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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3

作者:[日]大石圭
更新时间:2017-11-03 08:53:38
理佳如此想着,在心中默默的笑了。

    穿过社福中心的自动门,在阳光斜照的大厅里,有的社工推着老人家的轮椅走过,有的社工抱着厚厚一迭书报资料来来去去穿梭着。

    “你好啊,看起来精神不错嘛,老婆婆。”

    她跟已经相当熟悉的社工及老人们打着招呼,穿过宽广的大厅。

    “你好啊,理佳。”

    站在大厅的广桥,手拿着行动电话笑脸盈盈的出声打招呼。“总是那么有精神喔!” 广桥是这里的社工之一,在理佳刚开始还不习惯社会福利工作的时颍苁乔浊械母ㄒ椤?

    “是啊,活力是我值得骄傲的地方。”

    她对仍把行动电话放在耳边的广桥微笑着回答。

    二十二岁的仁科理佳,就读大学社会福利科系。在进入高中的时候,学习喜爱的英文并成为空中小姐是她的梦想。但在看见经常到家里来照顾卧病在床的祖母的看护人员,他们献身于工作的情形之后,她期许自己将来也能够从事“有助于他人的工作”。

    看护老人并不像空中小姐是那么风光的工作。既不能化妆也不能打扮得漂漂亮亮,当然也不能够把指甲留长、薪水也不是很丰厚、需要体力、秽物处理等事情也十分麻烦。但是――听见老人家高兴的说句“谢谢”,就能深刻感受到这份工作所带来的成就感。

    明年就要从大学毕业了,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在像这样的社福中心工作。现在,在这里做义工也是为此的一种学习。

    “啊!理佳等一下。”

    把行动电话放进裤子口袋的广桥,叫住正往里面办公室走的理佳。

    “有什么事吗?广桥先生。”

    “没有啦,其实有件事想拜托理佳帮忙的。”

    惨了。理佳在心中如此叨念着。广桥亲切又温柔,确实是个好人,但当广桥说”有件事想拜托一下”时,大部分都是非常麻烦的工作。

    “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呢……难道说,又是麻烦的事吗?”

    “我想……麻烦倒还不至于啦!”

    “是什么事?”

    “嗯,其实有户人家最近这几天都联络不上。姓德永的家庭,他们家有个罹患老人痴呆症的老婆婆,但在这几天,打了好多通电话都没有人接。然后呢,想请理佳过去查看一下情形……目前暂时打算这样做。”

    “这件事……很棘手吧?”

    理佳噘着嘴巴。

    “拜托啦,没有人可以帮我了。”

    广桥搓着两手手掌,做出拜托的样子。

    “但是……那个……负责的人呢?”

    “找不到那个人,从上星期开始就联络不上了、拿着钥匙离开办公室就不再露脸,我也感到很困扰。”

    理佳叹了口气。

    “广桥先生,我只不过是个义工喔!”

    “没关系,没关系。理佳也已经很熟练了……帮我查看一下状况就可以了……下次再请你吃好吃的东西。”

    说完之后,广桥把抱在腋下的整迭资料塞给理佳。

    “啊!等一下……”

    “总之就麻烦你了,拜托罗。”广桥只丢下这句话之后,连忙往一旁经过的职员走去。

    “啊!铃木,等一下好吗?”

    啊――啊。答应他了。

    理佳又在心中叹气着。

    很快就找到德永家了,是在距离车站不远的新兴住宅街上。虽说不上是高级住宅区,但却是处宁静的场所。

    二楼透天厝的德永家,被绿意盎然的树林所包围着。有点老旧,但要比理佳跟双亲同住的家要宽敞,外观看起来还满漂亮的。

    站在以红砖砌成的门柱旁边抬头望着这栋房子,几乎所有窗户都拉上窗帘,有些窗户更是关上了防雨板。难道全家外出旅行吗?

    按下“德永”门牌下的电铃。

    叮咚――

    没有人回应。

    她窥探大门里侧,然后推开铁门走向玄关。不可思议的是,玄关上方的电灯是亮着的。她边说着“打扰了”,边试着转动玄关门的手把。

    门没有上锁。

    难道不是去旅行吗?

    她轻轻的将门打开。

    “啊――”

    一瞬间,理佳皱起眉头。屋里就像是肮脏的公共厕所――不,应该说是夏天的垃圾场一一飘散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好臭。什么味道啊?

    她心中暗想着,并从包包拿出手帕掩住鼻子。“对不起……嗯……我是社福中心派来的,有没有人在家啊?”她朝着屋内半喊着说。

    距离入夜还有一段时间,但家中各处都灯火通明。

    “对不起!没有人在家吗?”

    她以手帕掩着鼻子,又再朝屋内喊了一次。此时――

    从里面,传来像是在刮东西的声音。

    喀、喀――喀、喀――

    是什么呢?

    她抱着怀疑的心态,在玄关脱掉鞋子进到屋内,并忍住恶臭,往走廊前进。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声音是从走廊深处传来的。听起来就像用指甲抓黑板,会让神经异常焦虑的刺耳声音。

    是什么呢?到底有什么呢?

    理佳知道自己的脚已开始微微的颤抖。不只是脚而已。肩膀、背部、腰部等,身体各部位都在颤抖。真想立刻转身离开。理佳是这么想的。要是不立刻离开的话,会发生不得了的事情。理佳心中的防卫本能感受到在前面走廊存在着极端的恐怖,命令着理佳“转身离去”。

    “转身离去,理佳。这里有奇怪的东西。”

    ……好象转身离去……好想转身离去……好想立刻转身离去。

    “转身离去,理佳。这里有奇怪的东西。”

    可是,理佳却无法转头离去,因身为看护所具备的强烈责任感,压抑着那想转身离去的强烈欲望。

    那个抓东西的声音仍持续着。

    喀――喀――喀、喀、喀――……

    她满怀疑惧的踏进走廊尽头的餐厅厨房区。

    “啊!”

    她不自觉的叫出声。

    在餐具柜旁边有扇雾面玻璃门,门里有人正用手揠着玻璃表面。

    那样子不知做了多久。突然,理佳回过神把雾面玻璃拉门拉开,从拉开的拉门缝隙伸出一只满是皱纹的手。

    “不要!”

    她反射性的惨叫出来。

    在飘散着剧烈恶臭的房内,蹲着一个穿着浴衣的老婆婆。

    理佳不自觉的用双手捣住脸,忍住从喉咙涌上的呕吐感觉,但在下一秒钟,理佳又再感受到身为社福义工的责任感。

    “嗯……老婆婆!”

    理佳叫唤着并将老婆婆抱起。“振作点……振作点,老婆婆!”

    大概已有好几天没人管吧,老婆婆的下半身跟床铺都因她失禁排泄出的大小便给污染了。

    “老婆婆,发生什么事了?家里的人都到哪里去啦?”

    这个时候,老婆婆拾起头,用恍惚的眼神看着理佳的脸。

    “……伽……椰……子……来……了……”

    散发出浓烈口臭的老婆婆开口说了。

    “……伽……椰……子……来……了……”

    但理佳根本不知道老婆婆言语中的涵义。

    她拼命的忍住不断涌现的呕吐感觉,将所有窗户全都打开,让新鲜空气与屋内浑浊的空气相互流通,又搬出散发出强烈恶臭的被垫,挂在晒衣杆上面,然后从衣橱找出干净的浴衣,帮老婆婆换上。

    对理佳来说,这当然是相当沉重的工作,但她却早就见怪不怪了。从事义工工作快要一年了,但直到现在,还曾经遇到更肮脏的工作。要是为了这种程度的事情就畏畏缩缩的话,根本没办法胜任社福这份工作。

    当所有工作告一段落之后,理佳开始跟呆滞坐在外面走廊的老婆婆说话。

    “请问……你是德永幸枝老婆婆吧……我是代替高桥来帮忙的仁科理佳。”

    或许有点重听吧?还是因为痴呆症状变严重了呢?老婆婆对理佳的话完全没有反应。

    “嗯,德永女士……幸枝女士……我是仁科。请多多指教!”

    老婆婆还是没有反应,恍惚的眼神望着绿木丛生的庭院。

    理佳回过头,环顾着屋内。铺着幸枝被垫的榻榻米,因大量粪尿的渗透而变成黑褐色,而且有点腐烂掉的样子。大概也用了很久吧,这样的状态绝非一天两天造成的。说不定这个老婆婆已经四,五天,甚至是一个星期以上,没吃没喝的,独自一人被扔在这里。

    总之,理佳先烧了些水,用湿热的毛巾帮老婆婆擦拭身体。

    她小心地不去碰到褥疮,用扭干的毛巾擦拭着老婆婆已出现老人斑的背后,同时试着问,“幸枝女士,有没有什么需要呢?”

    但老人还是没有回答。就像是失去魂魄似的,茫然的眺望着庭院。

    真伤脑筋……该怎么办呢?

    理佳喃喃自语当中,掺杂着叹息。

    但老人还是没有回答。就像是失去魂魄似的,茫然的眺望着庭院。

    真伤脑筋……该怎么办呢?

    理佳喃喃自语当中,掺杂着叹息。

    有张照片掉在厨房地板上,理佳弯下腰将它捡起来。

    被折到且有点皱的照片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中间,左侧站着一个头略秃的男人,看起来应该是父亲,而右侧则站着一个长发女人像是母亲。男孩剪着马桶盖发型,手中抱着一只小黑猫,以盛开的樱花树为背景,三人肩靠着肩并露出笑容。

    这是张相当平常的幸福家庭照片。

    是这家人吗?

    理佳将照片摊平之后,将它放在厨房餐桌上面。

    窗外,黑暗已开始笼罩大地。

    真的没有人在家吗?

    别无他法的理佳决定在屋内四处看看。她一间间的将房间门打开,但是,一楼果真没有任何人,点亮的灯光将无人的屋内跟走廊照得灯火通明。

    为了慎重起见,她决定上去二楼看看。当她爬到楼梯中间那段呈直角弯曲的楼梯间时,突然――有股难以形容的不安感袭击着理佳。

    不安?不,并非不安。肯定?对,她可以肯定。

    理佳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但如果要比喻的话,就像是明明看见鲨鱼鱼鳍探出海面还要下海――或者是,在因传染病而死亡的尸体堆中行走――就是那种感觉。

    是的,不是不安,她可以肯定这里一定有“某种东西”的“存在”。不是理性,而是理佳具备的防御本能如此告诉她的。

    “不要去,不可以去二楼。”

    理佳的防御本能如此喊叫着。

    她的心脏剧烈的起伏着,膝盖也不由自主的抖动着,嘴巴也觉得干渴。

    “不要去,绝对不可以去。”

    为什么呢?

    理佳如此间着自己。

    在害怕什么呢?会有什么呢?理佳。你就像个傻瓜,根本就不可能有那种东西不是吗?理佳挥去防卫本能“不要去”的制止,一阶一阶的,重重的爬上楼。

    一楼有好几间房间,二楼却只有两个房间。她先将楼梯旁边的房门打开看看,那是间约八个榻榻米大小的和室房,好象是拿来当仓库使用,现在大概已没有在使用吧。好几件家具、纸箱及杂志等,被整齐的摆放在房间的角落。

    理佳心想,这个房间没有人用吧!

    但不可思议的是,这个房间的灯也是开着的。

    她又再回到走廊,这次往更里面的房间走去。当她一把门打开时,一瞬间,一股说不出难闻的臭味跟着浑浊的空气一涌冲出。

    尸体的臭味?怎么可能。

    对于自己的突发奇想,理佳觉得好笑。但因脸颊肌肉僵硬,所以无法随心的笑出来。

    这个假设并没有错。那的确是肉类腐坏的时候――哺乳类动物在死去后,肌肉被细菌分解时所产生的臭味。不过,对刚处理完楼下老婆婆一塌糊涂的排泄物的理佳来说,这种程度的臭味并不是难以忍受。

    这个约十个榻榻米左右的洋式房间,应该是德永夫妇的寝室。从天花板垂吊下来的华丽美术灯,白色墙壁上还 装饰着裱了框的劳特雷克的海报。大型的双人床放置在窗边,床的两侧皆摆放着美丽的床头柜,上面摆着一对白色灯罩的陶制床头灯。然后,所有的灯也都是亮着的。

    为什么每个房间的灯都是亮着的呢?简直像是住在这里的人突然消失似的。

    理佳站在门旁边,环视着房间内。角落那边应该是壁橱吧,不知为何,壁橱门贴着胶带。

    咦,怎么回事啊?为什么那里贴着胶带?

    没错。相当明显的,这有点违背常理。这样做的话,就没办法开关壁橱了啊?

    为什么要在那里贴上胶带呢?

    就当理佳在心中喃喃自语时――听到了声音。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谁?

    极度的恐惧感让她产生尿意,这让理佳下腹部麻痹了。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因恐怖而颤抖的理佳,胆战心惊的环视着四周。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咦?在那里面吗?在那个壁橱里面吗?

    没错。那个抓东西的声音确实是从壁橱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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