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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1

作者:杜默雨
更新时间:2017-11-01 13:06:55
为何要有战乱?又为何忍心让相爱的人分离?小芋一定是不得已才嫁了人,可那人却不懂得疼惜她,任她红颜薄命,病死异乡,久久无法落叶归根……

    天可怜见,孤单睡了两年的小芋终于让他找着了!

    痴痴望向棺里,他的泪水依然狂奔不止,心也紧拧得快要爆裂了。

    昔日的甜美佳人,如今竟成干尸一具,这里这么冷,她睡在这儿,甚至没盖一条薄被,这教怕冷总爱躲到他怀里取暖的她怎堪忍受啊!

    “小芋,我来了,不冷了……”他难捺悲痛,一心只想让小芋取暖,泪眼模糊里,伸长手就想抱起尸体。

    “田将军,等等啊!”老头子急得大叫想阻止。

    来不及了,干枯朽烂的尸身不堪这一拉,头骨连不住身体,立刻往后掉去,咚地好大一声,撞到棺木底,而身体上面呈现黄土颜色的衣服一经碰触,也立即成了片片碎屑,扬起了淡淡烟尘。

    “啊?!”

    田三儿心头大恸,只能呆呆地看着身首异处的尸体。

    他做了什么傻事?小芋生前已经不得安宁,死了竟还让她断头?!

    “呜哇!小芋啊!”他放声大哭,涕泪纵横地跪坐下来,一拳又一拳地捶着棺木,捶得一口薄棺出现了一个个破洞。他痛心疾首地哭道:“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不好!要怪就怪我好了……呜呜呜……”

    “小芋姐姐……”丁初一也哭红了眼。

    老头子叹了一声,安置好尸体,重新掩上棺木。

    冷风依然在义庄四处奔窜,发出呼呼哈哈的诡异笑声,嘲弄着这世上所有的痴情人儿。

    白幡飘飘,烛影幢幢,夜风惨惨。

    将军府的大厅改成了灵堂,香烛终夜燃烧,冒出一缕缕的轻烟。

    田三儿一身白衣,形单影只,面容憔悴,就痴痴地坐在灵前,双眼无神地望着小芋的画像。

    “三儿哥,吃燕窝粥。”壮壮的童稚嗓音在身边响起。

    “我吃不下。”

    壮壮熟练地将托盘放到桌上,小脸蛋出现稚气却真实的忧心。

    “可是娘说,三儿哥再不吃,会饿坏的。”

    “婆婆在外面?”田三儿目光稍微移动了一下。

    “嗯。”

    “壮壮,乖,很晚了,你跟婆婆都去睡吧。”

    壮壮只是瞧着他的脸,又好奇地拉拉他的白麻衣袖子,“三儿哥,你为什么不吃饭也不睡觉?胡子都长一圈了。”

    “想她。”田三儿摸摸他的头,凄凉一笑,目光又移回画像。

    “喔。”壮壮捧着脸,也盯着画像看。

    田三儿任他去看,三天三夜来,别人跟他说话,他全部置若罔闻,什么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大丈夫何患无妻……全都是没用的废话!还不如深夜的一碗热粥,这才能稍稍忘却他心头的一丝哀愁。

    然而,失去小芋的伤痛,这辈子是不可能忘记了。

    生,不能相聚,唯有此时,能多陪着她,就多陪一会儿吧。

    壮壮瞧了画像半晌,回头看到三儿哥水水的黑眼睛,他也想哭了。

    “三儿哥,你很爱、很爱、很爱小芋姐姐,就像壮壮很爱、很爱、很爱娘,离不开娘?”

    “壮壮很聪明。”

    “唔。”壮壮走过去摸摸那上好的柳州棺木,一副很懂事的样子道:“那把小芋姐姐放在这里,三儿哥你就可以跟她在一起了。”

    “傻孩子!”田三儿摇头苦笑,眼睛酸涩极了。“人走了,还是得入土为安,我再怎么想她,还是得让她走……”

    “什么是入土为安?”

    “唉!”望着那两只亮晶晶的好奇大眼,田三儿只能叹一口气。

    壮壮太小,不懂世事,每回他在悲伤难过时,这娃娃就是会来吵他。

    吵吗?不,一点也不,壮壮不像大人会说一些无谓的话,就说他自个儿的童言童语,不是安慰他,却总能将他从悲伤中拉回来。

    小家伙应该还没有善体人意的能力,可好像天生就懂得他似的。

    真像小芋!

    五、六岁的小芋,稚气未脱,连话都还讲不好,却能在他被村中顽童嘲弄他们孤儿寡母时,默默地带他到溪边,拿小帕子沾水,为他擦拭打架流血的伤口。

    犹记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眸,饱含着担忧的泪水,却又拼命眨眼,很努力不给流下,教他瞧着好心疼:而下一刻,她已经绽开稚甜的笑靥,拉他去林子采野果,让他忘记刚才打架不愉快的事情了。

    思及过往,心又紧紧绞痛,泪水也潸然落下。

    “三儿哥,不要哭……”

    一双小手掌慌张地摸上他的大脸,到处乱抹,搓着他的胡渣。

    又来吵他了!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索性将踮着脚尖的小身子抱起来,放在膝头,拿袖子帮小人儿抹抹豆大的泪珠。

    “傻壮壮,你跟我哭什么呀?”

    “呜呜,三儿哥难过,壮壮也难过啊!”小脸仰头看他,扁着小嘴,长长的睫毛眨了又眨,好像想将泪珠儿给眨回眼底。

    那拼命眨眼的神情……田三儿震楞住了,两眼直直盯住壮壮。

    小胖脸再缩小一些,扎成一束小尾巴的头发改梳成两条高高的小辫子,浓眉大眼换作小芋的清秀眉眼……这……这不就是六岁的小芋吗?

    他忽地全身发热僵直,虽说小孩儿的模样差不多,都是一样圆滚滚的可爱,可壮壮根本就是男娃娃模样的小芋啊!

    或者,这只是他伤心过度的错觉呢?

    壮壮被三儿哥瞧得莫名其妙,忘了陪他一起哭,就两只小眼盯住两只大眼,眨也不眨,互相对望。

    “嘻!”累死他了,壮壮咧开笑容,再用力了睫毛,拍手道:“三儿哥,你先眨眼了,你输了。”

    他心头更惊,为什么?为什么壮壮也会玩他和小芋小时候常玩的游戏?这游戏并不特别,很多小孩会玩,但特别的是输的要让赢的……

    “三儿哥,我给你捏鬼脸了。”壮壮说着便笑呵呵地举起小手往他脸颊捏去,又搓又揉地挤出左眼高、右眼低的怪脸。

    “壮壮,谁教你玩的?”顾不得嘴歪眼斜,田三儿激动地摇着那个小身子,颤声问道:“快跟我说,是谁教你这样玩的?”

    当!他一直握紧在左手掌心的田字铁片项链掉落地面,和水磨地砖相撞击,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那声音吸引了壮壮的目光,他立刻跳下三儿哥的膝头,大眼闪亮闪亮的,兴奋地就要蹲下去捡,“哇!在这里,我……”

    “壮壮!”一个粗嘎刺耳的叫声划破宁静的夜空。

    田三儿不用看,也知道那是婆婆独一无二的破锣嗓。

    “壮壮,快出来!别乱拿东西!”一身黑衣的婆婆就站在门边,头脸又蒙了黑巾子,简直就是一只大黑布袋。

    “可是,娘……”壮壮瞧着地上的铁片,又瞧着门外的娘。

    “壮壮,别吵大爷,回去睡觉了。”戴了黑布手套的右手猛招着。

    “娘,这个……”

    “壮壮,别捡大爷的东西,快来呀!”

    壮壮疑惑地歪着头,这不是娘的东西吗?怎么变三儿哥的了?

    “大爷,壮壮打扰你了,我这就带他回去。”大黑布袋的声音很急。

    “婆婆。”田三儿站起身子往门外走去,可怎么他走一步,婆婆就弹开一步,一下子就躲到门外去了。

    待他走到门边时,婆婆已经退开七、八尺远,且还在踉踉跄跄地后退。

    “娘!”壮壮人小,脚步倒快,一溜烟钻了出来,赶忙去扶娘亲。

    婆婆一手撑住墙壁,一手紧握壮壮的小手,低头道:“走了。”

    田三儿心头一热,都这么晚了,婆婆明知他吃不下,依然定时为他准备三餐和消夜,还撑着病弱的双脚站在门外痴痴守候,就像个娘亲看爱儿吃饭了没。

    “婆婆,多谢的关心。”他哀戚消沉的心头涌过一股暖意,声音不觉哽咽了。

    “大爷吃点东西吧,这才有力气守灵。”沙嘎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壮壮回头道:“三儿哥,你要吃饭喔,你不吃,娘会偷偷哭……”

    话未说完,婆婆突生神力,扯了壮壮跑了好几步。

    夜深沉,大黑布袋和小壮壮消失在暗夜的院子里,天上星子稀稀疏疏,厚重的乌云飘过来挡住那仅剩的幽微星光。

    田三儿心情又变得沉重,一回首,仍是那凄凉的白布幔,还有长长的挽联,在夜风中轻轻飘晃着。

    挽联写什么他不知道,也听不懂那拗口的诗句,但敬挽人写的是杖期夫田三儿,师爷的意思是说,丈夫因为妻子死了,伤心痛哭到全身无力,必须拄着一根棒子才能站稳,为妻子守一年期的丧,这叫“杖期夫”。

    而摆放在灵堂的牌位则是依他的要求写下--爱妻小芋之灵位

    爱妻小芋啊!他心一酸,眼眶又湿了。

    他捡起地上的铁片,放在左手掌心,以右手轻轻摩挲着。

    瞧她将这铁片坠子保存得多好啊,快七年了,铁片依然光亮如昔,就像他当年刚打磨出来时的模样,只是红棉细绳已褪尽了颜色。

    凝视铁片,他的眼泪一滴又一滴地掉落,溅湿了铁片,在泪水的浸润之下,那铁片的光芒显得蒙胧黯淡了。

    当年,他只是个穷小子,只能拿打铁店不要的劣铁做成这块坠子,一沾水就很容易生锈……他猛然心头抽痛,忙将铁片拿到袖子边擦拭,务必要擦得干干净净,这才能放回棺木永远陪伴小芋……

    等等,生锈?

    不要说普通铁器,就算是好铁打造的刀剑枪矛,都还得时时上油保养,这才能保持锋利不至于锈蚀;而这块铁片放在棺木两年,尸体都已经干枯见骨、面目难辨,衣裳也朽烂殆尽,棺木又摆放在阴冷潮湿的义庄一角,铁片竟能保持光亮如昔?

    是小芋显灵了吗?让这块铁片指引他找到她吗?

    他不由得泪如泉涌,将铁片握紧,好像那是小芋的化身……

    等等,还是不对,他又打开掌心,瞧着那条陈旧、洗得十分干净、也没有朽坏的红棉细绳,再定睛一瞧,上头还有几处细细的缝线,扎起毛了边的松脱细线。

    不对!衣裳都烂成灰尘了,这条棉绳却只是变旧而已?

    望向巧笑倩兮的画像,再将目光转向棺木,他收止了泪水,一双眼眸变得幽深,心底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了。

    “呜呜,田将军,你饶了我啊!”

    “要本将军饶你可以。”田三儿面带怒容,眉头紧皱,不客气地抓住老头子的衣襟吼道:“那你就跟我说实话!你给我看的尸体,是男人,是不是?”

    “是……是……”

    “我已经请来大夫看过,我再替你说了,那尸体不只是男人,而且已经四十几岁,死了大概有五、六年了,是不是?”

    “是……”老头子面对发怒的大将军,吓得全身发抖,若不是田三儿抓着他,恐怕早已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了。

    “为什么骗我?”

    “呜……我……”老头子牙齿打颤,立时尿湿了裤子。

    丁初一赶忙掩住鼻子,倒退三步。

    他是看过三儿哥生气,却从来没见过气到快杀人的模样,他再不阻止的话,这义庄大概就要再多摆上一具棺木了。

    “三儿哥,你先放了他,让他好好说,你这样逼他不成的。”

    “他骗了我呀!你知道我差……差点……”田三儿仍是激动莫名。

    差点就要跟小芋姐姐殉情了!丁初一暗自庆幸,幸亏他了解三儿哥,加上婆婆也担心,所以他拼着小命不睡,就是要盯牢失魂落魄的三儿哥。

    原来,今天赵大哥神神秘秘地进来又离开,就是查验尸体呀!随后三儿哥便发狂地跳上马匹,一路冲出了城门,吓得他也紧跟在后,就怕三儿哥想不开,跑去投河、撞墙,或是找棵大树挂了上去。

    还好,三儿哥不是自杀,而是跑来杀人。

    “三儿哥,田将军找未婚妻的事情,应天府老少皆知,要说有人想骗你,那可是从城南排到城北,可只消我问一两句话就会露出马脚,接着就会被我赶跑。问题是……”丁初一指向惊慌坐倒在地面的老头子,“他怎么会有那块你亲手做的、没人知道的铁片呢?”

    “为什么?”田三儿转而厉声质问老头子。

    “我……我……呜,有人给我的……”

    “谁?谁给你的?”

    “不……不能说……”

    “是一个年轻姑娘吗?”丁初一插嘴问道。

    “不……不是,是老的,老婆婆……”

    “到底是谁啊?”田三儿按捺不住,又去扯老头子的衣襟。

    “真的不能说啊!她要我发誓不能说的,不然我会被雷打死,呜!”

    “这样可以说了吧?”丁初一摊开手掌,上面是一锭亮澄澄的元宝。

    “呵?”老头子挂着涕泪,眼睛却放亮了。

    “她给你多少钱?”丁初一笑问道。

    “五两……呜,我的命就只值五两啊……”老头子呜咽不已,虽然他可能会因为不守承诺而被雷打死,但那锭元宝至少有二十两吧;再说被雷打死之前,他可能早被田将军扯散一把老骨头,五马分尸而死了。

    田三儿冷着脸问道:“她给你钱,又给你这块铁片项链,教你编一套话来诳我吗?”

    “是……”呜,钱真难赚啊!

    “她是怎样的人?长什么模样?”丁初一问道。

    “她?我不知道她是谁,我看不到她的脸。”

    “咦?”丁初一和田三儿不禁对望一眼,这人好熟悉啊。

    丁初一放胆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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