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这皇宫,冯宛泪如雨下,哭得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
这冯氏阿宛,每每见到,都是气定神闲,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惊慌,众女哪里想到,此时此刻,她竟是这么不顾体面,不顾场合地痛哭起来?
皇后薄怒中,冯宛哭着哭着,突然一口气转不过来,竟是头一歪晕死过去。
腾的一声,皇后站了起来。
冯芸等嫔妃也站了起来。
盯着冯宛,一个嫔妃低声说道:“娘娘,听人说这妇人深知汉礼,是个贤淑本分的……今日这事可能是骇着她了。不如听她所言,问过赵大人和卫将军?”她们都是妇人,不用想也知道,骇着了是其一,只怕被气苦了,更是一个原因。皇后后面那句话,直是诛心之言啊。
皇后没有理会她,只是转头盯了冯芸一眼。
冯芸马上明白了,她低着头直到皇后面前,朝昏倒在地的冯宛看了一眼,低声道:“我这大姐,在闺中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返(迈?)。”
她没有说完。
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皇后蹙眉想道:难不成,是真的逼过头了?哼,这些晋人女子,一个个又守旧又固执,还真是误事。
她慢步踱到昏倒的冯宛面前,瞟了几眼,又想道:卫子扬的身份还没有得到证实,如果传言有虚,他也不过是一大将……罢了罢了,还是暂时放一放吧。
想到这里,皇后淡淡说道:“冯美人,你把她送回赵府吧。”
“是。”
“有些该交待的,就交待一声。”
“是。”
冯宛是在痛楚中醒来的。她刚一睁开眼,一宫婢便连忙收回按在她人中上的手指,道:“赵夫人醒了。”
传来的是冯芸的声音,“有劳了,你下去吧。”
“是。”
那宫婢一退,西西索索声传来。冯芸移着塌来到冯宛面前,嘲笑地看着她,说道:“大姐,阿芸长得这么大,第一次知道,大姐也会哭的。”
她哧地一笑,“还哭得这么儿狼狈,大姐真是本事越来越了得啊。”
冯宛低头坐起,她打开车壁,给自己斟了一把酒饮下。直到那酒水一滴不剩,她那颤抖的手才渐渐恢复平稳。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时候,低着头背对着冯芸的冯宛,脸上是带着冷笑的:我不哭,不晕倒,会这么容易脱身吗?
这时,冯芸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好了,你也醒了。”她声音一沉,命令道:“回去了,便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特别是卫将军那!”她盯着冯宛,笑了一笑,“你应该知道,这种大事,皇后娘娘是想亲口跟卫将军说的。”
冯宛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却是应了。
见她应承,冯芸放松下来。她兀自盯着冯宛,盯着盯着,突然说道:“这阵子很多人吃不饱,朝中大臣多的是脸黄肌瘦的,怎地大姐还这般好容色?”便是深宫中,吃饭也明显紧张了。冯芸自己的气色,便比不起冯宛。
冯宛自是不答。
冯芸冷笑起来,“好了,与你这人说话,恁的让人气闷。停车。”
马车一停,冯芸便在宫婢的扶持下,走了下去。
目送着冯芸离开,冯宛低下头来,任由额前碎发垂在眼前,久久一动不动。
她实在不想生死束之人手的!
马车稳稳地驶回赵府。
回到府中,冯宛洗浴更衣后,便静静地坐在塌上,静静地品着酒水。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转眼间,房门砰的一声,被人重重踢开。
接着,一人旋风般地冲了过来。带着无边狂怒冲到她面前、
冯宛缓缓抬头。
她无视赵俊铁青的脸,轻声命令道:“退出去,带上房门。”
“是。”
弗儿低头退下。
房门一关,冯宛手臂便是一阵剧痛,却是赵俊狠狠地抓住了她。
不等她开口,冯宛低声问道:“听说鲜卑来犯了?”她抬起头,目光明澈如水地看着赵俊,温婉地说道:“北方诸胡还不曾退去,鲜卑又来了,太子和陛下,定然是慌乱的吧?”
没有想到她一开口便提到前线之事,赵俊狐疑地松开了她的手。
他盯着冯宛,迟缓地说道:“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中,有着他自己不曾发现的期待。
他这个妇人,很多时候是一问三不知,可有些事,她一旦开口了,那是一说一个准。这点,赵俊是深有体会的。
冯宛缓步踱向窗口,温柔的声音在房中静静响起,“听说,鲜卑胡人,至今还不曾定下太子。鲜卑王年老,共有四位成年王子。这次带兵的是二王子。”
她回过头,双眸亮得异常,静静看着赵俊,冯宛轻声说道:“夫主应该知道,太子一日不定,人心便是一日不安。”
“你想说什么?”
赵俊这时已听出了点名堂,他大步走到冯宛面前,认真地看着她,脸孔在这一刻变得明亮起来。
冯宛轻声说道:“妾以为,若是我朝陈愿与二王子结盟,鲜卑兵未必不可退。”
“说清楚!”
赵俊因为激动,声音都有点高昂。
冯宛抬头看向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学汉昭君事!”
“学汉昭君事?”
汉朝王昭君的事,他虽是胡人,也是听过的。事实上,不管时代隔了多远,那种与绝世美人有关的事,总是流传得广些。
他知道,汉朝的王昭君,生得很美,后来被汉朝皇帝和亲了。
和亲?
赵俊嗖地转过身来,他盯着冯宛,低声道:“宛娘的意思,是和亲?”
冯宛点头,她双眸明亮如水,温柔低语,“若是我陈朝愿意嫁一公主给二王子,并许下全力扶助他登上鲜卑王之位的诺言。夫主以为,二王子愿意否?”
赵俊的脸涨得通红。
冯宛又说道:“对我陈朝来说,不过是去一公主。却退了鲜卑兵,解去了燃眉之急。”她低低说道:“只要此关一过,想战想和,还是想一统鲜卑胡地,不是由陛下和太子决定的吗?”
赵俊呼吸急促起来。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
没有人知道,他现在是多么的被动。太子给他许了又许,就只要他如上次一样,显出军事大才。可是他,明明对军事一无所知,便是绞尽脑汁,又哪里想得出来?
不过,现在机会来了!
宛娘给他出了一个绝好的主意!
赵俊喘息着,他嗖地转身看向冯宛,直直地看着她,看着她,突然的,他朝她深深一揖,大声道:“宛娘,为夫这一世若是见弃于你,必将天打雷劈!”
说到这里,他大步转身,风一般地卷出了房门。
望着郎主欢喜离去的背影,弗儿张着嘴,愕愕地一动不动。直过了好久,她才转眼看向冯宛。刚刚郎主进来时,明明脸色铁青,简直是一副要吃人的骇人模样。万万想不到,他进去不到一刻钟,便这般欢天喜地地冲了出来。甚至,还向夫人许上了毒誓!
木呆呆地看着冯宛,弗儿忍不住走到她身边,傻傻问道:“夫人,郎主这是怎么了?”
冯宛瞟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无事。”
“他,他刚才向夫人发誓了?”
对上弗儿惊愕的表情,冯宛微微一笑,想道:他发的誓还少吗?上一世时,我每帮他一次,他就会欢喜地抱着我,那个时候,他是什么誓也发得出,什么诺言也敢许。
可那有什么用?
甜言蜜语对有些人来说,只是他们的习惯而已。他们的话说出后,风一吹便散了。
不过,冯宛自是不会说出。她眼角瞟过站在院落里的眉娘和月娘那老妈子,淡淡吩咐道:“嗯,夫主说他这一世若是见弃于我,必被天打雷劈。”她的声音清而静,不显得刻意,却也足够让院落外,侧耳倾听的那些人听得个明白。
弗儿张着嘴,结结巴巴地说道:“奴听到了,郎主他,他真是欢喜夫人。”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着欢喜。
同样,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可那些悄悄靠近,侧耳细听的人,还是可以听明白的。
第九十四章 反应
( )
第九十五章 又来
( )
第九十六章 左右为难的赵俊
( )
第九十七章 “家人”
( )
第九十八章 不作为
( )
第九十九章 冯宛的试探
( )
第一百章 风头
( )前线战局还在胶着,都城中并没有完全复原,无处的店铺还关闭着,粮店更是没有几间开张的。
走在这样的街道,别有一种冷清感。
冯宛回府时,已到了傍晚。马车驶入,整个院落里冷清得很,冯宛走下马车时,弗儿连忙迎上。
经过眉娘和妩娘的房间时,她们的低笑声不时传来,“这下可不安静了?”“真真活该。”
听着这笑声,冯宛低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弗儿低声说道:“是大公主来了,她打了月娘十几个耳光呢。”冯宛似是一怔,她轻声问道:“月娘的奴婢呢?她们便不曾护着主子?”
弗儿道:“月娘没让她们上前。幸好郎主回来了,不然月娘都下不了塌。”
冯宛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弗儿小心地看向冯宛,低声说道:“夫人,大公主她为什么这么生气?月娘明明都没有开口,大公主是一知道月娘的身份,便动了手的。”语气中带着试探。
冯宛摇头,“我亦不知。”夫人不知么?弗儿盯了一眼冯宛,目中光芒闪动。
似是感觉到了身后弗儿狐疑的目光,冯宛笑了笑。那一日,她借众贵女之手教训月娘和那老妈子时,确实想到了大公主。她相信,随着自己在赵俊眼中渐渐失去地位,月娘会替代自己成为大公主的眼中钉的。
这不,出了禁闭的大公主,饶是前途未卜,也有心情跑到赵府来撒野。
也好,终于清净一些了。
冯宛提步入内。
临近子时时,赵俊回了府。他一回府,便连忙赶到了月娘的房间。现在他这么多妻妾,月娘算是最合心意的,人美又温柔得掐得出水来,每每对上她仰慕的,直是把自己当成了天的眼神,赵俊便感到志得意满,便觉得,白天在朝中的不如意,也消去了大半。
白日时,他及时赶回,阻住了大公主对月娘的毒打,好不容易把大公主送回宫,又被同僚拖住了。现在一回来,他马上就来见过月娘了。
赵俊一来,月娘的呜咽声,便在院落里回荡着。听着那含着苦楚和委屈的哭声,冯宛怔了怔。前世时,自己一次又一次被大公主掌掴欺凌,好似也只能这么倚在赵俊的怀中流泪。明明有很多法子,可她一样也不能使,不可以使。
便是这般忍着性子啜泣,也得防着赵俊不耐烦了,得注意他的脸色,尽量不在他烦闷的时候耍性子。
想着想着,冯宛慢慢一笑。
一晃又是几天过去了。
这几天,赵俊十分的繁忙,和亲的事,也被一再提起。随着使者的派出,便是冯宛也能感觉到紧张。
在这种氛围中,大公主来得更勤了,不过她这两天都是跟赵俊一起前来,似乎与他说着话,便能让她从紧张不安中解放出来一样。
大公主来时,众婢妾自动回避,饶是这样,月娘还是被大公主特意叫出,找个差错罚跪了一次。至于冯宛,她白日里总是不在府中,也不曾与大公主相遇。
这阵子,卫子扬也忙。事实上,他从战场回来后,便不曾闲过。他把八千亲兵驻扎在城外,每日里都会带着他们训练。冯宛还知道,这阵子,都城四周的盗匪被一伙人肃清的事,便是卫子扬干的。
事实上,冯宛便是到他府中去找,多半也是找不到的。
二十天过去了。
想来,使者那边,应该快有音讯了吧?
这一日傍晚,冯宛的马车继续稳稳地驶入了赵府。
马车刚停下,冯宛便诧异地低语道:“好似很安静?”
驭夫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夫人,有人在等你下车呢。”
有人等我下车?
冯宛收回心神,慢条斯理地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一走下马车,冯宛便对上了十来双盯视的目光。
冯宛静静地迎上去,在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