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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

作者:针叶
更新时间:2017-11-01 13:06:55
人?”

    眼睛仍是盯着偶尔微笑的脸,捏在小伙计臂骨上的手完全控制不了力道,不能说重,只是劲大了点,捏得秃宝――

    “啊啊,客人,断了,要断了,小姐救命!”

    “摄公子,请放开我家小伙计。”

    清脆的声音响起,憨厚的脸来不及回她一笑,手已经自动放开秃宝,嘴上却问:“你真的见过,在哪里?在城里什么地方见到?”

    “没有。”揉着臂腕,秃宝怨恨斜他,竟发现这男人的眼睛从头到尾没离开过小姐,当下想起自家公子的嘱咐,扫帚又扬了起来。

    臭男人,竟然不将他秃宝放在眼里。瞧瞧,臂上隐隐青了一圈啦。

    扫扫扫,要把这男人扫地出门!

    秃宝的怨恨来不及入摄缇的眼,他早已被常微凉清脆的声音吸引:“公子真的真的很想知道常氏为何会推出黑玉固齿膏?”

    嗯嗯!高大的身子躲闪着伙计的扫帚,用力点头。

    “前些日子梦里,小女子梦到一金甲神人,神人全身金光,只有一口牙漆黑如墨。神人在梦中笑着告诉我,‘吾仍广州守门神,近日城中烂牙者甚多,今日传汝一剂仙方,以固齿提神’。醒来后,我与家弟发现竟然做了一模一样的梦,想必是神人相助。故常家推出黑玉固齿膏,意在为城人中坚固牙齿,齿固则体泰,体泰则安康。”

    啊?真的假的?

    笑靥如花,一口墨黑乌齿是摄缇脑中最后的画面,因为――为了躲避秃宝的扫帚,他真的被扫到门外去了。不不,是他自己跳出……走到门外的,不是被扫地出门的。

    那她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她的话,算不算……糊弄他?

    被小伙计扫地出门,随后那位“毒药”公子不知从何处窜出来,阻着他硬是不让他有机会再问她。他是可以一脚踢飞这个瘦弱的毒药公子,然后抓着常小姐问清楚。只是……唉,只是呀,听毒药公子唤她“姐姐”,他想踢,却不想因误伤常二公子而惹来她的不快。

    伤了她弟弟,她定会生气――这个念头刚从脑中升起,他立即庆幸自己的脚还算安分。可……她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想了三天三夜,摄缇仍然不确定,唯一肯定的――她胆子很大。

    第二章月夜

    八月十五,中秋赏月夜,广州城里人头攒动。

    寻常百姓趁着花灯绽放,携家带小地争相观赏;一些游手之人趁着人多人挤,当然不会放过发横财的机会;官吏为了十五夜的热闹和市民的安全,亦不时在街上巡逻。大小商家趁着十五夜大捞特捞,灯烛处时不时见到推车的小贩吆喝五色法豆、杨梅糖、杏仁糕之类。

    良辰美景,除了看花灯听杂剧,城中姑娘小姐会在河边放置水灯,谓之“一点红”。而城中的会社亦是集聚一团,各人有各人的乐趣。

    “绯绿社”是严家小姐组织,社员全是城中喜爱诗词杂剧的姑娘小姐,严小姐的爹正巧是“朋莱楼”的老板,“朋莱楼”正巧坐落在临江的街道上,严父又是非常疼爱女儿的爹,所以,趁着十五夜空出酒楼的二层给女儿聚会。

    此时,一群才色各异的女子聚集在酒楼上,看着江边女子放水灯。常微凉盯着满江漂浮的点点烛光,烂如繁星,犹如看到银河下了地。

    “很漂亮!”香风袭来,娇软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嗯。”不必回头,也知道来人是她的死对头――段合欢。

    她们同年同月不同日,仔细算来,段合欢长她三日。十岁前,她们是共用一条罗帕的好姐妹;不知何时开始,她与她不对盘起来,她向东,她偏要向西,她做什么,她就与她反着干。两人唯一能平心相处的日子,一年数到头,也只在一些热闹的节日里。若说段合欢不想和她做朋友,却总会在意料之外关心她,不过,那些所谓的“关心”听起来更像是讽刺。

    “微凉,你很无聊?她们全在那边推演着剧本,你独自坐在这儿叹什么气?”坐在她身侧,看着江上星星点点,娇美的粉裙女子推她。

    乌发晃了晃,一袭绯色襦裙的俏丽女子支颌倚窗,脸上的的确确写着“我很无聊”的意思,说出的话更是有气没力。

    “我为什么会加入这么无聊的会社?”

    十六岁加入绯绿社,三年多来,除了看着那些姐妹吟诗作曲玩杂剧,她真像闲人一个。影戏蹴鞠(即足球)她会看,角社(即相扑)也不错,若不是独摇说店子有他看着,她还真不想来,与其坐在窗边发呆,倒不如在街上挤花灯。

    拈一块荔枝糕喂进嘴里,待吞下肚后,常微凉伸个幅度不大的懒腰,又拈起一块。

    “你是来吃东西的,还是来参加会社活动的?”瞧瞧,一桌的胡饼韭饼、玲珑双条、糖叶子糖脆梅、花花糖琥珀蜜,全被她吃遍。

    “你觉得我与她们格格不入,是吧?如果觉得我不好,与严小姐说一声,我可以退社,真的。嗯!”

    最后的一声“嗯”,是满足――王道人蜜饯的味道就是好,不然她也没耐心坐到现在。

    “退……”“社”字咬在牙上,段合欢差点吐血,“你不想这儿的小姐们去你店里买洗头洗面的药啦?”

    当初就是用这个理由将她骗进绯绿社,若她退了社,她在这儿也没什么乐趣。诗词曲赋她的确喜爱,却没必要和千金小姐挤在一处吟唱。加入绯绿社,当初只是想与常微凉反着干吧。

    段合欢绞紧帕子,看她意兴阑珊,心里又升起不对盘的劲儿,帕子一时间绞得媲美桌上的玲珑双条。常微凉懒懒斜她一眼,露齿一笑,径自倒酒喝起来,完全不理会。

    “什么酒?”段合欢探头闻了闻,只觉异香扑鼻。

    “银波酒。”啜着美酒,常微凉得意一笑,另倒一杯放在她手上,“这是独摇谈生意时买回来的,喏,给你尝尝。”她特地带了一小壶,为的就是解闷。

    “独摇为你买的?”丢开帕子,娇美的脸有些幽怨,一口饮尽。

    “呵,我比独摇先出娘的肚子,他常说如果他先出来,就不会被我欺负了。”想到同日同时共赴红尘的弟弟,常微凉莞尔一乐,“如何,这酒味道可好?”

    “不错。”虽说不对盘,酒醇色香也由不得她不承认。

    “知道你这一口酒费了多少工夫吗?”看着各色纤影在眼前晃来晃去,常微凉动了动,调成慵懒的坐姿。

    “不知道。”口气更幽怨了。

    “呐,告诉你,取雪白糯米一石,用好水淘净后浸泡,水面必须高米面一尺,浸上五七日后,取浮米于甑中蒸熟。熟后放冷捣碎细,再取麦末二十八两,不能多不能少,拌和均匀,放三五日后看酒作发,引洒的曲子才算做好了。随后再取糯米二升,椒二两,葱白一斤,细切;杏仁一两去皮,麻油二两,将它们一处拌和,蒸熟后冷切,展上酒曲,一个月后方能榨此酒。而且,非得在交冬时节方能造此蒸酒,非他酒可比。”

    呆坐一个时辰,就数现在说的话最多,快补回口水!

    将壶中美酒一口饮尽,常微凉微感醺意。啊,饮得有些杂,若是醉了,回家又得被独摇念叨。

    “哼!”听她念了一堆糯米葱白,段合欢伸手取过纸笔,在纸上飞快写了数字,塞到她手中道,“我不懂酿酒,只会这个。你念念,能念出来我佩服你呀!”

    佩服?

    又在讽刺她吗?展开墨迹未干的纸,常微凉眯眼看到绕成一个圆的文字――

    悠

    秋云

    色白

    半雁

    楼过

    南

    “悠云白雁过,南楼半色秋?”什么鬼画咒啊。她自认不笨,却唯有一点比不得段合欢――她精于药铺的生意,段合欢却长于歌赋诗词。

    “念得出吗?”段合欢重拾得意。

    “我刚才不是念了吗?”她天生就对文字不通,独摇也说她对月吟诗是浪费光阴“愁煞人”。

    “我是说正确地念出来,这是回文诗。”

    “……”回文诗啊,果然是讽刺她,“你念来听听?”

    “悠云白雁过南楼,雁过南楼半色秋。这是一种念法。”歇口气,段合欢又道,“听好了,第二种念法:秋色半楼南过雁,楼南过雁白云悠。”

    “悠什么啊,念这种东西能赚到银子吗?”听得她昏昏欲睡。

    “你……你脑子里就只有黑玉固齿膏啊?只想着香发木樨油、洁发威仙油?”

    “啊,是啦。你的脸色有点发青,不如试试常氏的玉女桃花粉,我给你半价。”常微凉丢开纸,抬头瞅她。

    “……我自家就是开药铺的,干吗要到你的店里买!”段合欢咬牙。

    “哈,你家‘丑婆婆生药铺’呀!”清脆的笑音中含着藐视。不行不行,不能笑得太过得意。倒杯冰茶让自己清醒些后,她看到一张咬着手帕的脸。嗯……她的死对头很漂亮,就算生气也无损娇美。

    “丑婆婆生药铺怎么了?”咬牙的声音染上阴沉。店名是爷爷取的,早已成为古人,她这做孙女的能有什么意见。

    “不,哈哈,不不,没什么。”举袖捂唇,掩去夸张的笑脸,微醉的人转开话题轻道,“就算我不长吟诗,至少知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嘛!”

    “……”

    怎么办,有这样一个闺友,段合欢考虑要不要从二楼跳进江里,“就是因为你知道这个,才会到现在也没人上门提亲。”

    “这诗关提亲什么事?”

    “这是公子哥的同好之文,你读的什么?你今年二十了,像你这般大的小姐早就嫁人成亲,你倒好,我还没见过有人上常家提亲,那些冰人也没找过你。”

    听听她方才吟的是什么呀,“越君绣被”里的一句,那可是喜好余桃龙阳的公子哥们互传的情诗,让人听了怎不误会。

    被她一吼,常微凉清醒了些,秀眉皱起,“是,我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都没媒婆为我提亲呢?哎呀,你和我同年,也二十了,没见你嫁人啊。”

    “有人提亲,是我不嫁嘛。”这一点,段合欢又得意一回。[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365book.net]

    又不对盘了!十五夜,她不想争那一时之气,叹了叹,问道:“为什么我说媒婆,你要说冰人?媒婆为什么会称为冰人?”

    “你醉了?”段合欢盯着她迷茫的眼神,叹气,心知她听了也是白听,仍然细声道,“因为《晋书?索?传》上记载:孝廉令狐梦立冰上,与冰下人语。?曰:‘冰上为阳,冰下为阴;阴阳事也。士如归妻,迨冰未泮,婚姻事也。君在冰上与冰下人语,为阳语阴,媒介事也。君当为人做媒,冰泮而婚成’。后来,便把媒人叫做冰人。”

    “哦。”

    果然是白说了。段合欢摇头,“微凉,你……有喜欢的男子吗?”

    喜欢的男子?她有吗?

    转身趴在雕花栏上,水上的灯烛不若方才繁多闪亮,街上人群稀少起来。

    “没有。”不期然地,那张憨厚的呆笑跃入脑海,她“格格”一笑。

    他是第一个敢当着独摇的面抚她脸的男人。虽说她身为长姐,有些事还得靠弟弟保护着,没办法,她是女儿家嘛。

    “他好笨呢,小姐。”兔兔的声音不期在耳边绕过,竟比段合欢的声音更清楚。

    笨?他笨吗?

    呵呵,不知道。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再遇到,自从九天前杜撰了黑齿金甲神人的梦后,就没见他来找过她了。

    唉唉唉,她对他没什么深刻印象,只是那张微带憨傻的笑令她记得。他对她的黑齿很有兴趣呢。趴在栏上,常微凉最后的念头是――

    合欢说得对,为什么没人向常家提亲呢?

    “飞哪儿去了?”绯裙在黑暗中翻飞,随着女子摇晃不稳的移动飘出层层裙波。

    醉酒的女子不稀奇,稀奇的是,黑夜的坟地边,为何会出现醉酒的女子?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

    女鬼?

    若是有人看到,必会如此猜测。

    远处隐隐闪着灯笼烛火,依稀听到小贩最后清货的吆喝声。而远离街道的坟地边,蹲着一高一矮两条黑影,在明亮的月色下,看得出是一人一兽。月下,两只体形奇怪的大鸟从黑影头上飞闪而过,带起一阵风声。

    “不见了?奇怪。”女子笑了笑,扶着土堆坐下。

    那一人一兽原本在月下找着什么,早早便见到摇摆不定的人影走来。本以为只是路人,没想到――是她?

    男人踢了踢爱兽,抬头扫一眼远远飞走的奇怪大鸟,紧皱的眉最后落在坐于土堆的女子身上。

    已快夜半了,一个独身女子为何会出现在坟地边?而且,满口酒气,他远远便能闻到。她的毒药弟弟呢,她的兔兔丫环呢,为何没在身边跟着?

    心中有了恼意,摄缇丢开意欲搜寻的“东西”,快步走到她身后。为了不吓到她,他的声音很轻,缓慢道:“常微凉?”

    是她,他的眼力绝对不会错。

    “嗝!”打个小小的酒嗝,女子慢慢转头,对上一张恼怒的脸。十五的月色下,憨厚的脸上全是恼意,看得……咦,很清晰呀!

    “你是……客人?”她不算太醉,只是微醺而已。

    “你可以唤我摄缇,不要叫公子,也不要叫客人。”生疏的叫唤让他恼意更盛。

    “好。”她点头,俏皮吐了吐舌。

    蹲下身与她对视,白皙的俏脸尽数映在黑眸上,“半夜天,你为何会跑来此处?”

    此处?“什么此处?”

    “这儿是荒凉的坟地。今天是十五夜,你不在城里赏灯,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曲肘支在膝上,她吐了口香甜的酒气,全数吹到他脸上,混着不知名的香气让他吸了满口满腔。微一怔,只听她道:“你在关心我吗?”

    “……”

    “放心,我只是看到一只鸟儿很有趣,跟着它看看。没事的,待会儿就有人来接我了。”

    待会儿?若是撞到歹心之徒,片刻工夫就够出事了,她居然毫不在乎地说“待会儿”。她她她……真令人生气。

    摄缇闷了闷,不知自己气什么。两人默默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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