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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8

作者:藤萍
更新时间:2017-11-04 02:00:00
热,麦当劳早已经开足了冷气,江夙砂习惯了无论如何都穿着长袖衬衫,纽扣被扯了下来,袖口松开了,露出光得很少见手腕。

    《无法忘记》是一部温馨言情剧,和江夙砂经常配的悲剧美少年不太一样。在这个剧本里面他扮演一个和男主角岑凤目争夺女主角的搞笑角色,是个貌美如花的自恋狂。江夙砂看着剧本考虑如何演绎,眼前突然微微一暗,一个人走到了眼前。

    “你并不合适带孩子。”走过来的人的声音十分低沉而威严,那是在某一方面特别取得成就的人才具有的强大压力,“可以和你谈一谈吗?”

    “啊……”江夙砂没有抬头,发出了一声柔软带拖调的无意义的语气词,“可以。有事?”

    “这是我的名片。”对面坐下来的是一位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推过来一张名片,“很冒昧请教一个问题。”

    “嗨。”江夙砂的思维还在台词本里面没有出来,无意识地看了一眼男人的名片:国家儿童保护协会秘书长,何故员先生。“我不认识你。”这种无意识的任性是江夙砂的特质,径直这么说,他仍看他的台词。

    “很抱歉,先生。”何故员坚持,“我必须要问清楚一个问题,这是我的职业。”

    职业?江夙砂眉头微蹩,杏眼迷蒙起一阵不稳定的危险,他讨厌别人莫名其妙干涉他的事,特别讨厌别人询问他任何事。“不要。”他径直拒绝。

    “等一下!”何故员一手抓住他的手腕,翻转过来在江夙砂眼前,“先生,我想问您是否有自杀的习惯?

    江夙砂手腕上伤痕累累,不下五六道刀痕,还有些原因不明的疤痕,虽然时间久远,看起来淡了许多,但是明眼人还是一眼看得出是虐待伤。何故员是个沉稳威严的人,他并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意思,“按照规定,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人不宜独自担任婴儿的监护人……”

    “啊――”一声尖锐的叫声。

    那简直不是人类发出来的声音,是突然的气流剧烈划过声带发出来的几乎确定会让声带出血的高音,一瞬间麦当劳里面的客人几乎觉得自己的耳朵要聋了,强烈的高分贝几乎超过人耳能够承受的范围。何故员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面前温柔纤细的美少年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类能发出来的叫声,那声音只让人觉得一刹那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凄厉的尖叫。接着那少年便抱着孩子一头冲出了麦当劳。

    何故员的话还没说完,“如果您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向国家儿童保护协会咨询……”他的话戛然而止,和麦当劳的客人一起震惊地看着江夙砂一头冲了出去。他怎么了?难道这么温柔纤细的美少年真的是个神经错乱的疯子?目光移到少年的位置,他把东西落下了,只抱着孩子冲了出去。

    @@@“我飘啊飘你摇啊摇,无根的野草……”

    苏德德她们在颜染白家里唱歌,拿着麦克风对着电视。

    “其实彭葭唱歌很好听啊,下次班级聚会叫她独唱。”苏德德一边给彭茵打拍子,一边笑。

    “就是就是,平时都扮猪吃老虎,肯定听我们这些五音不全的人唱,然后躲在旁边偷偷地笑。”黄雨莲赞同,“欺骗人类的感情,太可恶了。”

    “呵呵。”对于这种话题颜染白只有一边赔笑的分。

    彭葭则被赞得有些脸红,“哪有?”

    这时候窗外渐渐地下起雨来,风渐渐地起来,仿佛要下大暴雨。

    “最近怎么都是这种天气?天气太热时不时发神经地下大雨,上次下大雨把我新买的一双皮鞋都浸坏了,真是倒霉。”苏德德跳起来帮颜染白拉上窗帘,防止溅水进来,“咦?染白你家还挂这种东西?这不是小孩子才玩的?”

    颜染白的神经陡然紧张,僵硬地转过身去,只见苏德德撩开窗帘,窗外挂着一串会自动旋转的玩具木马,那是江夙砂买给夙夙的。不知什么时候就不见了,却居然被他挂在窗外?天啊!“这是隔壁家邻居的小孩寄放在我这里的。”她随口回答,心里却想:邻居家的小孩有玩具为什么不放自己家要放在我这里?

    但也许是她回答得太顺口了,苏德德没有多想,“如果雨不停就糟糕了,我们三个都没有带伞。快点停就好了。”

    “没关系的,我这里有好几把雨伞。”颜染白随口说,然后出一身冷汗――那里面有两把是男式的。

    “等等看雨会不会停啊,如果像上次那样下一整夜我们就只好向你借雨伞了。”

    自作孽――颜染白不能收回自己说过的话,脸上尽量笑得温柔,心里只能祈求这场雨快点停。听着窗外渐渐变大的雨声,她吐出一口气,心情随着雨声变得有些奇怪,如果不是上一次的大雨,也许她的生活还像从前那样寂寞无声,无论怎么样都是一个人。

    “染白,轮到你唱,你要唱什么我帮你找。”彭霞把麦克风递过来,在家庭影院上搜索歌曲列表。

    “我唱……《我比谁都清楚》。”颜染白微笑。

    “好老的歌了。”

    “开始。”

    轻柔的音乐缓缓响起,颜染白举着麦克风,莫名有一种淡淡的哀伤,不知由何而来。

    “拼拼凑凑爱的故事,简简短短你的心事,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是什么让你改变坚持?让人心疼你的样子,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如果有那么难以启齿,我不问你又何必掩饰?你过得好辛苦,我比谁都清楚,感情路没有勉强的幸福。一开始就给得糊里糊涂,想回头却又不知如何结束。你装做很满足,我比谁都清楚,你的笑隐约透露着孤独,快乐背后深深藏着痛楚,坚强地面对然后偷偷地哭、偷偷地哭……”

    苏德德她们有些发呆,唱歌的时候,染白似乎完全沉入了她心里的世界,那声音――温柔得令人哀伤。

    染白的声音实在不好,但是为什么唱起歌来,却有一种让人欲要流泪的感觉?她分明是带着笑唱的。

    “染白……”彭葭算是班里最了解染白的人,染白是心最静最平实的女孩,有些懒、有些小小奇+shu$网收集整理的孤僻,却是个令人随时感觉到安心的人。稍微接近就很容易被她微笑的理解融化,和染白相处一切都会是平淡又幸福的。“你……恋爱了吗?”她低声问。

    苏德德和黄丽莲都望着她,目光里有疑惑,也有关切。

    我……恋爱了吗?颜染白怔怔地看着电视里慢慢移过的歌词,过了一阵子,她微微一笑,“大概是吧。”

    “他……对你好吗?”彭葭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她……不像是守得住感情的人,什么都不太在乎,像什么都不在乎失去,独来独往无限潇洒;她能够爱上什么人?

    “嗯……大概好吧。”颜染白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呢。”

    苏德德好奇心又上来了,“你们表白了没有?他是谁啊?我认不认识?长什么样子?是哪个学校的?有多高?”

    “表白了。”颜染白把玩着麦克风,“不过是……”不过是他强要的,有谁在江夙砂说“你是否愿意爱我”的时候能够说不?她是随声附和的,但是、但是,唉――“不过是我先说的。”

    “哦,好奇怪啊。我以为染白是永远不会追男生的。”黄丽莲拍拍她的肩,“但是人家说女生要被人追,追久一点才珍贵啊。”

    “我知道。”颜染白呵出一口气,笑着说,“可是没办法啊,人家又不肯追我。”我算什么?一个试图要做救世主的傻瓜?一个他随时可以躲进来的避风港?一个挣扎的时候偶尔抱一抱的浮木?一个他随时都会忘记的路人甲?

    “染白,你这样恋爱好危险。”彭葭担心地看着她,“不如分手吧,付出那么多到头来没有结果是很惨的。”

    “我知道。”颜染白展颜一笑,“肯定没结果的啦。放心放心,明天我就甩了他。”

    “什么!我还以为染白会很痴情,你这没心没肺的……”彭葭笑骂。

    “不过这是染白的初恋啊,染白,欢迎你加人初恋惨败一族。”黄雨莲伸出手和她握手。

    “什么啊,也许染白的痴情会感动他的。告诉我是什么类型的男生,我介绍新的给你认识。”苏德德躺在沙发椅上嗑瓜子。

    “是很变态的男生。”颜染白大笑,“这世界上不可能再有人比他更变态了。”

    窗外的雨哗哗地下。

    窗外的景色和上一次大雨时一样,白花花的雨幕、污水反射着路灯的街道、匆匆来往的人群,除了公车里不再有颜染白,一切都和那天一模一样。

    ※※※

    大雨如注。

    雨水像带着月光一样苍白地冲刷着街道,黑暗的小巷没有灯光。

    江夙砂抱着夙夙坐在这条不知名小巷的屋檐下,暴雨倾盆,他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只知道这里似乎是一条城市建设中拆迁了一半的空巷,在这样的雨夜里,无人的老房子越发像有鬼。

    还是……不能看见那些伤疤,一看见就会想起不愉快的事,就会清晰地记起当初划下刀刃,冰凉接触灼热的快感,特别残忍的感觉,痛和血一起进发,染红苍白的手腕――他天生有沃森的血缘,都特别喜欢见血。

    右手握住左手的手腕,那里的衣袖松了,随时可以看见刀痕。”他紧紧握着,恐惧从紧握的手腕一点一点上传,从这四面八方空洞无人的老房子侵来,从冰凉的大雨中贴过来,好黑……好黑……他怕黑、怕房子、怕鬼、怕独自一个人……他什么都怕,偏偏这里什么都有。

    “哇――哇――”夙夙在哭,惨厉地哭,这里又黑又冷,江夙砂强烈的不安传递到夙夙身上,他手脚挣动,哭得嗓子都哑了。

    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他在惩罚自己?他真的疯了?为什么要跑出来?为什么要跑出来?江夙砂紧紧地握着左手的手腕,他只是突然间被自己吓坏了,他已经忘记了那些伤疤,他想逃掉过去的影子……一动都不能动,紧紧咬着下唇,好痛,一定又咬破了,但是如果痛楚能够赶走恐惧,他不在乎。

    如果痛楚能够赶走恐惧……江夙砂的手指一分一分地移动,握住地上的一根拆迁到一半的钢筋,把左手按在地上,右手慢慢握紧了钢筋……

    上一次,他在录音室里用麦克风砸自己的手,也是这只左手。

    ※@@“我是宁可抛弃生命,换他一次真意对待,为了他甘心去忍受,人间的一切悲哀……”

    颜染白和苏德德依然唱歌唱得很高兴。

    “铃……”电话响。

    “等等啊。”颜染白过去接电话,“喂?您好。

    “请问您认识有位带孩子的先生吗?”

    颜染白怔了一下,“认识。

    “他刚才抱着孩子从店里冲出去了,他的文件和袋子都留在圣手街麦当劳的店里,请您通知他我把东西寄放在柜台了。”何故员等了十五分钟不见江夙砂回来,只好翻了江夙砂的电话本,发现里面只有一个电话。

    “哦――多谢,他人在哪里?”颜染白有些不祥的感觉,他会跑到哪里去了呢?

    “不清楚,他一个人带着孩子走了,下这么大雨也不知道能够去哪里。

    “谢谢你,我马上找他。”颜染白收线,旁边的三个女生关心地看着她,“出了什么事?

    “一点小事。”颜染白回头一笑,一边挥了挥手示意没什么大不了的,一边拨号打江夙砂的手机。

    %@@“铃”

    雨夜漆黑无人的空巷里,江夙砂握紧了钢筋的时候,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他呆了好一会儿,“当啷”

    一声,钢筋跌在地上,僵硬的手指握住了口袋里的手机,“喂……”

    “你跑到哪里去了?这么大雨你又没带伞,到哪里去了?”电话里传来她明显愤怒的声音,“拜托这么晚了不要让人担心好不好?”

    冰冷漆黑的雨夜里,她的声音宛如救命的天使,过了好一会儿,颜染白才听到电话里传来他轻轻的一声“嗨”,同时听到雨声和夙夙的哭声。她怀疑之心大起,“你跑到哪里去了?”

    旁边的三个女生被颜染白说话的气势吓倒,颜染白素来文静,却不知道她对着人暴怒吼叫竟这么有威势,不知道刚才那个电话里的人说了些什么,居然让染白打电话出去骂人,而且好像骂的是她的走丢的宠物……苏德德先是被吓了一跳,和彭嫁面面相觑,猜测不出她在和谁发火。

    “我……我不知道……”电话里传来江夙砂细细的声音,在雨声中几乎被掩盖,出奇的是字字之间的颤音却能透过雨声和电话清晰地传过来,和着全然茫然无助的气息,“染白染白染白……”他一迭声喃喃地念,感觉就好像快要被什么东西掐住颈项窒息死掉。

    天啊!颜染白倒抽一口凉气,这家伙居然在这个时候出问题!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对着电话大吼:“夙夙在你那里对不对?你给我看好他,还有不要想我会去接你,你自己跑出去的,自己回来。”

    “染白染白染白……”电话那边纤细透明的颤音,“这里好黑……好多房子……都没有人……我好怕……”

    “怕的话为什么要跑进去?”她实在很恼火,这个家伙老毛病发作,遇到事情从不自己解决,永远等着有谁能让他一头扑入怀里安慰怜惜他,“你休想我去接你,自己回来!”

    “染……白……”江夙砂的声音纤细颤抖得几乎要断裂,“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接着便语不成声,全是压抑不住的抽泣,没有哭声,那断断续续的抽泣比哭声更惨。

    他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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