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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暂无联系方式
更新时间:2017-10-31 16:14:49
一道耀眼的弧线,在离韩秋云头顶几寸远的地方拐了一个弯,刀尖飘到她的胸前,落在对襟褂的布扣子上。握着长刀的鬼子官儿笑出了满嘴黄牙,金鱼眼睛在眼镜后面放出阴阴阳阳的绿光,刀尖轻轻地慢慢地在韩秋云的胸前磨蹭。

    天杀的日本鬼子,不得好死的东洋人!

    到了这步田地,韩秋云晓得怕也没用,一股劲犟足,跺脚使劲往前猛挣。刀尖扎进肉里,一阵冰凉。鬼子官儿的手抖了一下,移了移刀尖,挑开了第二个布扣子,然后扔掉指挥刀,抬起长统马靴,往前迈了一步,平伸两手,哧――嚓,撕开了韩秋云的对襟小褂子,并且顺手扯掉了里面的花布胸兜。

    一股热血涌上来,韩秋云嚎叫一声,蹲下去想护住前胸,却又被日本兵架将起来。日本官儿捡起韩秋云的胸兜,在手里攥了攥,又扯开看了看,阴阳怪气地嘿嘿一笑,将胸兜塞进韩秋云的嘴里,再拎起指挥刀,刀尖从小妮子的乳尖上往下划,划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血路,刀尖至小腹处,猛地往上一挑,本来掖着的宽腰裤子便猪大肠子般垮落在地上。

    韩秋云闭上眼睛不再反抗。两行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流。她恨自己骨头不硬,恨自己寻死又赖活,把这身人见人羡的好皮肉留给了东洋鬼子,恨自己那回在老河湾的林子里不让陈克训做成那件事,冷了陈克训的心,却便宜了东洋人。

    鬼子兵们都围了过来,鬼子官儿挥了挥手,架着韩秋云的鬼子兵把她松开了。

    花姑娘的,跳舞的干活。

    过来,这边的跳。哈哈,哈哈哈……

    乐极生悲。

    先是听见林子里山崩地裂般地传出一声呼啸,接着飞来一道寒光。日本官儿手中的军刀尚未横起,人头早已落地。这情景,把韩秋云也看得眼花缭乱,恍惚看见一个彪形大汉,头罩一顶猴儿帽,只露出两只黑光掺绿的眼睛,手中一把大刀舞得如银练飞舞,电光闪闪风雨不透。只在瞬间工夫,又有两个鬼子兵倒在血泊之中。

    韩秋云的血立马就热了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杀人,更没有看见过这般热气腾腾利索俏皮的杀人场面。韩秋云看得有些呆了。血沫溅在头晌透明的太阳光里,像一片涂抹在天上的虹霞,艳得眩目,亮得惊心。

    接连倒下几个同伙后,剩下的鬼子兵才反应过来,叽里哇啦一阵喊叫,齐刷刷跳出圈子。不知是谁打了个唿哨,四个鬼子兵一起把枪举了起来。

    韩秋云心里一紧:不好,东洋鬼子要开枪。正要吆喝蒙面人趴下,一扭脸,却又怔住了。蒙面人也怔住了――不知鬼子兵搞的是啥鬼名堂,不仅没有开枪,反而把枪子儿拽出了膛,直挺挺地杵了过来。

    蒙面人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横着大刀往后退。韩秋云这才想起来要穿好衣裳。赶紧站起身,一只手紧紧地护住小肚子,剩下一只手伸出老远,够着树枝去解裤腰带,却没想到当初打的是死结,此时任凭使出吃奶的劲,横竖解不开。正在绝望之际,便见一道寒光从头顶倏然掠过,没等韩秋云回过神来,那条杂花裤腰带便弯弯曲曲地落在地上。

    “跑哇,他娘的快跑!”

    一声猛喝之后,韩秋云的肩膀便被扯起,踉踉跄跄跟着向前扑了几步,心里却忽地打了一个冷战――奶奶的,是龟孙梁大牙。可是,没容她多想,日本兵转眼之间就追了过来,呀呀呀地乱吼乱叫,刺刀一寸一寸地往近处逼。

    “跑哇,往老河湾跑哇――”

    忙里偷闲,梁大牙一把扯掉了演大戏用的猴儿帽,冲着韩秋云挤眉弄眼地扔过来一个咧嘴怪笑,左边那颗扎眼的虎牙在太阳底下亮亮地闪了一下,就像棍子一样,敲在韩秋云的心上。

    “梁大牙你自己跑吧,姑奶奶不想活了。”

    韩秋云一边叫,一边猛地弯腰,往后缩起身子,挣脱了梁大牙鹰爪一样的大手,顺势捡起那根盘成蛇状的裤腰带,脆脆亮亮地在空中打了个响鞭。

    第一鞭子从鬼子兵面前掠过,两个鬼子兵火烧似的扔掉大枪,捂着脸呜里哇啦地叫唤。

    第二鞭子拐了个弯,不偏不倚地打在梁大牙的手上。

    “咦――唏!”梁大牙怪叫一声,站住了。“贱妮子,老子救你,还打老子,不识好歹的东西。”

    嘴里骂着,一巴掌掴将过来,揪住韩秋云的肩膀猛往前拽。韩秋云被拽得脚不沾地,[奇`书`网`整.理提.供]东倒西歪连滚带爬,一路跟着跑。

    终于将日本兵甩下一截,韩秋云又喊将起来:“梁大牙,你救我也是枉然,我嫁给东洋鬼子也不嫁给你。”

    梁大牙怒吼:“放你娘的屁!你给老子快跑,跑到老河湾老子再拾掇你。”

    韩秋云也吼:“龟孙梁大牙你放手,姑奶奶的裤腰带还没有系好呢。”

    “贼妮子你快点,要是让日本鬼子撵上来,你系条生铁裤带也白搭。”

    “梁大牙你手放老实点,别往姑奶奶肋巴骨上蹭。”

    “你狗日的看看是啥光景了,这当口谁还稀罕你那肋巴骨!”

    两个人边跑边吵。好在路熟,七拐八拐就钻进林子,眼看就要到老河湾的边缘了,却听到路边的林子里传来一声喊:“前面有鬼子,赶快往西跑。”

    梁大牙和韩秋云吃了一惊,疑疑惑惑地看了一会儿,左边的木槿丛里,钻出来两个人,一个清清瘦瘦的学生模样,是陈举人家里的三少爷陈墨涵。另一个长得肉肉乎乎的,是朱二爷的远房堂孙、梁大牙的小伙伴朱一刀。

    几个人汇合一处,也来不及多说,择一条林间小道,没命地往前猛跑。

    晌午时分,上了西皋岭,估计鬼子追不上来了,大伙也实在跑不动了,于是停住脚步横三竖四地躺在岭上喘粗气。这才闹明白,蓝桥埠已经驻进了鬼子加上二鬼子千把号人,全镇老小跑的跑,藏的藏,死的死。梁大牙孤儿一条,韩秋云孤女半双,只有朱一刀还有娘老子,此时也是生死不明。众人回头望一眼望不见的家,只见着蓝桥埠上空翻滚的浓烟。

    梁大牙跺脚昏天黑地地吼出了一嗓子:“狗日的东洋鬼子,老子日你的老娘。”

    朱一刀嚎啕大哭,哭他那一家子穷骨血,哭他家的院子被烧成了灰。韩秋云没有哭出声,眼泪却叭叭哒哒直往下掉。

    四个人当中,牵挂最多的自然还要数陈墨涵,但是陈墨涵眼下也是无家可归了。半个月前,他的家人都跑到庐州去了,当时他因为跟国文先生王兰田一道搞抗日宣传,遭到当局警察的关押,这才同家人断了音讯。王兰田是个地下共产党员,很器重陈墨涵,认为他思想激进,有新意识,也有正义感。师生有约在先,一旦脱离羁绊,就到凹凸山去找八路军。后来他的二哥陈克训上下打点,花了一笔重金,再搭上蒋文肇集团军司令部参谋的面子,好歹总算把他放了出来。陈克训的意思是想让三弟也到蒋文肇的麾下效命,却遭到了拒绝。陈墨涵被保释出来后,本来打算先回到蓝桥埠,让管家筹集些现洋带到队伍上作见面礼,岂料钱还没有弄到手,就遇上了日军偷袭蓝桥埠,不是朱一刀带着他钻林子,恐怕命都没有了。

    几个人在西皋岭上各自想了一会儿心事,真是肝碎如渣,心乱如麻,最后还是听了梁大牙的――家是没了,到凹凸山找队伍打鬼子去。

    三

    凹凸山属于伏兰山脉一支,地处鄂豫皖三省交界处,在江淮之间绵延五百余里,山势虽然不算险峻,但是冈峦叠错,峰回路转,而且树木竹林遍布,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加之此山与伏兰山数道山脉连成一片,东迄蓝湖,西达平汉铁路,北临淮河,南濒长江,地处华夏中心区域,与日军隔河相望,既惊慑洛安州,又威逼方圆十数县垣。自古此处是不战之地,却又是历代兵家倚重的屯兵之地。

    自全面抗战爆发以来,凹凸山也是空前热闹,山南山北都驻了兵,驻扎凹凸山北麓蓼城的是国民党军第二四六团,团长是个名叫刘汉英的上校,号称人马三千。住在山南梅岭的是新编的八路军杨庭辉独立支队,去年还是红军的游击队,兵员多数是近年来才招募的窑工和种田人。

    梁大牙一伙子人紧走慢走,翻过六架山梁,走了七十多里山路,到达庄子岭已经是黄昏时分。庄子岭是两个省的分水岭,岭尖子就是骑线点,从此地往南二十多里是梅岭,往北二十多里就是蓼城。

    自然是又饥又累。在岭子上歇了几袋烟的功夫,再起身要走,梁大牙却停住了脚步。梁大牙回过头来,扫了一眼三个乡亲说:“你们几个都听着,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这趟出来,就别想着回家。家是没了。打鬼子抗日是没得二话了。可是凹凸山抗日的队伍有几家。你们说,该往哪里走?”

    朱一刀连想也没想就说:“那还用问么,大牙哥你年纪最大,你说了算。”

    梁大牙说:“那可不行,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当不了家。这一步要是走错了,不是把大伙往鬼窝里带么?我梁大牙担当不起。陈三少爷是个学问人,我看还是你拿主意。”

    陈墨涵红了脸,很不痛快地说:“梁大牙你不要再叫我三少爷了,我的名字叫陈墨涵。”又说:“依我看还是到梅岭去,我听我的先生说,八路军仁民爱物,老百姓拥护,打日本鬼子也打得很积极。”

    朱一刀说:“三少爷你那是听人家瞎起哄……”

    朱一刀话没说完,就被陈墨涵打断了:“朱一刀我再跟你说一遍,不要再叫我三少爷,我的名字叫陈墨涵。”

    朱一刀咽了一口气,只好重新说:“陈……墨涵你那是听人家瞎起哄。依我看还是去蓼城,刘团长的国军是正经的军队,有吃有穿。张大嘴前些日子投了八路,不是又回蓝桥埠了么?连枪都没有,还得自己去夺。衣裳也没有,饭还吃不饱,那算啥子队伍呀?”

    梁大牙皱皱眉头,问韩秋云:“你说呢,咱们到底是去走南还是去闯北?”

    韩秋云半天没吭气,想了一会儿才紫着脸反问梁大牙:“我先问你,你打算走哪条道?”

    “我?呵――呵嚏!”梁大牙痛痛快快地打了个喷嚏,动作很大地揉揉鼻子,笑了:“我当然去蓼城。当兵吃粮,扛枪抗日,我梁大牙没准能当个团长司令什么的……嘿嘿……”

    “那就行啦!”韩秋云一梗脖颈子,打断了梁大牙的话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去蓼城吧,我到梅岭去,咱们分开走。”

    “那怎么行!”梁大牙一急眼就嚷了起来:“蓝桥埠就跑出来咱这几个人,哪能再分开?再说,你表叔已经收下朱二爷二十块大洋聘礼,你就是我的老婆了。你去梅岭,我当然也得去梅岭。”

    韩秋云冷笑一声:“梁大牙你别做梦了。你去梅岭,我就去蓼城。”

    “咦――唏!”一句话把梁大牙惹恼了,呼啦一下站了起来,掂了掂手中的宰牛刀,咬牙切齿吼了一嗓子:“韩秋云,老子就这么让你看不上眼?”

    韩秋云却没有被吓住,不高不低地说:“话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是不跟你梁大牙走一条道的。”韩秋云的话也是落地有声,说着话,并且摸住了裤腰带的活头,像是随时准备抽出来打出去。

    “妈拉个――巴子!”梁大牙额上的青筋暴出了两三根,鼓出眼睛珠子,挥起宰牛刀,喀嚓一声将身边的黄桠树砍成两截。再扭转脸来看着韩秋云,嘴唇直打哆嗦,原先的那抹血红看着看着就乌了。

    韩秋云偏不低头,目光硬硬地迎着梁大牙,冷冷地说:“梁大牙你听明白,朱二爷那二十块洋钱我会还你的。我到斜河街当婊子卖身子也把你的钱还了。眼前是没有钱,明说吧,要命一条,要我给你当老婆,你就等着扛尸吧。”

    梁大牙这回真的懵了。这个韩秋云咋会对自己这样呢?韩秋云在蓝桥埠也是个细皮嫩肉的好妮子啊,是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菩萨心肠啊,咋就偏偏对自己铁石心肠呢?莫非自己跟韩秋云当真是八字不合么?她何以把自己嫌恶到这种地步?自己抠下眼珠子看自己,堂堂正正一条汉子嘛,蓝桥埠的风流娘们,谁不把梁大牙看得重甸甸的?可是她韩秋云居然不把老子当人看,真正是岂有此理!

    忽然就涌上一股血性――他娘的韩秋云,窗户台上晒屁股,你的脸就那么大?蓝桥埠一千八百人没有出几个光棍,我梁大牙好歹也算个人物呢,咋鬼迷心窍独独号上了这号不识好歹的妮子,让她弄得一肚皮窝囊气。其实有啥呢?不就是脸蛋子白嫩身段子秀气么,有啥稀奇的,夜里搬到床上吹瞎了灯,还不都是一个模样?

    越想心里越是屈得慌。不能再贱了。梁大牙心里恨恨地想,光着屁股咱也得把家伙翘起来,大头小头咱都不能低下。小鬼子的刺刀都戳到屁股眼下面了,咱得干正经事了,不能让这个驴日的闪了腰。

    梁大牙恶狠狠地咳嗽了一声。

    大伙都抬起头来看着梁大牙。梁大牙却谁也不看,只是阴气森森地看着韩秋云。

    “韩秋云,老子再问你一声,你当真不跟老子走么?”

    韩秋云心里有些发毛。她是从来不拿正眼看梁大牙的,可是今天她不能不拿正眼看梁大牙了。她的正眼迎着梁大牙的正眼,这当真是第一次,她看见梁大牙的眼睛很硬很扎人,似乎带着一股硬硬的风,直直地向眼前推来,推近了,触到脸颊了,刮得腮上热热地疼。心里突然有些着慌。梁大牙的眼睛着实很邪,冷冷的目光像两只粗糙的手,剥开了她的对襟小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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