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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0

作者:柳残阳
更新时间:2017-10-31 10:00:00
气氛。

    本能的勒住马头,查既白暗暗吐了口唾沫,眼睛转到那抚棺吸位的女人脸上――那只是个长像十分平凡的女人,就宛如你在窄街陋巷或荒村野店里随时都可能遇上的任何一个平凡的女人一样,生得不美也不丑,不会让你的记忆中留下丝毫深刻印象。

    那女人似乎不曾察觉查既白的出现,她仍然在无声的淌着泪水,以满脸凄迷的神色茫茫无告的凝视着迢遥的远方一隅……

    查既白知道对方当然看到了他,唯其伤心欲绝,才视若不见,便仿佛对方现在目注迢遥,却根本也什么都未看到一样。

    略略迟疑了一下,查既白偏开马身,靠向道路的另一侧,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尤其在他目前的境况里,更不适宜多管闲事,他确实多少有几分好奇,加上几分悲悯的情怀,然而,他还是打算洁身自好,赶他的阳关大道。

    于是,他忽然听到了一声细微的音响从背后传来――像是人在突几站立起来的时候,衣衫所发出的寨窜抖动声,很轻,却显得急促。

    查既白迅速回头望去,恰好及时看见那女人手持络发的一枝银管,正奋力指向她自己的咽喉,如此坚决果断,又毫不犹豫的插向她自己的咽喉!

    银眷闪动着冷酷的光彩,而由那女人上举的双手到她喉咙间的距离却是这样接近,动作的快速加上空间的短促,几乎在她兴起此念的一霎,即已注定了那悲惨的结果。

    此情此景,任何人也会以为那女人是死定了,甚至那女人自己亦绝对认为她活不成,或许因为她希望的就是活不成,她的行动便选择在恁般难以挽转的须臾之间!

    银管的光芒映闪,管尖的泄落向咽喉,其过程只有瞬息,更且连瞬息的工夫都不到――

    查既白的面孔肌肉倏然收缩,他的有臂基于本能的反射作用,甚至抢在大脑的思维凝形之前淬而挥弹,“青竹丝”的寒电如闪,“当”的一声脆响,那女人落向喉间的银替已经险极的被窄剑磕飞,莹莹青汛上扬的一刹那,查既白人已倒翻至那女人面前。

    女人的喉间仍留下一道替尖划过的浅浅血痕,有隐隐的血水渗出,看样子,查既白的反应虽快,却仍然稍稍慢了一点。

    好在只是稍稍慢了一点,查既白认为这己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站在那女人跟前,查既白面对面的瞪着人家,接近得他可以感触到对方急促呼吸中的鼻息,可以听到那鹿撞般的狂烈心跳……

    女人表情木然的看着查既白,满布泪痕的面容上找不出一丝生之喜悦,显不出丁点感恩的情怀,就好像,娘的,根本便不曾发生刚刚那一幕惊险的场面一样!

    舔了舔嘴唇,查既白又干咳了两声,他奇怪自己的腔调怎会变得这么个沙哑法:

    “我说,这位小嫂子,你方才真可险着啦,要不是我眼明手炔,这阵子你业已一边躺下了,有什么事情想不开?值得你把那又尖又利的银管子愣往自己脖颈上插?”

    那女人闭上眼睛,泪水却又似断线的珠串也似,扑籁籁顺颊流淌,查既白忙道:

    “你先别哭,小嫂子,我知道你必是有过一段极其悲惨的遭遇,或是碰上什么难以承受的不幸,才逼使你朝那条绝路上走,但话又说回来,好死不如赖活着,任是哪一种横逆苦楚,也都有过去的一天,你向远处看,好处想,把心放宽,说不定否极泰来的辰光就在不远啦……”

    说着这些宽慰人家的话,查既白自己亦不禁觉得十分空洞平泛,有点隔越搔痒,不切实际的味道,然而,此情此景,碰着对方又是这么一号主儿,你叫他讲些什么才好?

    把竹棍掖进腰板带里,查既白搓着双手,心里有些发急:

    “呕,小嫂子,这天色业已不早,你孤身一人独处荒野,又伴着……呕,这么一口玩意,似乎不大妥当,如果有我能以效劳的地方,你不用客气,尽管直言,我多少还帮得上忙……”

    那女人缓缓睁眼,用衣袖轻拭泪水,她定定的注视着查既白,半晌没有出声。

    被人家看得有点发臊,查既白尴尬的道:

    “我是一片好心,可没存着半点歹意,假使你对我有什么怀疑,我可以马上拍拍屁股走路,老实说,这里的事,原本和我也毫无干系……”

    那女人终于开口了,语声却是大出查既白意料之外的平静与柔细,更带着十分有教养的那种典雅意味:

    “你是个善心的君子,而我,也决不会去怀疑一位救了我性命的人――纵然那人和我是如此陌生。”

    又搓着手,查既白咧嘴笑道:

    “这就好,这就好,小嫂子,此地不宜久留,你可有什么需我效力之处?”

    垂下视线,那女人轻轻的道:

    “只怕太麻烦你这位大哥――”

    查既白打了个哈哈,道:

    “不要紧,人活在世上,谁也免不了遭个三难两急,理应互相济助才是,何况你还是个妇道人家?碰上眼前这等凄苦事,但凡有点心肠的人,任是哪一个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那女人吸了口气,声音低幽:

    “承你的情,我也就不惴冒昧,厚着脸皮求你赐助了。”

    查既白一挺胸膛,道:

    “尽管说,但凡能之所及,我是全力以赴,闯道混世讲究的就是那救危济弱,伸出手来挽人一把,既解人之困窘,又叫自家心头平安,这等好事,不啻积福积德,真乃何乐不为?”

    女人似乎想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来表示她的感激,但显然她是失败了,只见她嘴角僵硬的牵动了几次,却仍是那么一副欲哭无泪的凄惨样儿,咬咬牙,她道:

    “这口棺材,壮士,你看到了?”

    当然看到了,打一开始就看到了,这可不就是一口棺材么?查既白点头道:

    “不错,我看到这口棺材――小嫂子,棺材里的人,约莫和你有着什么渊源?”

    那女人叹了口气,道:

    “不止是有渊源,那是我在这人间世上最亲近的亲人,也是我唯一的亲人。”

    查既白喃喃的道:

    “真是惨……”

    那女人左颊的肌肉颤动了一下,苦涩的道:

    “是我的丈夫。”

    咽了口唾液,查既白道:

    “你丈夫是……咂,病故的么?”

    女人平凡的面容上又浮现起一片深浓悲凄的阴郁,以至使她的形状益发变得孤寒幽怨,就好像是一声声听不到却异常尖锐的呼号,一把把看不着却那等殷艳的血泪,钻入入耳,洒到人心,你不能触摸它的实质形体,但是,你却感觉得到,意会得到,你震悸于呼号亢厉,血泪并流的感应,你能确切体验到它的存在!

    查既白忙道:

    “对不住,小嫂子,我不该问你这些伤心事――”

    那女人哽咽的道:

    “他不是病死的,他是被人杀死的!”

    查既白不由自主的又重复了一句先前讲过的话。

    “真是惨……”

    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他迷惘的接着道:

    “不管是怎么死的,总该人上为安,小嫂子,你为什么不先殡葬了你当家的,却把棺材摆置路旁,更又独自一人在此垂泪?这犹不说,你甚至还有自杀的打算……”

    女人吸着气,声音颤抖:

    “都是他害了我,也害了他自己……”

    查既白不解的问:

    “此活怎说?”

    那女人双眸中泪光闪动,唇角在不停的抽搐:

    “说起来,你或者不相信天底下竟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实际上,这种残酷怪诞的不幸非仅千真万确的存在,它就落在我的身上……”

    查既白心里竟有些发毛的感觉,他道:

    “你还不曾说出,那是桩什么样残酷怪诞的事体?”

    那女人扬起面孔,脸上的表情愕厉又悸怖:

    “三年以前,我的丈夫酒后与人殴斗,失手杀死了一个人,一个和他一样,只有老婆而尚无子嗣的男人――但那个男人却比他多了一个亲人,那人有个父亲,他的父亲仅有他这一个独生儿子,一个成了家却尚未延后的独生儿子!”

    查既白心想:这下子就大大的麻烦了,这岂不是给人家截断香烟了么?如此深仇大恨,换了谁也不肯善甘罢休啊,干咳一声,他道:

    “小嫂子,你当家的这个祸可叫闯得不小……”

    那女人阴郁的道:

    “是闯得不小,这桩祸事的后果不但断送了他的性命,也等于埋葬了我的一生……出事之后,我们开始躲避,开始流浪,我们心惊胆颤的逃奔了三年,我们虽然逃过了官府的追捕,却未能逃过那人父亲的报复……”

    查既白摇着头叹息:

    “冤冤相报,仇恨不了,娘的,这人间世上,就有恁多的恶性循环。”

    那女人的言调低沉飘浮了,宛若一个召灵者突兀迷失在另一度自己神魂亲临的空间,充满了不落实的茫然,无所把持的恐惧,

    “那人的父亲……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江湖人物,更是一个心肠无比狠毒的黑路凶煞,他终于找上了我们,而且并没有费什么功夫就替他儿子报了仇――他在我丈夫身上就插了三十三刀,狂笑着看我丈夫在连续的哀号惨叫声中濒临死亡……刀刃锋利冷森,映着月光闪动,每一刀插进肉里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每一刀下去,便伴和我丈夫的一声哭叫;我的丈夫在地下滚翻,匍匐,爬跪,向他求饶,向他乞告,向他叩拜……然而这一切全无作用,未能引发人家丝毫的怜悯与悲恕,我丈夫还是死了,死在猩赤淋漓的一大片血泊中……你知不知道月光之下的鲜血是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

    查既白又感到喉头泛干泛苦,他喃喃的道:

    “可以想象,那必然不会有什么诗情画意……”

    女人缓缓的道:

    “是的,没有一点诗情画意,一点也没有……”

    查既白瞪着眼问:

    “后来呢?后来又怎么样了?”

    女人悲切的道:

    “那凶煞……在杀害我丈夫之后,居然还不放过我……他告诉我,我唯一的一条生路便是必须接受他的一项条件,其实,那不是条件,那是折磨,是惩罚,是一种变相的凌虐手段……”

    查既白道:

    “这老小子却是出的什么骚主意?”

    指了指身边的那口白木薄棺,女人沙沙的道:

    “就从这里开始,他们把我丈夫的棺材搁下来,要我独自背负或拖拉――不管我用什么方法,不能借助任何外力,把棺材弄到五里外的那片乱葬岗下,如果我做得到,那凶煞才答应让我活下去……”

    两边的太阳穴暮地鼓跳起来,查既白愤怒的道:

    “换句话说,假若你不能独立运送这口棺材到乱葬岗下,那老王八就要你的命?”

    女人酸涩的道:

    “那人说得够明白了,设若我未能在他指定的时间内完成这件事,他也会在我身上插三十三刀,也会叫我的血在月光下淌满一地……”

    查既白深深吸了口气、他在衡量,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应该怎么办,撤手不管,情理道义上全说不过去,如果要揽下来,势必又是一场麻烦一由于如今尚不能确定对方属于哪一等的角色,因此也就不敢断言麻烦的大小,然而,总是一场麻烦乃可管定了。

    静静的看着查既白,那女人幽晦的道:

    “现在,你大概知道我为什么不想活下去的原因了,我根本毫无办法独立把这口棺木拖运到五里之外,甚至连五步我都移不动。与其叫那人以三十三刀来要我的命,不如我自己早做了断来得痛快……”

    暗中一咬牙,查既白大声道:

    “你说,小嫂子,你希望我能替你做些什么?”

    那女人直视查既白,道:

    “你救过我一次,但求你能再救我一次――由你先前出手的动作,我知道你必是一位身怀绝技的江湖侠士,如果你不嫌麻烦,不认为陌路相逢的一个女人做这样的要求太过分,我恳请你帮助我继续活下去……”

    事到如今,查既白不拿鸭子上架也不行了,他用力点头,昂起脸来道:

    “好,我他娘便豁上这一遭,倒要看看那个老王八有什么三头六臂,更得试试谁能在谁身上插进三十三刀――小嫂子,咱们开路!”

    那女人的面颊抽搐,嘴唇颤动,她咽着声在哆嗦:

    “这位大哥……我不知该怎么说,该如何表达我的谢意!”

    摆了摆手,查既白觉得自家豪气干云,颇有吞河岳、啸长天的壮阔气势,似乎突然间高大了不少,他哈哈大笑着:

    “什么也不用说,小嫂子,你的事我一肩扛了,走,我们不需背棺材,我们骑着大马去找那老王八蛋,弄得熨贴,说不定顺势就把他埋在乱葬岗里……”

    那女人目注棺材,潜然泪下,她瑟缩的道:

    “但……这位大哥……我……我想……”

    查既白愕然道:

    “你怎么啦?莫不成还有别的什么事?”

    那女人神色十分痛苦的道:

    “我不忍心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原本,我也早就打算将他安葬在那座岗子下,这位大哥,我们是不是可以……可以……”

    敌着嘴唇,查既白愣愣的道……

    “你的意思是说,呕,要我们带着这口棺材一齐走,到了那边正好就地埋了?”

    连连点头,那女人以乞求的目光注视着查既白:

    “我是这样期冀……这位大哥,还盼你成全我这最后一点心愿,我知道,我知道我这样要求大过分,但无论如何,请你再多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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