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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5

作者:亦舒
更新时间:2017-11-01 06:00:00
两日我派人送合同给你,看请条件才详加考虑未迟,现在我们且谈别的。”

    衣莲想,往日,她就是那个送合同上去的亲信,没想到现在也有人送合同到她家,不由得发呆。

    只听得蓉蓉还在说:“……穿蓝的也好,可爱的牛仔裤全是蓝色。”居然在黑暗中看到曙光。

    子佳与衣莲都笑了。

    过了那个周末,子佳开始到新岗位巡视,并且同人事部开出条件,要带衣莲过来。

    人事部过三日才批准合同,想必是与阿瑟商量过才作的决定。

    合同送到衣莲处,她阅后立刻表示感动。

    子佳打趣:“流泪也不管用,你要肯过来帮忙才行。”

    “我怕我不能胜任。”

    第9章

    “这就不对了,你如缺乏信心,谁敢相信你。”

    “曾小姐,你认为我行吗?”

    “我不会在新地头替自己找麻烦,你仔细考虑,我等你二十四小时。”

    有了衣莲,公私两便,连搬家的事都可以交给她。

    不过,子佳绝对不会看死衣莲非过档不可,人家在张天和那里,闭着眼睛也可以出粮,何必为盏盏之数跳槽,金晴火眼扮孙悟空。

    当日阿瑟着她一起午饭,同席还有两位外宾。

    曾子佳在这方面占尽优势,她外型好,不能打也中看,绝对为公司争光。

    下午,衣莲复电,“曾小姐,我决定跟你。”

    子佳诚恳地答:“谢谢你。”

    她叹口气,“第一,是因为我爱同你相处,第二,也想赚多一点,手头松动,可以买些奢侈品,第三,我真的不再耐烦看张老板那些女友的嘴脸。”

    说得真好,全是由衷之言。

    “要为自己打算了。”衣莲感慨。

    “他不会怪你的。”

    “要是他留我呢?”衣莲试探。

    子佳不假思索地答:“问他要我给你的同等待遇,把合同给他看,如果他肯加给你,我劝你不妨考虑留下来。”

    “为什么?”

    “张天和有张天和的优点。”

    “曾小姐,你真大方。”

    “这叫顺天应命。”子佳笑。

    “我这就去见他。”衣莲表现得十分兴奋。

    子佳环顾一下新办公室,满意地静静离去。

    傍晚衣莲拨电话到她寓所。

    子佳间:“怎么样?”

    衣莲沉默一会儿,才说:“他头也不抬就批准我辞职,叫我立刻走。”

    这倒是意外。

    “所以曾小姐,小人物即是小人物。”衣莲沮丧。

    子佳安慰她:“这是你我福气,你马上签好合同送回,明天上工。”

    “是,待会我就来府上。”

    “稍后见。”

    子佳斟出冰冻啤酒,刚想独饮,门铃震天价响起来。

    太熟悉了,莫非是――

    “开门,曾子佳,我知道你在里边,开门。”

    是张天和杀到。

    “曾子佳,你好事多为。”

    子佳无惧地看着他,她从来没有怕过男人,想必是运气好,遇见的均是好男人,不会骂女人,当然更不敢伸手来打,一见女人瞪眼,已经退避三舍,至多似张天和这样,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子佳把啤酒交给他,“有话坐下来慢慢说。”

    张天和怒目相视:“你把我身边所有的女人撬走,是什么意思?”

    “言重了,”子佳笑道,“令堂是无论如何不肯跟我跑的一个。”

    “你要衣莲干什么?”

    “你要她于什么,我就要她干什么。”

    “真是强词夺理,快把她交回来。”

    “你应当场挽留她才是。”

    “我受气已经受到眼核,不愿再低声下气央求任何女人。”

    “她也受气――”

    这时门铃响,子佳去开门,门外站着一对警察。

    “什么事?”子佳瞪目。

    制服人员十分礼貌:“小姐,你芳邻报警投诉你这里时有男人喧哗,又有艳妆女子出入,我们上来查探,可以进来看看吗,还有,你有否与人冲突,可需警方调解?”

    子佳气结,谁,是哪一家?

    她看过警察证件,坦然无惧,打开大门。

    警察见室内井井有条,惟一男客十分斯文,知是诬告,不过公事公办,还是要登记身分证号码。又问了几句话。

    扰攘了十多分钟,警察收队离去。

    子佳扬扬手,“你看你,叫你声音不要大,多吃亏。”

    张天和沮丧,“所以五个子女中,我爸最不喜欢我。”

    “你可喜欢你自己?”

    “马马虎虎,喂,这是个什么样的问题?”

    子佳说:“从前蓉蓉也只是过得去地喜欢自己,现在,她已经相当喜欢自己。”

    张天和抗议,“这是什么废话,我没听懂,你呢,你又怎么样,你难道爱上了你自己?”

    子佳笑吟吟,“当然,不自爱,谁爱我?”

    子佳心想,以我的出身,以我的条件,能做到目前这样,实在已尽全力,于心无愧,若非自爱,焉会如此努力。

    张天和挥挥手,“我不与你狡辩,你把衣莲挖走,就是对不起我,这事还需赔偿。”

    “嘿,赔什么?”

    张天和此时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暂时还不知道,我累得不得了,怕我父问我:蓉蓉呢,为什么不见蓉蓉,你不是又换了人吧,一天到晚搞男女关系,难怪做不好正经事!”他学张凤山学得极像。

    子佳温和他说:“届时请蓉蓉陪你走一趟,不是没有可能的,蓉蓉也许会答应。”

    “我说我不会再去求女人。”

    “话别说绝了。”

    “过了这一关,下次说不定又轮到天理替儿子摆满月酒,难道再请车蓉蓉演出?”

    他叹息几声,忽然打了一个呵欠,把脸朝着沙发里边,没了声响。

    子佳以为他在沉思。

    有人按铃,是衣莲把合同送回来。

    子佳叫她看沙发上的张天和,她吓一跳,探向前,“睡着了,”微笑,“你不怕别人闲话?”

    子佳好笑,摇摇头,“他来叫我把你归还,声势汹汹,犹如讨贼。”

    衣莲一听,脸上才重新有了光彩,“原来他毕竟想挽留我。”

    人就是这样,明明自愿离去,且前途光明,可是总不愿主人家一开门就请他走,总希望主人家恳求挽留。

    子佳微笑,“他差点哭出来。”

    “升细珍好了,细珍十分知道首尾。”

    “待他醒来,我会忠告他。”

    “曾小姐,我先走一步。”

    子佳拍拍她肩膀。

    衣莲走了,张天和伸个懒腰。

    子佳讶异,“你没睡着?为何不打招呼。”

    张天和闷道:“这种三等叛徒,我还睬她呢。”

    “阶级观念最要不得。”

    “那你凭良心说我应否与她计较?”

    换了是曾子佳,也只得开门叫她走了算数。

    张天和又说:“而且此人颇有机心,你要留神。”

    曾子佳笑,“我办事一向全天候戒严。”

    “那我就不多讲了。”

    张天和取过外套。

    子佳忍不住间:“你往何处去?”

    “歌台。舞谢。”张天和哭丧着脸。

    “已经呵欠连连,这样累了,还得巡回演出,你比货腰卖唱的还要辛苦。”

    “阿佳,你讲得真对,有时根本想哭,到了夜总会,还得对着那班小姐强颜欢笑,真贱。”

    子佳骇笑,“为什么不回家休息?”

    “寂寞,无人陪。”

    “我去叫蓉蓉来。”

    “不不不,”张天和坐下来,“蓉蓉其实也不了解我。”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妨说来听听。”

    张天和一怔,“我以为你要撵走我。”

    子佳不忍,“老朋友了,把话说完再走。”

    “那再给我一杯酒。”

    子佳重新斟出两杯啤酒。

    “阿佳,弄些音乐听听。”

    这人把每个地方都当夜总会。

    子佳微笑,“你要听什么,海费兹小提琴独奏还是拉维辛加的吉他,抑或,费城交响乐队演奏黄河?”

    张天和板着脸,“别挑战我,我已经快精神崩溃了。”

    “呀,有了,我有一卷海浪的声音。”

    张天和说:“老老实实,你有无电梯里播的轻音乐?”

    “你真是一个过了时的花花公子。”子佳笑不可抑。

    张天和悻悻然,“子佳,你一向对我有偏见,天赐与天理如果要听一两首轻音乐你就不会那样说。”

    子佳想一想,“你很对。”

    张天和叹口气,“你与我父母一个口气。”

    子佳放一只钢琴演奏!日流行歌曲给他听。

    张天和松口气,“子佳,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关于你的一生。”

    子佳吓一跳,张大眼,“我?”

    “我其实并不认识你,子佳,你在何处出生、可曾恋爱过。你家境如何,我一无所知。”

    子佳忽然不介意回答:“是,我恋爱过。”

    “发生了什么事?”

    “发展并不理想。”

    张天和推敲:“他不值得你爱吧?”

    “呵我不会那样说,当时没有比他更好的人。”

    “他不懂得欣赏你?”

    “也不能那样说,也许当时,我并没有大多值得欣赏之处。”

    张天和讶异,“能够这样温和地看一件事至好不过。”

    “当时我是很珍惜他的,我做得很好糟踏他的另有其人。”

    “他至今会不会怀念你?”

    “不,不会,不过假使有人提起我的名字,他大概不敢表示不值。”

    张天和笑,“他怎么样表示仍然重要吗?”

    “不,”子佳摇头,“毫不重要,但我相信他不敢轻视我。”

    张天和微笑,“因为你生活得比他好是不是?”

    “张老板,你不笨啊。”

    张天和笑了,“唉呀子佳,原来你一向把我当低能儿,再来一杯。”

    “挺晚了。”

    “对,我得走了,”他重新挽起外套,“子佳,与你聊天真是蛮享受的。”

    “而且不必强颜欢笑。”子佳提醒他。

    走到门口,张天和忽然问:“子佳你快乐吗?”

    “是,我合理地快乐。”子佳回复得极快,这个问题,她每天都问自己。

    他笑笑走了。

    张天和也偶有佳作,他不是没有灵魂的,只是忽隐忽现,水准不得划一。

    噫,每日睡前可以有人陪着聊天,真是好事。

    子佳犹疑,这不是想结婚的前奏吧。不不,还不至于糟糕到那种地步。

    她甚至还不想同居,最好有位谈得来的异性就住在附近,各有各的朋友。工作。娱乐。帐目、计划,互不干涉,只在临睡之前聊天。

    不知谁会愿意客串这样的角色。

    子佳睡了。

    第二天是星期六,她在睡梦中被门铃吵醒。

    莫非又是张天和,还有谁会这么早来找曾子佳,才九点零五分。

    子佳套上大罩衫去开门,看到门外是张天理,喜出望外,“天理,怎么是你?”

    天理笑道:“子佳,我专程给你送帖子来。”

    正在此际,子佳看到对户人影一闪,知道这瞥伯必定是昨夜报警那好事之徒,不由得恶向胆边生,“喂,你!一○七号,你给我站出来,明人不做暗事,何必偷愉摸摸计算人。”

    人家已把门关上了。

    一边张天理骇笑,“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可以,天理,你好吗,未婚妻好吗,暴君恐龙好吗?”子佳笑逐颜开。

    那可爱俊朗的年轻人笑答:“都好都好,好得不得了。”

    “天理,你为何专程送帖子给我?这真是我的殊荣,我满以为你已把我这一号人物忘怀。”

    谁知道张天理比她更错愕,“忘记你,怎么会!”

    子佳心花怒放,“能够获得你的尊重真正令我喜悦。”

    张天理笑容满面地看着她,“子佳,你真有趣,难怪天和喜欢你。”

    子佳一怔,“你待我洗把脸再说。”

    但是没到一分钟,她又拿着湿毛巾出来,“你刚才说什么?”

    “我这次回来是送帖子给亲友。”

    “不,你说张天和什么?”

    “呵,家母说:‘千万亲手给子佳送张帖子过去,那可能是你未来二嫂。’”

    “什么?”毛巾落地下。

    天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着子佳。

    “你们错了,你们统统错了,张天和的女友是车蓉蓉,那天,介绍给亲友见面的是车蓉蓉。”

    天理说:“呵,是,车蓉蓉,那位电影明星。”

    “对,你记得她最好,她才是真命天子,不过此刻她与张天和有点误会,希望日后会雨过天晴。”

    张天理忽然笑了。

    子佳问:“你笑什么?”

    “没有什么。”

    “天理,告诉我,你笑什么?”

    “子佳,请恕我讲老实话,你到现在还不晓得呀。”

    “晓得什么?”子佳眼睛越睁越大。

    “天和意中人是你,从来不是哪个女明星。”

    “不,你这书呆子乱讲,他才不会喜欢我这样的人,他喜欢一朵花那样的艳女――”

    可是张天理一直笑,他看着子佳的目光一如看着一个傻瓜。

    子佳住声。

    她的心静了下来,把事情从头到尾想一遍,电光石火之间,把真相弄明白了七八分。

    她心中尚有疑团。决定今天搞清楚。

    只听得张天理说:“子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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