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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4

作者:宁悠然
更新时间:2017-10-31 16:14:49
比两天前还深了。

    窦宛了解郁云寿耿直的个性,他是个大丈夫,有威武不屈的原则得守,如果她认定是他的妻,就不应该强迫他昧着心去讨好别人,即使那人是皇上也不行。

    窦宛自觉在官场打过滚,无法乖乖扮演一个称职守分的妻子,紧挨着他,她会因为操心过度而在他耳边唠叨个不停,要他放弃原则、顺着时势走,甚至苟且偷安!

    他若不顺她的意,她无法快乐起来,但他若是顺了,日后一定会为了这种改变而怨她、恨她的!刚才,他抛给她的眼神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她不适合他!他要的是一个能给他温存慰藉却不任意发表意见的女人,她不是那种好女人,她不是!

    一路上,那个不适合郁云寿的念头便盘踞在窦宛的脑子里,到了客栈时,依然紧缠着她不放,甚至在她蒙被闭上眼时,还一寸一寸地啃噬着她脆弱的心。

    窦宛曾在深夜时,尝试摸黑下床一次,但郁云寿背着她,不带感情地问:“你要上哪?”

    她只好回头对着他的背,支支吾吾地说:“小解。”瞧!到现在她连女人的含蓄都学不来。

    清晨天尚未亮时,一夜没睡的窦宛再次藉着微曦的光线,蹑手蹑足地倒退到门边。这回郁云寿没吭气,看样子应该是睡着了。

    窦宛犹豫了片刻后,轻轻抽开门闩,拉出一条门缝,将整个身子钻了出去。当她双脚立抵在廊上后,没敢回眸看一眼,轻合上卧房门就缓慢步下楼阶,朝出口走去。

    第九章

    十二月,天干冱寒,河套地区被银霜笼罩。宽广无垠、源远流长的黄河也结起一层厚厚的冰,南北两岸顿时被封冰连结了起来。

    郁云寿骑在马上,抬眼掠过静滞的河面,凝视着窦宛的海东青在空中追逐一只惊狂的麻雀,他将大拇指与食指置于唇间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后,敏捷的隼儿闻讯放缓了飞行速度,撇下猎物,在空中盘旋一圈,便朝郁云寿所在的位置飙飞而来,流畅地停落在他系了皮套的手臂上。

    郁云寿逗弄着隼儿的脖子,顺了它的羽毛后,反身策马来到一株光秃秃的树前,牵起低头吃着雪地草的猎白鹿马,踏雪而归。

    当郁云寿在王府广场上将集儿交给仆僮时,沈娘已等在那边候着他了。

    她打量郁云寿略微低陷的双颊及失去笑意的眼眸良久,才出声道:“有人打京城里来了。”

    郁云寿闻言心悸片刻,眸光略闪,才迟疑地问:“是沈娘认识的人吗?”

    沈娘想避开眼,以免见到他失望的表情,但训练有素的她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人,“不是,我未曾见过。”

    “喔!”郁云寿略垂下眼脸以遮掩自己的心情,“知道那个人来此的目的吗?

    如果他又另搞花招派人来侦察我的话,直接轰他出府。”

    “不是他派来的。事实上,来者有两人,是一对自称永定公爵的夫妇。”

    “永定公爵?”郁云寿戚起了眉,思索片刻,思揣着那份年年更迁的官品簿。

    因为他从十三岁受封以来就没上过朝,也不跟同僚来往,所以连翻都懒得翻,此刻对这位永定公爵的来是一点概念也没有。

    “你要不要见?若是不要的话,我替你打点。”

    “不!我这就去见他们。你把他们安置在哪里?”

    “老地方。你要不要先换件衣服?”沈娘提醒他身上那套与他身份不搭轧的服装。

    “不需要。”郁云寿说完即快步往明堂走去。

    当他明堂时,席上已端坐了两人,正如沈娘所说,一男一女;男的身着藏青色的皮袄衣,其面貌俊挺有威仪,身材魁硕,一看就知道是天生的武将,至于他旁边的那个女人,则是眉目清扬,有着脱颖的气质。

    郁云寿细细打量起眼前的这名女子,总觉得她似曾相识,直到那女人不安地挪动了身子,往她丈夫那儿看去时,郁云寿才惊觉自己失态。

    他收回眼,上前跨上一步,不等对方行礼,便先作揖表示,“河东王郁云寿,让二位久等,失敬失敬!”

    那男人也拱手回揖道:“失礼的是我们,不曾事先通报就仓猝来此,在下拓跋仡邪偕同夫人实惠拜见王爷。”

    实惠!想来是窦宛的姊姊了。郁云寿恍然大悟,轻瞟了一眼那张与窦宛相仿的瓜子脸后,在主人席上坐定,脂膊一弓,优闲地抵在几上,问了,“不知永定公爵贤伉俪为何事而来?”

    “是为了探望夫人的弟弟而来。”

    郁云寿一脸笑意,装着不解的模样望了拓跋夫人一眼后,谨慎地问:“公爵夫人的弟弟是……”

    “窦宛。”

    郁云寿对在座的两位懒洋洋地一笑后,以淡漠的语调说:“令贤弟早在三个月之前就离开王府,回京去了。”

    对方听他这么一说,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她转向自己的丈夫,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郁云寿转着指环,掩藏住心焦,沉着地问:“是令贤弟发生什么事了吗?”

    窦惠双手紧掐在腹前,强颜回道:“我们这番来此全是想看看她是否安好。王爷您却说她已回京三个月之久,但是……她并没回京啊!”

    郁云寿闻言一愣,原本弯腰驼背的身子顿时挺得笔直,一双没睡饱的眼珠子陡然大瞠,雄赳赳的口气更是有别于刚进门时的散漫,“你说她没回京是什么意思?”

    窦惠没有被眼前这位王爷幡然一变的举措吓到,她贬了眨眼也直来直往地说:“意思就是她人并不在京城里。”

    郁云寿整张脸是阴沉得可以吓人了,“而她也不在此王府里。”

    “我们就是在担这个心!”实惠说完与丈夫交换了一眼。

    眼尖的郁云寿注意到他们之间奇妙的动作后,问:“你们担心什么?是否也能说出来让本王听听?”

    窦惠又看了丈夫一眼,见他点头后,才回头对郁云寿道:“七天前,我在梦中见到窦宛在一座寺庙前面徘徊。”

    郁云寿担心着窦宛,所以只挪了三分心思出来听人说话,“你说你在寺庙前面见到她在梦中徘徊?”

    窦惠捺着性子,对着心不在焉的郁云寿解释了一遍,“不是!我是说我梦到她在寺庙前面徘徊。”

    郁云寿听了后,缓了一口气,“喔!只是梦到而已。”

    窦惠见这个举止乖僻的王爷说话与听说皆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便就此暂时打住了话题。

    倒是在一旁默观良久的拓跋仡邪从中切人,“王爷,说出来不怕您见笑,但是我必须让你知道,内人的梦向来都会应验事实。”

    郁云寿闻言,警觉地看了这一对贤伉俪,然后才正经八百地问了,“公爵夫人还梦到了什么?”

    “梦见她拖着一头长发走到两株树之间,手里拿着一片搅成汁的叶子往树干上涂去。”

    郁云寿大手倏地抓住了几角,追着问:“然后呢?”

    “就没了。”

    他又愣住了,“这么短的梦!”

    窦惠看着郁云寿掩藏不住的焦虑,跟他解释,“梦的长短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关键处。事实上,我还梦见过别的。”

    “什么样的梦?”

    窦惠蹙了一下眉,才说:“我梦见她抓着一张丝绢,跪在一个堆满书简的房间里哭。”

    郁云寿眉一挑,问:“然后呢?”

    “当她恸哭时,房门外站了一个男人,他几番抬手想推门进去,但终究没有行动。”

    郁云寿抬眼与窦惠正眼相对了几秒后,语带挑衅地问:“你看清那人的面貌了吗?”

    窦惠聪慧的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直视他,以略带谴责地语气道:“当时看不太清楚,不过现在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了。”

    郁云寿脸颊犹带着笑,但眼神却是冷冰冰的。他那双眼珠在拓跋仡邪与窦惠之间流转片刻后,才侧身以挑弄的语气问着拓跋仡邪道:“永定公爵是不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夫人?不知这样是好,还是坏?”

    拓跋仡邪不以为忤,那张冷隽的面孔出人意表地扯唇一笑,慢答道:“当然是好,省得我费唇舌解释行踪。”

    郁云寿当真开了眼界了!这对贤伉俪当真鹣鲽情深,深得令人有点感冒了!

    他站了起来,手背在后,建议,“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套用方才公爵简明扼要的一番话,既然你已知道我跟窦宛之间的情况,那就不需我再赘言说明前因后果。当我听到窦宛人不在京城的消息时,是讶异万分,因为我以为她会回到皇上身边报告在她在我府里所观察到的情况。”

    “皇上定期会收到窦宛的信,所以从未想过她人不在你府里。”拓跋仡邪解释道。

    “那她人到底在哪里?”郁云寿急得已失去了平日的修养。

    “这就是我们来请教王爷的原因。您最后一次知道窦宛的下落时是在何处?”

    “在洛阳。”

    “洛阳!洛阳的哪里?”

    “我们下榻的高阳客栈。”

    窦宛听到这里时,眼神一黯,温和的眼眸也变得不友善起来了。

    郁云寿心知她在想什么,她在想着自家妹子和他这个登徒子之间的多露之嫌。

    但光是想到眼前的女人有那种邪门的本事能隔地观事,郁云寿便不愿跟她解释自己和窦宛之间清白的关系,所以照旧摆出了无赖的姿态,“怎么?有任何概念吗?”

    窦惠迟疑了片刻,才说:“平城里没几座寺,若有,也都毁于十来年前的禁佛令,如果洛阳是王爷最后见到她的地方,那么她人应该是在洛阳城的寺庙里。”

    “公爵夫人想出是哪间寺庙了吗?”

    窦惠头一摇,“洛阳城里城外大大小小的寺全部数来有上百座,要想不是那么容易的。”

    郁云寿知道窦宛看他不顺眼,语带刁难地问:“夫人既然梦到了寺,就应该有印象才是?你当时怎么不连寺名也一起梦进去?”

    窦惠微拧眉,紧着喉说:“经王爷这么一点,我是感同身受;若当初那个躲在门后偷听窦宛哭的人能事先写个‘王二’两字帖在额上让我看得透彻的话,我与夫婿早来王府了,也不会挑这么一个大寒天来烦您。”拐弯抹角就把郁云寿给修理了一顿。

    两人彼此对坐在那儿大眼觑小眼,可惜,瞪了半天仍是不对眼;一个心里奇怪着,明明是同个模子印出来的,怎么将她横看竖看,就是没另一个可爱;另一个心里感叹着,也难怪眼前这个登徒子了,他跟皇上带上了边嘛!还能有什么指望?”

    最后,是“隔岸观火”的拓跋仡邪环臂开口了,他先是清了清喉咙,才说:“咱们是不是能言归正传了呢?我想整个梦的关键处应该是窦宛拿着叶汁涂树干才是。”拓跋仡邪随便说说地起了头,想将那两封“火眼金星”分开,但他白认不擅长辞令,心里不敢保证能改善现况。

    不过很幸运他,他们一听到他的话,那两对针锋相对的眼睛马上转向拓跋仡邪,同声问:“你说什么?”

    拓跋仡邪略挪了一下身子,才说:“在下出身草莽,书读的不多……”

    郁云寿心一急,没多想就打断他的话,“是白丁也无所谓,只要你重复刚才那句就行。”

    但疼爱丈夫的窦惠听了郁云寿那番话,马上为丈夫抱不平了,她瞪了郁云寿一眼,回头满眼慈爱地对丈夫说。“咱们有一句古言这么说:古来真龙驹,是未必置天闲;郎君切莫因为少读书而自卑,您就算一本书都不读,总也比那些满腹经纶的公子爷强。”她顿时停下话,以眼角睨了郁云寿一眼后,才又说:“郎君刚才说的那一句,我与王爷没听清楚,不知您是否可以重复一遍?”

    拓跋仡邪莫可奈何地看着娇妻,不明白平日谦和有挫的她为何会那么讨厌河东王,不过怕他们又起冲突,也就马上说了,“我猜那个梦的关键处应该是窦宛拿着叶汁涂树干才是。”

    窦惠听了,一双杏眼是乐得眯了起来,还不停称赞着,“郎君真是心思敏捷啊!”

    在一旁的郁云寿看到此景,忍不住想拿出痰孟大呕一顿,他感谢老天,窦宛不会跟她老姊同种个性,否则这种凡事“尊夫为天”的把戏会把他憋闷的!

    郁云寿想到这儿,正巧窦惠也把目光调回他身上,他忙报以虚伪的笑。

    窦惠没跟着他笑,只问:“王爷猜出是什么了吗?”

    “以叶汁涂双木,‘涂林’二字,果名是也。”

    拓跋仡邪眼带疑惑地看着郁云寿,不耻下问:“请教王爷涂林是何种水果?在下至今还没见过。”

    郁云寿以为拓跋仡邪在跟他装傻,回头看了窦惠一眼。

    窦惠不疾不徐地对郁云寿解释,“夫婿原是外地人,所以不谙石榴的别称。”

    拓跋仡邪在旁一听娇妻这么解释后,马上会意了,“啊!原来涂林就是石榴!

    石榴就是涂林。”

    窦惠笑着对丈夫点了头,然后回头对郁云寿说:“我已知道窦宛的藏身之地了。”

    “哦,是吗?”郁云寿听她这么一说,脸上浮现了希望,“在哪里?”

    “洛阳的白马寺。”

    “她怎么会独挑那里去呢?”郁云寿是匪夷所思了。

    “因缘吧!家父家母为了让外人情服窦宛是男儿身,所以对外宣称她是家母上白马寺以一粒石榴子求来的,而她自己也对这事深信不疑。”窦惠话到一半,眼眶红了起来,“现在,她往那儿去白是有她的道理。”

    当他们一行三人快马加鞭他赶到洛阳城西门外的白马寺时,已是傍晚了。

    由于窦惠的母亲曾悉心供养寺里的佛像,窦宪也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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