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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3

作者:席绢
更新时间:2017-11-06 04:00:00


    她一定不晓得她此刻的语气有多羞惭。他沉声道:

    「那不是你的错。」

    「是错!是我的原罪!」是她一辈子的十字架。

    他警觉到这一点正是她这辈子忧伤的来源。突然他好奇起她那对兄姊――那一对在夜茴生命中举足轻重的兄姊,是如何对待她的。

    「他们――你哥哥姊姊……会欺负你吗?」他眼光瞥向她左手臂那道伤疤,心中暗暗揣测。

    「他们……」她深吸了口气:「保护我。」

    咦?保护?这又是怎麽说?

    「他们保护你?那麽,是保护你免於遭遇谁的欺负?」是她的大妈,还是家族的人会欺负她?

    夜茴抬头,对他诡异一笑――

    「我的生母。」

    他眼睛瞪得快蹦出眼眶。

    绝绝对对是谁也想不到的答案。

    「别再说了!」他突地下决定。他今天听得够多了,多到他难以承受。

    他不想再看到她这种自卑自厌的神情。永远也不!

    「走!」他拉起她。

    「去哪?」她不想出门啊。

    他想到了什麽,走到堆放包包的角落,大手一捞全部抄起,便对她扬了扬下巴:

    「走啊。」

    「你在做什麽?」她连忙抽一大把面纸擦脸,不由自主跟在他身後。他到底拿她那包包要做什麽?

    「跟我走就是了。」

    ※※※MINGMINGSCAN,SNOWOCR行事实际的人,永远不可能有冲动浪漫的作法。

    言晏跑到黄昏市场,在两个小时内把精致的背包卖得一个也不剩,共收入六千多元。

    「喏。」他分了三千给她。

    「嘎?」她仍在傻眼中。

    「贩售你的眼泪之所得。咱们二一添作五,够意思吧!」他拉住她手,往另一条街道走去。

    她张口结舌,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

    「我答应你卖了我的包包了吗?」

    「刚才你也没反对的样子嘛。」他一点抱歉的意思也没有。

    「我不知道你会做这种事!居然贩售我的眼泪――」

    他回身看她,淡道:

    「一个包包记载著一件伤心往事。老搁在那儿,看著惦著,只会让心情更郁闷,没有遗忘的功能,反倒有碍健康。我卖掉它,有什麽不对?」

    「你凭什麽代我决定?」她质问,不肯再走。

    他也不强拉她走,反正第一个目的地已到――花店。他掏出钱买了把自情人节过後,身价迅速跌落海沟里的花。

    「多少钱?」他指著一大束白玫瑰问。

    「三百块。」老板殷勤地包装好奉上。

    接过美丽的白玫瑰花束,他往她怀中一塞。

    「喏,送你。」

    不是没人送她花的,只不过从没有人会用这种粗鲁的方式硬塞。

    「我不――」才不要收下。

    「瞧,这花多衬你。把眼泪换成香花,人生也就美丽多了,不是吗?」

    她握紧了花,冷道:

    「我不喜欢花!」因为晓晨对花粉过敏,她一向不爱接近花。

    「我知道,我知道。世界上你只喜欢晓晨,其它全讨厌,所以我根本没问你喜不喜欢对吧?」

    「我――」是那样吗?

    言晏继续拉著她走。

    买了一条素白的丝巾――

    「你不喜欢丝巾。」

    买了一顶小圆帽,白色的――

    「你不喜欢帽子。」

    买了一把五颜六色的气球――

    「你不喜欢气球。」

    最後,坐在一摊拉面摊子前――

    「现在,我们来吃一碗你不喜欢的拉面吧。」

    她觉得自己快被一堆被命名为「不喜欢」的东西淹死了。

    「你这是在做什麽?」她气恼地问。

    「做一切你不喜欢的事。」

    「这样到底有什麽意义?」

    热呼呼的拉面已端来,在盛暑的黄昏吃这种食物,有著挑战中暑极限的快感。

    「吃吧!」他扒开免洗筷,率先大吃起来。

    「我哪吃得下?」

    「不吃哪来的力气吵架?」

    「我才不想与你吵架!」她要走人了。

    他坚定地按住她肩膀,并接过她手上一大把东西往旁边一搁。

    「吃。我们今天的目的地不包括医院,所以请善待你的胃。」

    「你!」

    「嗯?」他扬眉,低首在她耳边道:「淑女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发飙喔。」

    她气红了脸,像被点中了罩门,果真不敢拂袖而去,也做不出泼妇骂街的行径。啊!此刻她多麽羡慕那些被冠上泼妇名衔的人。

    几乎是粗鲁的,她大口吃面,用以泄愤。

    「吃慢些,细嚼慢咽,保重你的胃。」

    哼!不理他。呼噜噜地,把她在日本多年的吃拉面技术发挥个淋漓尽致。

    言晏笑笑,由她去。与其躲在家里自伤自怜,还不如让她生气发泄出来,这样比较健康。

    「吃完了,可以放我走了吧?」真是遇到煞星了,由著他这样摆布。

    付完帐,他再把一大堆东西塞回她手上。

    「拿著。」

    「我不要――」

    「你该拿著,不能不要。」他完全地没有绅士风度。

    「你凭什麽代我决定?」

    言晏指著她:

    「是你自己决定的,你背负著所有的「不喜欢」,压得自己愁云惨雾不快乐,从没想过要改善,当然也就不必从现在开始排斥。」

    不由分说,他拉著她手腕继续向前走。

    「你――」她突然有些惶然:「你还想怎样?」

    「我想怎样?」言晏拍了拍口袋:「想把你的眼泪花光光!」

    哦!老天。他疯了,而且是当真的。

    三千元虽然不多,但在他专挑便宜的东西买的情况下,往她身上堆放的东西肯定沉重到双手非断掉不可。

    她想逃,但他可不放。

    直到最後的五百元买定了一只绒毛猫,她早已气喘如牛。一路上企图丢下东西却被他阻止,踉踉跄跄地,就是摆脱不了他。

    「喏,你不喜欢的猫玩偶。」

    「够了吧?」她沉声问,酝酿著砸他的时机。

    言晏机警地张手搂住她,陪她一同承受那一大把东西的重量。也陪她立即发飙。

    「这个阶段,够了。」

    「那我――」很好,他死定了。

    言晏止住她的动作:

    「你可以砸我,连你的所有「不喜欢」一同砸过来。然後――」他笑笑,很温柔地道:「别再哭了。」

    他放手,很认命地等待。

    她丢了,一件件向他丢过去;就像眼泪一颗颗直掉――

    胸口苦涩难忍,之前的怒火全化为酸楚的波浪――

    「我不喜欢你的品味!」丢小圆帽。

    「我不喜欢你的无赖!」丢丝巾。

    「我不喜欢你的多管闲事!!」丢科学面。

    「我不喜欢你的自以为是!」丢卤味。

    「我不喜欢这可恶的一切!」丢蜜饯。

    「我不喜欢、不喜欢……」丢了花束、丢了糖果、丢了所有饰品,她全身发抖,虚软无力地跌坐在地,手腕上缠著五彩气球,面孔埋在大猫玩偶里,抽噎道:

    「我不喜欢我自己,我不喜欢!」

    他由著她哭,蹲在她面前,搂住她,轻柔地解开她手上的气球,道:

    「我们放掉它,也放过你自己。」

    夜茴泪眼迷蒙,低头看去,十来颗气球被放逐向天空。今夜的台北,意外地明亮,星星很多,月亮很圆,气球随风飘去,像是所有的烦恼也能烟消云散……

    「我也能消失吗?」

    「傻话!」他轻摇晃她。「别忘了你把自己也砸给了我,我的所有物是不允许消失的。抱歉得很,在下出身微寒,做不来败家的事。」面纸一张张递上止水患。

    她吸吸鼻子:

    「那你还买那麽多东西让我丢。」

    「那是因为我不敢相信你会真的丢。」他叹息,对著满地的食物泣血。

    她苦笑了下:

    「谢谢你。但这样是没用的……」心中那股痛意,今生都难消除。

    「至少你好受些了不是?」他笑,扶起她。「来,我们把东西捡一捡丢垃圾筒,我们还有下一站。」

    她问:「要回去了吗?」好累人的一天。

    「才不。别忘了你那里还有三千元。」

    夜茴呻吟起来,别吧……

    「我没力气丢东西了。」没发现口气里有撒娇的意味。

    言晏拉住她,不让她溜。

    「不丢东西。现在,丢完了你的「不喜欢」,我们开始去找你「喜欢」的吧!」

    她拒绝:

    「我没有喜欢的东西,我说过了!」

    「那是因为你从没去找过!」

    「找不到的。」

    他笑笑地道:

    「我们一定会找到。」

    她不以为然,但仍然跟著他走。

    心中或许是期待的……

    期待他找到她的喜欢……

    喜欢的东西,会令她快乐吧?

    而快乐,就是幸福了吧?

    她真能找到吗?真能得到吗?

    有资格去拥有吗?

    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好呀……就算短暂如朝露,虚幻若掠影,也是好的。

    言晏说要帮她找,那她就跟他去,也许有的。世上也许真的有属於她的幸福……而非只是待在不属於她的世界里,对著别人的幸福……心痛。

    ※※※

    他们乘坐了五次云霄飞车、荡了八次海盗船,然後东倒西歪地摊在椅子上喘气,劫後馀生的惊悸让他们脸色发青。

    到游乐场玩耍,买星光票最划算,因为每项设备可玩上很多次,门票又打折,人人都玩得尽兴。

    「你真是疯了,找罪受还拖著我一起。」她伸手打他,一下又一下,早已破了「生人匆近」的规矩。

    「嘿!不知是谁一玩再玩,嘴上说怕又不肯下来的。」他可是舍命陪美女。

    「我――以前没玩过。」她啧嚅。

    他收住她双手,拉入怀中:

    「以前没玩过,可是想玩玩看,是不?」

    她想了下,不甚确定地点头。

    「大概吧……」

    「大概?既然是不确定用词,那咱们再上去,直到你确定为止。」他拉著她就走。

    「不必了啦!」她拉回他。

    「怕啦?」

    她双眼亮晶晶,看向还没玩过的高空翻转――

    「我们去玩那个,也许就能确定了。」

    言晏哑然:「那……那个?你脸色还青著呢!」

    她扬眉看他:

    「怕啦?」

    「当然不!」他挺直胸膛。

    「那就走哇!我这个要玩十次!」换她拖著他走。

    言晏大声叹气,而她偷笑。哈哈!他也有今天?看他还敢不敢这麽嚣张。她决定要喜欢来游乐园玩,而且每次来一定要带著他。

    言晏能怎麽办?连挣扎也没有就直接投降。青白的脸上挂著一抹笑,很温柔的纵容。

    她笑了,开心了,那就好啦。

    可惜手上没镜子,不然她就可以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麽美了像个无忧无虑、顽皮贪玩的少女。

    九点半,游乐场打烊,但夜还没有完,他们搭车去海边。快乐的夜晚,本就不该太快结束,延伸再延伸,最好让它无止无境……

    她心中偷偷地盼望。而言晏像是知道她的心意,没带她回公寓,来到海边听潮看星空。

    海风很大,吹得发丝四散,也吹得体肤生凉,他们的失策是没带够衣服。

    「可以想见明天八成要生病了。」言晏摊开薄外套包裹住坐在他怀中的她。

    并打开从便利商店买来的关东煮与热咖啡,两人吃著暖身。

    不知怎地,言晏在咬了口米血後,笑了出来。

    她侧著身子以便回头望他。

    「笑什麽?」

    「突然想到一则电视广告。」他拿过关东煮。

    「嗯?」她眨著眼,唇角微勾,等著他说出来分享。一定是什麽好笑的事吧?

    「没什麽,挺无聊的。」

    「说啊,哪有人光笑却不肯说的?」她推他膝盖。

    「不说。」言晏又咬了口米血。

    她索性拿过他手上的关东煮杯,不许他吃。

    「不说不给吃。」

    他笑得更大声,整个人往後贴靠在大石子上。

    「言――晏!」她作势要兜头淋他个痛快。

    他连忙伸起双手投降。

    「好好,我说。」

    她这才住手,捧著温热的纸杯,等他说分明。

    言晏努力忍住笑,轻轻拿过她手上的纸杯放一边。

    「呃……你有没有看过一则关束煮广告,就是一对情侣在冬天里买关东煮来取暖?」

    「有。那有什麽好笑的?」

    「这在网路上衍生出几种阴谋论的说法。」他咳了咳:「你知道,这纸杯的设计不好,普通人握著不到几分钟就要喊烫了,所以电视里男孩买关东煮让女孩子捧著取暖基本上有两个用意,一是可免自己烫伤;二是防止女朋友跟他抢著吃,又可装作很体贴的样子……」

    「啊!好奸诈。」她叫。

    「想一想很好笑对不对?」他笑完,又一副正经八百样,以诱哄的声音问道:

    「手还冰不冰?要不要再取暖一下?」说完就破功,哈哈大笑起来。

    她白他一眼,作势要抓一把沙丢他。

    言晏告饶:

    「别别别――」

    「谁理你!」看招!

    「你真的丢?啊!呸呸――」吃到沙了。

    她赶紧爬出他怀中,不时抓沙丢他,可见今天是丢上瘾了,欲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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