绳索了。

    接着,许三多背着俘虏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叫喊着:

    抓住舌头啦!我抓住舌头啦!

    然后,把俘虏重重地扔在林间的空地上。

    一听到许三多的呐喊,侦察兵们顿时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今儿谁演舌头啊?甘小宁心想怎么一下就落进了许三多的手里了。

    白铁军也觉得好奇,说:连长说他派人,保密。

    史今说:连长就爱搞这套!说着拍了拍那舌头:舌头,别不吱声。

    伍六一推了推舌头,突然惊叫起来:

    我靠!这不是连长吗?……背过气去啦?

    众人盯住一看,果然是连长高城。

    连长横在地上,半天没有动静。

    甘小宁说许三多,你把连长打挂啦!

    许三多也早愣了:他没说他是连长啊?

    史今急了,命令赶快急救!白铁军,你急救课程用得上了!

    白铁军摆好高城,当胸就压了起来,就在他正要拿高城做人工呼吸里,高城猛地动弹了起来,一脚把白铁军踹得远远的。

    不要动不动就人工呼吸!

    高成揉了揉自己的胸口,扫视着众人:

     是谁抓的我?伍班副还是三班长?甘小宁?

    报告,是许三多!伍六一声音冷冷地说。

    高城好像有点不太相信,他盯着许三多低咕道:阴沟里翻船啦。许三多,以后抓舌头不要勒脖子,舌头也是人,舌头也需要喘气的。

     众人听了都暗暗地发笑。

    许三多的射击也越来越出色了,子弹只要出去,几乎看不到打偏的了。

    一年多的士兵生活,让他的脸上已经褪去了憨气,二十岁的年龄在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些稚气,可射击的训练,却让他的眼光变得锐利了。

    一句话,如果说许三多曾经蒙昧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启蒙了。

    过二十岁生日这天,班里给他做了一个蛋糕。

    蛋糕上写着:许三多,你小子可二十啦!

    连队的活动室时,因为许三多而领回来的锦旗,也越来越多了。

    每次领回来,史今总是笑嬉嬉的。这天拿回来的,是“集团军侦察兵技能第二”,还是许三多挣的。

    史今说连长,三班又给七连添荣誉啦。

    高城当时正在看书,说:放着吧。

    史今看着活动室满墙的锦旗说:我放这集团军越野行军第一旁边,这也是许三多挣的。

    别献宝啦!听这话,高城对这些锦旗有些不在乎了。

    史今却说,不献能成吗?这兵我带出来的呀!

    高城说喂,这兵你怎么带出来的?

    史今说他自己练出来的,他本来就适合干这个,真的,本来就适合。

    高城有些不服气了,他好像听出了什么来了,说:你的意思是,他原来就是在耍我?

    史今嬉嬉一笑,说这孩子是不知道什么叫耍人的。连长,有块美玉,外面是石头……

    高城说行了行了,和氏璧的故事谁不知道啊?你来跟我掉这书袋子。你这意思你是发现美玉的那位,我是瞎了眼的暴君喽?

    史今说:说真的,他让我也惊讶。

    听得出,史今是真的为许三多而得意。

    但高城就是有点怎么也想不清楚。

    其实心里最想不过去的,不是高城,而是许三多的老乡成才。那天他们几个在沙坑里玩摔跤,看见许三多过来,成才立马大声地说:

    别玩啦,尖子来啦。

    谁都知道,成才这是故意的。

    士兵们也爱半真半假地逗着许三多取乐:

    尖子,真又拿名次啦?

    许三多不在乎,总是老实地回答:

    就是个亚军,那冠军枪法才叫好呢,你们信不信,他用微冲打单发,两百三十米首发命中……

    你还非得第一啊?成才的心里就是不太高兴。

    许三多不知道怎么说了,他想和成才多呆会,就说:

    成才,我爸来信,说你爸在地里摔了一跤。

    成才说:我爸来信,说他已经爬起来了。

    然后,成才和那几个兵走开了。

    许三多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他也有点想不明白。

    第九章:生擒少校袁朗

    作者:兰晓龙

    有人说成功的时候会觉得眩晕,这话我绝对相信。

    不可能再晕了,一百八十一个单杠大回环,眩晕,想吐,走不稳道,脑袋在往天上升,腰以下倒在往地下抻,成功的一切症状,我有了。

    成功到以后无论怎样的成功,我都不会觉得晕了。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人生的第一次成功实在是过于成功,成功到以后再做成什么,我都下意识地想找个地方坐下,先把自己放稳。

    成功的感觉还不如看蚂蚱愉快。

    于是除了不太合群的说法外,更多的人说我谦虚。

    其实世界上没有谦虚这回事,骄傲的背面是没有反义词的,谦虚只是比骄傲更合适生存的一种骄傲。

    其实我觉得世界上最好的话之一是这么一句:这是我应该做的。同时心里一定也要这么想: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确实是我应该做的你干嘛来了?

    于是我说了很多次,一直说到有人说:其实这小子也挺傲。

    是挺傲,都傲到不认同谦虚了。

    我是个从来没有过自信的人,一旦有了,就得牢牢抓住,那个骄傲是像模像样活下去的起点,让我再做一百八十一个大回环也不带放手的。

    清醒了以后我就跟班长说,其实我啥也没干,是你唬出来的。

    班长就乐。

    我说这压根儿不算真正的成功。

    班长说哪有真正的成功?

    后来班长也走了,军队里搞数字化,负效应是让很多兵有了上网爱好。有一天我上网吧,就看见俩网友在敲着字相互调侃。

    一个说:你真完美,连缺陷都有啦。

    一个说:你真成功,连遗憾都有啦。

    我反应慢,我只好慢慢地发呆。

    ★二级士官许三多

    一九九七年,许三多赶上了入伍来第一次大演习,那不是在眼前这草原上,他们得拉到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演习场。一路上,士兵们的心几乎都一个劲地跟着摇晃晃的车厢晃着:中国兵哪有空像美国兵那样逛呀,大部分人没离过营的时间都是按年头算了。所以,这种全副武装的演习,总是从骨子里感到新鲜激动。

    车忽然停住了,外边喧闹着轻声的欢呼。

    街边的电视里,正播放香港回归时中国军人升起国旗的实况录像。军车的队伍因此被卡在几辆民用车的中间。军车队尾的一辆民用车,是位生意人,一边听一边已经兴奋地跳下车来,看见史今正撩起篷布往外看,便兴奋地告诉史今:

    香港回来啦!正升旗呢!……你等着啊!

    生意人突然回头打开了后车厢,从里面捧出了半箱可乐,一边说一边把可乐往车厢里扔,一边说:算我谢你们啦!没你们,回来得不会这么容易!

    史今有点莫名奇妙:喂,拿走!

    生意人朝史今伸着大拇指:你们好好干,我才好挣钱!

    那位一上车,从车队边抄走了。

    香港回归了,我当了二十二个月的兵了。

    坐在角落里的许三多,突然说道。

    伍六一看了许三多一眼:你是不是一直在算日子吗?

    许三多说对啊,还有十四个月,我的服役期就满了。

    伍六一为此感到惊讶,他说许三多,你想三年役期满了就回去吗?

    这事许三多却犹豫了,他说我还没拿定主意呢。

    这时有人在一旁插嘴了,说他现在是尖子,他要是满役期就回去,那不是白冒尖了吗?

    许三多一听就知道是成才说的,他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难过。

    好在车又开始走了,许三多的心随着车子晃着晃着,有很多事情,他心里都不太清楚。只希望到达目的地。

    他们的前方是温带森林,山地,海拔2100米,平均气温是二十一点五摄氏度。

    路上,他们换上了列车。

    当兵的都是一些习惯长途旅行的人,但很多人都耐不住列车枯燥的颠簸,有的开始找地方睡觉打牌了。只有许三多仍在打量着车外,车外流逝而过的一切仍让他觉得新奇。

    史今看见了,问他看什么呢,许三多?

    许三多说外面好大,我都没去过。

    史今说:你都会去的,以后你还会去很多别人都没去过的地方。

    许三多告诉班长,这是他的第二次旅行,上一次是和班长一起来前往部队的路上。

    许三多说:上次我什么都没看着,光顾哭了。

    史今想起就笑,说那回你坑死我了。

    许三多却很开心:真的?

    史今又是一笑,说假的。这不还活着吗?

    就在他们不远的地方,成才也在默默地往车厢外看着,那份憧憬和专注,应该说和许三多一模一样。

    夜幕淹没了军列的一声汽笛长鸣。

    车厢里的人都已经睡了,只剩下几点昏暗的灯光。

    不常旅行的人,在这种噪声中怕是很难睡得着的,许三多只好就着灯光看书。

    那是一本高二的英语课本。

    史今提醒说别看了。如果你不注意眼睛的话,自学了高中课程也当不好兵。

    许三多只好放下课本,接着看车外的风景,可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几点灯光偶尔一掠而过。忽然,许三多发现车厢一角的成才,也和他一样醒着,显得有些伤感也有些茫然。许三多想过去跟他们聊聊,可他知道,成才是不会和他说话的。他正想掉头,发现一根烟扔了过来。

    许三多捡了烟,朝成才走去。

    许三多说:车厢里不让抽烟。

    许三多把烟还给成才。

    成才说:我记着数呢,你看了五个钟头了,我看了四个钟头。这说明你想得比我还多。

    许三多说我什么也没想。

    成才吁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我总是在想。

    许三多问: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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