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有个小童,形容尚小,眉宇间却透着一股灵气,当下便笑道:”你们带他玩便罢了,找我来做什么呢?”
”听闻叔夜苦练琴技,有新曲一支,闻者无不动容,今日特来拜会,不知可否有缘,幸闻一音?”又有一青衣男子开口,神色一本正经。其它几人也纷纷催促他。
”也好,既蒙向弟如此郑重之请,自是不敢轻怠,那便到常去的那片竹林采撷雅乐何如?”
王戎记得,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嵇康嵇叔夜。彼时的他,风姿俊朗,神采飞扬。彼时的他,虽有着超越了那个时代的思想,却也仅仅是个与朋友们在山水之间清谈的少年罢了。
那时的他们,流觞赋诗,对月赏花,常常互相倾吐各自的心声,偶尔也会因为意见不同而引起小小的争论。
他以为,他们会永远这样快活下去,过着神仙般的日子,自由而洒脱,不必为了生存而将自己真正的一面隐匿起来。
多年以后,当他回想起那段时光时,回答岁月的只有一声长叹。
我们也许已经分道扬镳,然而最初的那些东西,是不变的。
在历史的长河中,不管如何跌宕起伏,也会有些事物 ,固执地保持了他们的本心。
嵇康有些忐忑。
他一直想要把才华展现给朋友们,成就出人意料甚至是惊骇世俗的美,老板的那首曲子自然也不例外。
他将曲子的后半段做了改动,因为一般的琴根本承受不住原曲的音律之重,弹出的声音也不如无弦琴那样空灵超然,变化多端。
他给这首曲子起名,就叫做<<广陵散>>。
所有人都在为广陵散的惊艳而赞叹不已,拜求他指点的人越来越多,他开始名噪全国。
有人问他是如何创作出这么动听的旋律,他却只是淡淡一笑,说此曲乃是梦中神人所授。
”要记住,没有人教过你这首曲子哦,我们从来就不认识。”那天,神秘老板临行前附在他耳边的话,他记忆犹新。
他当然不会把别人的成就心安理得地放在自己头上,那么,说<<广陵散>>是梦中神人所授,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可是每当嵇康弹起它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那个春日里无弦琴亢烈的吟唱。他想要去触摸无弦琴光滑的琴身,想要用它去弹奏一曲真真正正的广陵散。
他想要自由自在地生活,而不是徘徊于名利场,为世俗所约束。
在一个那样的时代里,这样的理想,是多么的卑微,而要实现它又是何等的艰难。。。。。。
公元248年,嵇康二十五岁。同年,司马懿拜为丞相。
这里是洛阳。这里有名门望族,这里有文人雅士,很多人沉浸在纸醉金迷里。
历史背后的那个悲剧,就要重大开幕。
四
四
杜康最近很郁闷。
杜康是一把琴。它还记得,自己是被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制造出来的,老头儿对着它左看右看,最后拍了拍它那无比美好的身体,说,我看酒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人忘记忧愁;你将是把绝世名琴,人们弹奏你就能缓解心中忧愤,所以,你就叫杜康好了。
好你个毛线!杜康愤愤不平,哪有给琴取成酒的名字啊!一想到这个白'痴的名字可能要伴随它的一生,它就沮丧得抬不起头来,虽然严格地讲它其实并没有头。。。。。。
但杜康不久之后就发现,它和别的琴有着很大的差别:它没有弦。
开什么玩笑!没有弦,还能弹出声音来吗?!还什么绝世名琴呢,这下它就要变成一块华丽丽的木头了!敢情这老头是忘了给它穿弦?
”你不需要那种琴弦。”像是能看穿它的心思一般,后者郑重地说,”你是有弦的,我把它放在了你的心里。”
”如果你能坚定不移地守住你的弦,你就能弹出这世上最美的音乐;相反,如果你偏离了本心,那么弦就会消失,到时候你就只能被当柴烧。”
这么严重?!杜康被吓了一跳。不过要守住弦,应该不算很难吧。
”你的音律和别的琴都不一样,所以要保持它只能靠自己,”老人淡淡地说,”还有最后一点,只有内心意志非常坚定的人,才能弹奏你。如果你让一个不坚守本心的人弹出了乐曲,那你的弦还是会消失。”
老头是个炼丹师,带着它进宫一年后就神游去了。临行前,他把杜康送给了他的大徒弟。
此人是个才华横溢的少年,眉宇间虽然还透着一股稚气,却心思缜密,聪慧异常。当年,就是因为他一语言中了杜康暗含的天机,师傅才在几位弟子中唯独将琴传给了他。
”琴有弦而无形,弦自隐于心,其音律当为余者所不及也。盖人亦当如此,不为外力所困,独守心弦。'毕之说得好。此琴宜授汝,望汝不忘<<孟子>>之论,辅佐太子,则大秦之盛指日可待也。”
这个叫甘罗甘毕之的清秀少年从此就成了杜康的主人。他把它唤作无弦琴。
甘罗是公子扶苏的伴读,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直到有一天,原本陪同被始皇调去边塞历练的扶苏的甘罗,被一封父亲的唁信召回了咸阳。
甘罗的父亲自然是没事的,出了事的,是甘罗最亲密的朋友,公子扶苏。
杜康不知道其中究竟都发生过多少变故,他只知道,在甘罗被父亲放出来以后,他听见了一个睛天霹雳般的消息:始皇驾崩,扶苏赐死,胡亥二世,不日即位。
从此甘罗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变得清高而淡漠。后来他助项羽破秦又随刘邦建汉,在发现自己是不死之身后,便开始以无比执着的心情,寻找扶苏的转世,想重新找回两人当年的时光。
再后来,他就开了一家叫哑舍的古董店,一边做生意一边想办法让扶苏的转世能好好地活下去。
老板其实弹得一手好琴,可自从扶苏去世便很少再听见他的琴声。他只弹过一首自创的曲子,声声激亢,可裂金石。杜康接纳了他,因为他感受到了老板心中的那份执着。
以前,老板心中的向往是和扶苏一同开创大秦盛世;如今,老板的执念是想要守护扶苏的转世。
杜康知道,老板其实做过很多了不起的事情,比如垓下之战啊,暗渡陈仓啊,就连周瑜那样的英雄豪杰,当年也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学生。可杜康总觉得,老板真正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光,就只有当年与扶苏他们共处的时候。。。。。。
就在杜康和哑舍里其它的古董们整天八卦着老板的各种心事,偶尔辞旧迎新的时候,终于有一天,杜康杯具了。
那天,老板不知怎么就和别人热烈地讨论起了关于本心的话题(当然这里的热烈是针对他平时的攀谈指数),然后不知怎么就弹起了那支自创的曲子并传给了那人,最后他不顾杜康声泪俱下的哀求,不知怎么。。。就把它给送人了。。。
呜呜,老板你到底是怎么了?呜呜,主人不要我了。。。。。。
杜康怀着无比忧怨的心情,被新主人嵇康领回了家。嵇康?正好和他同名。。。
一开始,杜康以为这个嵇家的二少爷,不过就是个纨绔之辈,偶然间被老板当成了有缘人,于是把它拐回了家;现在,他觉得,自己的新主人是个中二的文艺青年。
嵇叔夜很聪明,真的是很聪明。可惜,他把自己的智慧,全用在了和别人清谈上。以这家伙的实力,得到皇帝或是权贵的赏识,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可他的愿望,却是要保持自己绝不为奸臣折腰的气节,在这个世风日下的混乱时代,清清白白地活下去。
杜康对于嵇康能有这么伟大的想法表示钦佩,却对想法的本身感到不屑。谁不想得到高官厚禄,封妻荫子?谁会在别人唯唯喏喏的时候,大张旗鼓地和权贵抗争?识时务者为俊杰,只有不知进退的傻瓜才会一味地死守底线,圆滑一些才是处世之道嘛!
可是嵇康依旧是我行我素,每天游山玩水,和几个朋友在竹林饮酒赋诗,悠哉游哉。
要不然,就是对着他抓狂,一心念着何时才能弹奏真正的广陵散。
每到这时,杜康总会感到有些小得意。
哼哼,小子,想触到我的弦?你还差得远呢!再说,我也不相信,你真的能把自己的本心贯彻到最后。
然而杜康却渐渐发现,叔夜,也许并没有像他一开始想的那样简单。
杜康知道,三国鼎立的局势早已淡出了历史的舞台,天下属魏,已是既定的事实。
然而曹家的势力,却似乎越来越弱了,”司马”这两个字,被那些当朝显贵们,越来越频繁地提起。
杜康其实并不怎么关心政治,只是,从嵇康一天比一天沉重下去的脸色上,他也能看得出,主人对于司马氏抱有怎样的态度。
以前,嵇康有一副好酒量。可是,现在他却总会喝醉。他常常请自己的亲朋好友聚于家中宴饮,每次都是为了图得一醉。
而在宴酣之时,嵇康就会把他从墙上取下来,为众人空弹一曲<<广陵散>>。
人们都说,嵇康有一把无弦的琴,能弹这样的琴,说明他琴技炉火纯青,丝丝琴弦稔熟于心。
只有杜康知道,他是把自己当成了可以倾吐内心愁苦的知己。
他开始整日整日地和向秀出门打铁,就连钟会那样炙手可热的大权贵,也只佩站在一旁受他冷落,再被甩出一句”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
人们谈论竹林七贤,说阮籍佯狂避世,王戎隐于市侩,唯有嵇康,宁折不弯,其清高气节,实在令人敬佩不已。
可只有杜康明白,他高尚的形象背后,是一个贤者深深的寂寞。
他看着他,从一个不知世事的少年,成长为当世有识之士的灵魂人物。
有人说嵇康不知弯曲之道,只会一味硬打硬抗,不足取之。
杜康不想对有这些想法的人做任何评论,只是他明白,那并不是嵇康的错,这个奢靡的朝代,本身就是个错误。
”要等着我啊。”许久以前,嵇康说过的那句话,又回响在他耳边。
杜康觉得自己是把守约的琴,可如今,他却并不想再将那个约定遵守下去了。
以前,他是因为觉得叔夜的意志不可能坚定到一辈子都能守住那种傻瓜信念;可如今,他是想要他活下去。
他是朵绝世的奇葩,他不忍看着他凋落。
他不想看着这朵兰花,被黑暗蹂躏和残害,因为决不妥协,而早早凋谢。
只是任谁,也无法改变嵇康的本心。
甘罗,也许你是对的。
嵇叔夜,大概真的会是那个,佩弹无弦琴的人。
五
五
夜深。
嵇康隔着竹几,怔怔地看向对面铜镜里映出的一点烛火。
这个春天,朝中传来了消息,皇帝听从了即将隐退的山涛大人的进谏,决定恭请曾任中散大夫的嵇康,予以重用。
当然,人们都知道,此刻的曹姓虽贵为王族,实际上其权势早已尽属司马。所谓的皇帝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真正想将嵇康收入幕下的,是他身后的那个人,司马昭。
嵇康面前的这张竹几上,放的就是山涛连夜写成的信。
山涛在信里说,他嵇叔夜的才能和不羁的作风,已经引起了司马昭的密切关注。嵇康是出了名的不屑于与司马一党为伍,再这样下去,不免会遭遇不测。所以他借助引退之机向司马昭主动举荐了嵇康,希望能通过这个机会帮助嵇康避祸。
嵇康当然能理解山涛的处境,知道当初他之所以做官也是实出于压力所迫,无奈之下才附庸于司马氏,这次引退,他也算是解脱了。他也明白山涛向司马昭举荐自己,看似是邀功,实则是想要保护老朋友。朝中那么多达官显贵,曾邀自己出山的也不少,可在他们被冷落、暗讽之后,也只能悻悻而归,转而生恨。山涛和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好朋友,难道还不了解这些吗?只是他也知道,若是任自己这样与司马氏对抗下去,肯定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只有向他们妥协,才能保证自
”听闻叔夜苦练琴技,有新曲一支,闻者无不动容,今日特来拜会,不知可否有缘,幸闻一音?”又有一青衣男子开口,神色一本正经。其它几人也纷纷催促他。
”也好,既蒙向弟如此郑重之请,自是不敢轻怠,那便到常去的那片竹林采撷雅乐何如?”
王戎记得,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嵇康嵇叔夜。彼时的他,风姿俊朗,神采飞扬。彼时的他,虽有着超越了那个时代的思想,却也仅仅是个与朋友们在山水之间清谈的少年罢了。
那时的他们,流觞赋诗,对月赏花,常常互相倾吐各自的心声,偶尔也会因为意见不同而引起小小的争论。
他以为,他们会永远这样快活下去,过着神仙般的日子,自由而洒脱,不必为了生存而将自己真正的一面隐匿起来。
多年以后,当他回想起那段时光时,回答岁月的只有一声长叹。
我们也许已经分道扬镳,然而最初的那些东西,是不变的。
在历史的长河中,不管如何跌宕起伏,也会有些事物 ,固执地保持了他们的本心。
嵇康有些忐忑。
他一直想要把才华展现给朋友们,成就出人意料甚至是惊骇世俗的美,老板的那首曲子自然也不例外。
他将曲子的后半段做了改动,因为一般的琴根本承受不住原曲的音律之重,弹出的声音也不如无弦琴那样空灵超然,变化多端。
他给这首曲子起名,就叫做<<广陵散>>。
所有人都在为广陵散的惊艳而赞叹不已,拜求他指点的人越来越多,他开始名噪全国。
有人问他是如何创作出这么动听的旋律,他却只是淡淡一笑,说此曲乃是梦中神人所授。
”要记住,没有人教过你这首曲子哦,我们从来就不认识。”那天,神秘老板临行前附在他耳边的话,他记忆犹新。
他当然不会把别人的成就心安理得地放在自己头上,那么,说<<广陵散>>是梦中神人所授,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可是每当嵇康弹起它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那个春日里无弦琴亢烈的吟唱。他想要去触摸无弦琴光滑的琴身,想要用它去弹奏一曲真真正正的广陵散。
他想要自由自在地生活,而不是徘徊于名利场,为世俗所约束。
在一个那样的时代里,这样的理想,是多么的卑微,而要实现它又是何等的艰难。。。。。。
公元248年,嵇康二十五岁。同年,司马懿拜为丞相。
这里是洛阳。这里有名门望族,这里有文人雅士,很多人沉浸在纸醉金迷里。
历史背后的那个悲剧,就要重大开幕。
四
四
杜康最近很郁闷。
杜康是一把琴。它还记得,自己是被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制造出来的,老头儿对着它左看右看,最后拍了拍它那无比美好的身体,说,我看酒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人忘记忧愁;你将是把绝世名琴,人们弹奏你就能缓解心中忧愤,所以,你就叫杜康好了。
好你个毛线!杜康愤愤不平,哪有给琴取成酒的名字啊!一想到这个白'痴的名字可能要伴随它的一生,它就沮丧得抬不起头来,虽然严格地讲它其实并没有头。。。。。。
但杜康不久之后就发现,它和别的琴有着很大的差别:它没有弦。
开什么玩笑!没有弦,还能弹出声音来吗?!还什么绝世名琴呢,这下它就要变成一块华丽丽的木头了!敢情这老头是忘了给它穿弦?
”你不需要那种琴弦。”像是能看穿它的心思一般,后者郑重地说,”你是有弦的,我把它放在了你的心里。”
”如果你能坚定不移地守住你的弦,你就能弹出这世上最美的音乐;相反,如果你偏离了本心,那么弦就会消失,到时候你就只能被当柴烧。”
这么严重?!杜康被吓了一跳。不过要守住弦,应该不算很难吧。
”你的音律和别的琴都不一样,所以要保持它只能靠自己,”老人淡淡地说,”还有最后一点,只有内心意志非常坚定的人,才能弹奏你。如果你让一个不坚守本心的人弹出了乐曲,那你的弦还是会消失。”
老头是个炼丹师,带着它进宫一年后就神游去了。临行前,他把杜康送给了他的大徒弟。
此人是个才华横溢的少年,眉宇间虽然还透着一股稚气,却心思缜密,聪慧异常。当年,就是因为他一语言中了杜康暗含的天机,师傅才在几位弟子中唯独将琴传给了他。
”琴有弦而无形,弦自隐于心,其音律当为余者所不及也。盖人亦当如此,不为外力所困,独守心弦。'毕之说得好。此琴宜授汝,望汝不忘<<孟子>>之论,辅佐太子,则大秦之盛指日可待也。”
这个叫甘罗甘毕之的清秀少年从此就成了杜康的主人。他把它唤作无弦琴。
甘罗是公子扶苏的伴读,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直到有一天,原本陪同被始皇调去边塞历练的扶苏的甘罗,被一封父亲的唁信召回了咸阳。
甘罗的父亲自然是没事的,出了事的,是甘罗最亲密的朋友,公子扶苏。
杜康不知道其中究竟都发生过多少变故,他只知道,在甘罗被父亲放出来以后,他听见了一个睛天霹雳般的消息:始皇驾崩,扶苏赐死,胡亥二世,不日即位。
从此甘罗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变得清高而淡漠。后来他助项羽破秦又随刘邦建汉,在发现自己是不死之身后,便开始以无比执着的心情,寻找扶苏的转世,想重新找回两人当年的时光。
再后来,他就开了一家叫哑舍的古董店,一边做生意一边想办法让扶苏的转世能好好地活下去。
老板其实弹得一手好琴,可自从扶苏去世便很少再听见他的琴声。他只弹过一首自创的曲子,声声激亢,可裂金石。杜康接纳了他,因为他感受到了老板心中的那份执着。
以前,老板心中的向往是和扶苏一同开创大秦盛世;如今,老板的执念是想要守护扶苏的转世。
杜康知道,老板其实做过很多了不起的事情,比如垓下之战啊,暗渡陈仓啊,就连周瑜那样的英雄豪杰,当年也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学生。可杜康总觉得,老板真正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光,就只有当年与扶苏他们共处的时候。。。。。。
就在杜康和哑舍里其它的古董们整天八卦着老板的各种心事,偶尔辞旧迎新的时候,终于有一天,杜康杯具了。
那天,老板不知怎么就和别人热烈地讨论起了关于本心的话题(当然这里的热烈是针对他平时的攀谈指数),然后不知怎么就弹起了那支自创的曲子并传给了那人,最后他不顾杜康声泪俱下的哀求,不知怎么。。。就把它给送人了。。。
呜呜,老板你到底是怎么了?呜呜,主人不要我了。。。。。。
杜康怀着无比忧怨的心情,被新主人嵇康领回了家。嵇康?正好和他同名。。。
一开始,杜康以为这个嵇家的二少爷,不过就是个纨绔之辈,偶然间被老板当成了有缘人,于是把它拐回了家;现在,他觉得,自己的新主人是个中二的文艺青年。
嵇叔夜很聪明,真的是很聪明。可惜,他把自己的智慧,全用在了和别人清谈上。以这家伙的实力,得到皇帝或是权贵的赏识,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可他的愿望,却是要保持自己绝不为奸臣折腰的气节,在这个世风日下的混乱时代,清清白白地活下去。
杜康对于嵇康能有这么伟大的想法表示钦佩,却对想法的本身感到不屑。谁不想得到高官厚禄,封妻荫子?谁会在别人唯唯喏喏的时候,大张旗鼓地和权贵抗争?识时务者为俊杰,只有不知进退的傻瓜才会一味地死守底线,圆滑一些才是处世之道嘛!
可是嵇康依旧是我行我素,每天游山玩水,和几个朋友在竹林饮酒赋诗,悠哉游哉。
要不然,就是对着他抓狂,一心念着何时才能弹奏真正的广陵散。
每到这时,杜康总会感到有些小得意。
哼哼,小子,想触到我的弦?你还差得远呢!再说,我也不相信,你真的能把自己的本心贯彻到最后。
然而杜康却渐渐发现,叔夜,也许并没有像他一开始想的那样简单。
杜康知道,三国鼎立的局势早已淡出了历史的舞台,天下属魏,已是既定的事实。
然而曹家的势力,却似乎越来越弱了,”司马”这两个字,被那些当朝显贵们,越来越频繁地提起。
杜康其实并不怎么关心政治,只是,从嵇康一天比一天沉重下去的脸色上,他也能看得出,主人对于司马氏抱有怎样的态度。
以前,嵇康有一副好酒量。可是,现在他却总会喝醉。他常常请自己的亲朋好友聚于家中宴饮,每次都是为了图得一醉。
而在宴酣之时,嵇康就会把他从墙上取下来,为众人空弹一曲<<广陵散>>。
人们都说,嵇康有一把无弦的琴,能弹这样的琴,说明他琴技炉火纯青,丝丝琴弦稔熟于心。
只有杜康知道,他是把自己当成了可以倾吐内心愁苦的知己。
他开始整日整日地和向秀出门打铁,就连钟会那样炙手可热的大权贵,也只佩站在一旁受他冷落,再被甩出一句”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
人们谈论竹林七贤,说阮籍佯狂避世,王戎隐于市侩,唯有嵇康,宁折不弯,其清高气节,实在令人敬佩不已。
可只有杜康明白,他高尚的形象背后,是一个贤者深深的寂寞。
他看着他,从一个不知世事的少年,成长为当世有识之士的灵魂人物。
有人说嵇康不知弯曲之道,只会一味硬打硬抗,不足取之。
杜康不想对有这些想法的人做任何评论,只是他明白,那并不是嵇康的错,这个奢靡的朝代,本身就是个错误。
”要等着我啊。”许久以前,嵇康说过的那句话,又回响在他耳边。
杜康觉得自己是把守约的琴,可如今,他却并不想再将那个约定遵守下去了。
以前,他是因为觉得叔夜的意志不可能坚定到一辈子都能守住那种傻瓜信念;可如今,他是想要他活下去。
他是朵绝世的奇葩,他不忍看着他凋落。
他不想看着这朵兰花,被黑暗蹂躏和残害,因为决不妥协,而早早凋谢。
只是任谁,也无法改变嵇康的本心。
甘罗,也许你是对的。
嵇叔夜,大概真的会是那个,佩弹无弦琴的人。
五
五
夜深。
嵇康隔着竹几,怔怔地看向对面铜镜里映出的一点烛火。
这个春天,朝中传来了消息,皇帝听从了即将隐退的山涛大人的进谏,决定恭请曾任中散大夫的嵇康,予以重用。
当然,人们都知道,此刻的曹姓虽贵为王族,实际上其权势早已尽属司马。所谓的皇帝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真正想将嵇康收入幕下的,是他身后的那个人,司马昭。
嵇康面前的这张竹几上,放的就是山涛连夜写成的信。
山涛在信里说,他嵇叔夜的才能和不羁的作风,已经引起了司马昭的密切关注。嵇康是出了名的不屑于与司马一党为伍,再这样下去,不免会遭遇不测。所以他借助引退之机向司马昭主动举荐了嵇康,希望能通过这个机会帮助嵇康避祸。
嵇康当然能理解山涛的处境,知道当初他之所以做官也是实出于压力所迫,无奈之下才附庸于司马氏,这次引退,他也算是解脱了。他也明白山涛向司马昭举荐自己,看似是邀功,实则是想要保护老朋友。朝中那么多达官显贵,曾邀自己出山的也不少,可在他们被冷落、暗讽之后,也只能悻悻而归,转而生恨。山涛和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好朋友,难道还不了解这些吗?只是他也知道,若是任自己这样与司马氏对抗下去,肯定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只有向他们妥协,才能保证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