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上万本全本小说供您下载阅读。
最新网址:www.shukuge.info

分节阅读 8

作者:暂无联系方式
更新时间:2017-10-31 16:14:49
接在手中。 有一回大约是开玩笑,齐医官惹得高秋江有点不自在了,高秋江冷冷地笑了笑,也是把枪往头顶空中抛得老高,接在手中的一瞬间,喀嚓一下就开了保险。高秋江掂着开了保险的手枪,就像掂着一根烟卷,指着齐医官的裤裆说:“姓齐的,可别光图上头快活让下头受罪。我闭着眼睛也能把你那个缩头缩脑的玩艺儿敲掉,你信不信?”

    吓得齐医官脸色苍白,连声告饶。

    五

    一次野训完毕,高秋江叫住了韩秋云,说:“韩秋云,我看你模样长得还算标致,有劲也有胆量。你喜欢射击吗?”

    韩秋云老老实实地说:“这东西以前没玩过,不知道会不会喜欢。” 高秋江又问:“韩秋云你有痛苦吗?”

    韩秋云本来没有什么痛苦,倒是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稀里糊涂地痛苦起来,傻乎乎地 问:“痛苦是个甚么东西?就是这疼那痒吗?” 高秋江笑了笑,说:“痛苦还不光是这疼那痒。痛苦不是皮肉上的事,痛苦是心里的事 。痛苦就是疼在心里。”

    韩秋云倒吸了一口冷气,说:“这种病恐怕不好治。”

    高秋江不再讲话,眼睛看着很远的地方,看了很大一会儿功夫,然后转过脸来说:“韩秋云,我教你打枪吧。”说完,从腰间的皮套子里抽出手枪,喀嚓一声上了膛。

    韩秋云看得眼晕,多少还是有点怯乎,不知道高队长是个怎么教法。

    高秋江笑笑说:“你转过身去,看着你前面的那棵桐树。”

    韩秋云于是转过身去,看见了那棵桐树,心里更发毛了,又转过头来看看高秋江。

    高秋江说:“你不要动啊,动一下就没有命了。”

    话落枪响,前面的桐树像是猛地被人击了一掌,簌簌抖动,甩下一层露水。

    韩秋云毕竟是个未经世面的妮子,枪声就从身边炸起,她差点儿被骇掉了魂。自己心里揣摸,从桐树到自己再到高队长,差不多就是一条线,高队长的枪子儿是从哪里过去的呢? 不是左边,就是右边,弄得不好张开两手就能碰上。高队长万一失手,稍微打偏一点,这条没有被吊死的小命就让高队长开了玩笑。

    心里正在噗噗乱跳地想着,猛地又听见叭叭两声枪响,在韩秋云听来,这两声枪响简直就是从自己的身子里穿过去的。两枪都钉在桐树上,连同前面一个枪眼,差不多也就是上中下一条线。这一下,韩秋云不仅是不敢乱动了,连想也不敢乱想了。脑子里一片空荡荡的,嗡嗡地响。直到高秋江说了声向后转,她才收了魂回过神来转过身子。 高秋江嘘嘘地吹着枪口上的淡淡烟缕,俊俏的狐媚眼笑成了一条细缝,脸色红晕地说: “韩秋云你行啊,还算胆子大的,一般的女子,像你们班的周碧云,碰上这阵势,恐怕早就吓得尿裤子了。”

    周碧云是庐州城里一个富商家里的小姐,是被她堂哥从家里骗出来的,原先说是要去延安的,也是遇上了日军进攻,断了北上西去的路线,才不得已落在刘汉英的部队里。周碧云本来年龄就小,才十五岁,胆子更小,见血就发抖。训练十多天了,连初级考核关都没能过去。

    韩秋云说:“我跟人家城里的小姐不能比,人家是金枝玉叶呢。可是队长你看看,我这也是一脑门子冷汗呀。”

    高秋江沉下脸说:“你知道咱们是干什么的吗?抗日是杀人的勾当,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你已经是抗日军人了,要学会杀人,要敢于杀人。打枪是最基本的功夫,你一定要学会。”

    然后,从装子弹开保险说起,又讲了瞄准和击发的要领。讲了三遍,就让韩秋云练。

    韩秋云端起枪,就像攥住了一条扭动的蛇,又害怕又恶心,双手抖得厉害。这阵子她真有点后悔了,自己是一个姑娘家,虽然说在蓝桥埠时连鬼都不怕,可是当真操起这个杀人的家伙,要去做那杀人的活计,那是她以往连想都不敢想的。她委实有些闹不明白,高队长也 是个女人,才二十来岁,怎么会喜欢这东西?

    高秋江说:“瞄准――击发。”

    韩秋云左瞄右瞄,越是往前面看,前面的景物就越是模糊,那棵桐树仿佛是一个受了伤的人,流着眼泪望着她。她实在下不了手。

    高秋江又严厉地喊:“韩秋云,前面是个日本兵,正在向你走过来,他要糟蹋你。赶快 开枪!”

    可是,不管高秋江怎样叫喊,韩秋云无论如何也看不见哪里有什么日本兵,她的两只眼睛一起睁开,这回反而把桐树看清楚了,手哆嗦了一下便抠动了扳机。自然打不上。

    高秋江冷着脸走过来,一把夺过手枪,玩小把戏似的,喀嚓一声就从枪膛里跳出了一粒金光灿灿的子弹,落在高秋江的手里。高秋江把它捏在右手拇指与食指之间,举起来,朝着清晨的太阳看了看,然后,皱着眉头对韩秋云说:“你们这些人啦,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小姐是不是?你如今是抗日军人了,连枪都不会放,拿什么去抗日?抗日是需要胆量和技术的。”

    韩秋云红着脸,好半天才吭了一句:“高队长,我笨。”

    高秋江想了想又说道:“韩秋云我给你说一件事。旅部手枪队有几个兵痞,倚仗是刘汉英身边爪牙,色胆包天,有几天晚上来摸夜螺蛳,这件事你知道么?”

    韩秋云的脸更红了,嘟嘟囔囔地说:“知道,怪腻歪人的。”

    所谓的夜螺蛳,是当地俗言,戏指女人的胸脯子。战地女子服务队跟旅部只隔一条小河,岗哨由女队员轮流值勤。这些女兵普遍胆小,抱着一根大枪往往像抱着一根烧火棍, 一旦有了动静,别说盘问了,自己先吓得筛糠了,让手枪队的男人们趁虚而入,有好几次潜进了院子。女兵们是两个人住一间房,有些房屋除了岗哨勤务,就只剩个把人了,还由于同伴在外面值勤,往往是不闩门的。二班的董牡丹昨夜哭着去找高秋江,说她正在做梦,不知道怎么搞的,就被被子蒙住了脑袋,摸了奶子不说,还差点儿让人家把花裤头给扯掉了。高秋江仔细看了看,董牡丹的胸前果然是青一块紫一块,芡实一般小巧的乳头边上,还有指甲掐出来的血痕。高秋江顿时怒不可遏,当夜去找刘汉英,要他整肃军纪。刘汉英一本正经地 对高秋江说:你们先查,查出来枪毙。其实刘汉英是装糊涂,不用查他也知道是哪些家伙干的。可是高秋江就没有办法查了,没有证据,自然枪毙不了谁。

    高秋江对韩秋云说:“今夜我来安排几个人,引蛇出洞,你算一个。晚上再有人来摸夜螺蛳,你们就给我开枪打。”

    韩秋云窘得很,憋红了脸吭哧了一会儿才说:“高队长,这事能不能叫别人做?”

    高秋江俊秀的眉眼跳了一下,倏忽又挤在一起了:“你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叫你打你就打呗,跟杀鸡没有什么两样。”

    韩秋云苦着脸说:“可是……可是我连鸡也没有杀过呵。”

    高秋江的火气又上来了,昏天黑地给了韩秋云一顿臭训:“韩秋云你要记住,姑奶奶们 是女人也是抗日军人,不是那些狗娘养的兵痞们的玩物。有人敢于犯贱,上打大头下打小头 。 本队长看得起你,你愿意干得干,不愿意干也得干。违抗命令,我关你的禁闭。”

    韩秋云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把愁在一起的脸皮松弛下来,立正回答:“是,队长, 我听你的命令。”

    然后,装着很轻松很高兴的样子,接过了左轮手枪。

    六

    这个夜晚,韩秋云的日子就难捱了。躺在床上,自然是不敢往深里睡的。心口有些跳跳的,也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兴奋。

    以往,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直到十六七岁了,也没有谁明确地跟韩秋云讲过,只是从成年人粗野的玩笑和那些骂人的话里知道一些。那时候,她就朦朦胧胧地琢磨,除了白日吃饭干活之外,男人和女人之间肯定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事情,凭心想,她知道那是一桩极其隐秘的事情,也是一桩极其重要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是不能给别人看见的,而这样的事情又好 像是人人都很看重的事情。

    在这个春风燥热的特殊的夜晚,手枪队摸夜螺蛳的行径让韩秋云产生很多联想。让她想得最多最苦最累的还是几年前贺瘸子和水蛇腰做的那件事,那是在她十四岁以来第一次 洞悉的一桩人间秘密。 如今她依然清晰地记得,事情是发生在老河湾独龙潭边的桑叶树下,从东往西数第五棵,这是绝对不会有错的。当时她的桑叶篮子就挂在第一棵桑树南边的枝丫上。她是一个人独自去采桑叶的,蓝桥埠上只有她肯卖力气跑远路到老河湾采桑叶。以后韩秋云自己都觉得邪乎,小的时候她的胆子是很大的,像个男孩子,越往大里长胆子反而越小了,越长越是个妮子了。

    独龙潭方圆五六里都没有人家,又地处林子深处,阴森森的,一般人不大愿意到这里来。蓝桥埠人传说独龙潭里淹死过好几个人,白日里都有水鬼出来采桑椹吃。十四岁的韩秋云拗不过表婶严厉的命令,壮着胆子到这里来采桑叶。表婶认定这里的桑叶水色好,碧绿鲜嫩,蚕虫爱吃。

    午后的阳光照在河水里,又映回到林子里,蒸出了满林子腐叶沤草的燠热气息。韩秋云干起活来是不惜力气的,一边干还一边哼着黄梅小调。这些小调都是在私塾馆里跟陈家兄弟学的,陈家兄弟会弄乐器还会唱,尤其是陈墨涵能拉一手好胡琴,夏天乘凉常常听他拉《孟 姜女哭长城》,悠扬凄凉的琴声走街串巷,给乘凉的蓝桥埠人带去许多清凉。

    那天韩秋云采桑叶正采得起劲间,正在哼着的黄梅小调儿突然就停在了嘴边。那当口,她看见了从二道河的下游逆流撑过来一个渔划子,她的眼睛就瞪大了――那不是放鱼鹰的贺瘸子么? 贺瘸子也是韩秋云十分厌恶的人,为啥厌恶她自己也说不清。大妈大婶都跟她说过,妮子的胸脯子不能给男人看,更不能给男人摸。可是龟孙贺瘸子只要撞上大姑娘小媳妇,总是要低头斜眼瞅人家的胸脯子,那双小眼弯弯曲曲的像是带着生锈的钩子,刮在妮子的胸脯子 上,能听见哧哧啦啦的响声,让人心里直发毛。

    韩秋云忽然觉得有点不妙――在这个空旷的夏日的午后,在这样一个罕见人迹的老河湾的林里,除了自己一个么事不懂的小妮子,还来了一个贼眉鼠眼的贺瘸子,她估摸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可是没过多久,韩秋云的心便稍微放下了。

    渔划子靠滩后,先是蹦蹦达达地上来一个贺瘸子,贺瘸子走一步画半个圈,样子挺神气, 脸色也红扑扑的像是喝了二两地瓜烧。待贺瘸子把船系好后,又从芦篷舱里鬼魂一般钻出一个女人来。

    韩秋云差点儿没叫了起来:天啦!是水蛇腰。

    水蛇腰大名蔡秋香,因为腰姿纤细,走路一摇三摆,而得绰号“水蛇腰”,是蓝桥埠著名的风流寡妇,镇上关于水蛇腰的故事很多,不少男人吹牛打赌都说自己跟水蛇腰睡过觉。韩秋云那时候虽然不甚明了关于“睡觉”二字的深层含义,但是她隐隐约约地意识到,成年人嘴里的“睡觉”跟她所理解的上床闭眼一觉梦到天亮,恐怕不是一码子事,恐怕别有名堂。

    这个晌午天,韩秋云本能地意识到,水蛇腰和贺瘸子此刻来到老河湾,肯定与那个名堂有关。贺瘸子在前精神抖擞,水蛇腰在后一摇三摆,仿佛这一片深深的林子就是他们熟门熟路的家。他们旁若无人地走上河滩,钻进了林子。

    韩秋云听到自己的心口咚咚咚咚跳得厉害,好在贺瘸子和水蛇腰各有他们自己的事,没咋顾及四周。他们进到林子深处之后,选了一棵叶冠浓密的桑树,倚根坐下了。那个情景韩秋云记得好分明噢――绝对不会错的,就是从东边往西数的第五棵桑树下面。

    他们在鼓捣些啥呢?

    韩秋云终于弄明白了他们的到来与自己无关,不害怕了心里反倒空落落的,神差鬼使一般,她竟然从树枝上滑下来,想过去看个究竟。在以后的很长日子里, 每当想起这件事,韩秋云都无比羞愧,觉得自己真是污浊,说不清楚一个小妮子怎么会有那样下作的念头,怎么竟然会去偷看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去做那样的脏事。自己当时是咋想的,她自己也不甚了了,反正她是下了树,贼一样地蹑手蹑脚,差不多是爬过去的,在一蓬 浓密的槿木丛里埋下了身子,稍微扒开一点缝隙,便看见了那对男女。

    最先入目的是贺瘸子。贺瘸子在一堆落叶上铺开一件土布褂子,隐隐约约地,她听见贺瘸子说了一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她还看见了水蛇腰笑得假惺惺的,并且挤眉弄眼地哼着,那副贱样子就像林子里的一只浪荡的鬼。

    再往后,韩秋云就记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她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扎了一下,她看见褪了衣裳的贺瘸子像是一条蜕了皮的蛇 。

    她不敢再看下去了,心里想着龌龊,想赶紧逃开这里,可是腿却不听使唤,眼睛也死死地僵着不肯挪动地方,于是乎她看见了她永远感到羞耻的那一幕。

    直到三年之后,韩秋云的头脑里还悬挂着那如痉如挛如疯如癫的胳膊。那是水蛇腰淫荡的胳膊。

    在蓝桥埠的岁月里,没有比水蛇腰更让韩秋云厌恶的人了。韩秋云听人家风言风语,梁大牙和水蛇腰也不干净。每当想起梁大牙同水蛇腰在一起,她就似乎看见了水蛇腰的那只白得晃眼的胳膊,就恶心得要吐。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