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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96

作者:韩涛
更新时间:2017-10-30 08:53:27
冷缨我是不会放的,对铁衣山庄的利益也没什么好处,是否违背您的心愿,那也难说得很。第一,您要撤去临安的一切堂口。第二,在江湖中不得与凌府为难。第三,若有半分差错,萧某绝不与您善罢甘休!”

    薛野禅沉声道:“老夫若不依你,又能怎样?”

    萧青麟缓缓说道:“论本事、势力,我或许奈何不了您,但要杀您几个最亲近的人,谅来不是什么难事。薛少庄主这不已经落在我的手中么?”

    闻听此言,众人无不凛然,情知此人言下无虚,以他身手,实是防不胜防。厅中鸦雀无声,人人脸上变色。

    薛野禅蓦地发出一阵长笑,道:“年青人,你忒也小看老夫了。今日若叫你如愿以偿,铁衣山庄也不用在江湖中开宗立派了。”他回头吩咐属下:“凌府少夫人请到了么?带她过来。”

    萧青麟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他与狄梦庭情同手足,待凌惜惜便如亲妹妹一般,虽然在凌少堂死因之事上,凌惜惜对他成见颇深,他也不存芥蒂,这时听薛野禅吩咐带她前来,不由得心中一震。过了片刻,一群黑衣人带着凌惜惜进厅。萧青麟见她清丽如昔,只比初见之时略现憔悴,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刹那间,萧青麟心乱如麻。他对铁衣山庄恨之彻骨,如果这次功败垂成,恐怕再也找不到这样机会,但面对生死兄弟的妻子,又怎能无动于衷?何去何从,便要在这瞬间中做出抉择,饶是他久经沙场,手心却已布满冷汗。

    薛野禅走到凌惜惜身边,道:“萧青麟,她是谁,你不会不知道吧?”

    一听“萧青麟”三个字,凌惜惜猛然抬起头来,目光寻着声音望去,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话,却终于没发出声音,幽幽叹了口气,垂下眼帘。

    便是这一声轻叹,重重叩击着萧青麟的心。他想起雪儿临终前的叹息,便如此刻一般的无奈与哀怨,深深打动他心底的柔情。当即打定主意:“我已经家破人亡,决不能让他们再毁掉一个家庭!”

    薛野禅见他面色初时十分难看,片刻功夫便即平和,也不禁佩服此人的定力修为,道:“你拿定主意了么?”

    萧青麟双拳抱胸,深施一礼,道:“薛老庄主,你好厉害的手段。”

    薛野禅道:“以彼之道,还彼之身,礼尚往来而已。也算不上什么厉害手段。”

    萧青麟道:“到此地步,萧某还有什么话可说?请你放了我的弟妹,我保证不伤薛冷缨的性命。”

    薛野禅打了个哈哈,道:“你说放人,我就放人?这里是铁衣山庄,可由不得你来做主。”

    萧青麟道:“你想怎么样?”

    薛野禅道:“咱们既在金钩赌坊相见,也算注定的缘分,便来赌上一局。你若赢了,天涯海角任你去,老夫绝不为难你们。你若输了,就得留下性命。”

    萧青麟道:“怎么赌法?”

    薛野铜罩禅拍了拍手,一个黑衣汉子走来,手捧金漆木盘,上面倒扣着一个铜罩。薛野禅揭开铜罩,只见盘中有两条花斑小蛇,扭曲着卷成一团,相互吐着血红的芯子,咝咝有声。

    薛野禅道:“这是天竺特有的‘雪胆五步蛇’,雌雄形影不离,且形状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别是雄蛇毫无毒性,雌蛇却含有剧毒。萧青麟,你挑选其中的一条,试试它的毒性,若然不死,便是你赢了。”

    萧青麟冷冷说道:“你想出这个法子,是逼我以身试毒。”

    薛野禅道:“这赌法很公平,你一半的机会生,也有一半的机会死,全看运气如何。如果天意要你死,谁都救不活你。”

    萧青麟心中飞快地权衡利弊,自知一旦答应下来,生死便难以预料,但若拒绝这个赌局,实无第二种解救凌惜惜的办法。当此关头,生死决于一念,他长出一口气,低声道:“好。我赌了!”

    大厅中,人人的目光都凝视在萧青麟身上,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萧青麟缓步走到木盘前面,将左掌平平伸向盘中的毒蛇。

    “等等……”突然间,凌惜惜出言喝止。她走上几步,道:“萧大哥,我曾将你赶出凌府,今日你却舍命相救,我……真是……”说到此处,声音竟自哽咽了。

    萧青麟淡淡一笑,道:“别说见外的话。我是你大哥,决不会坐视不管。换了狄二弟,他也会这么做。”说罢,坦然将手掌放在盘上。

    两条雪胆五步蛇吓得往后一缩,随即一条猛扑上前,一口咬住萧青麟的指尖,另一条蛇闻到血气后,急速游动,噬向他的手腕。萧青麟振指微弹,一缕指风射出,将那蛇拦腰断为两截。

    薛野禅见他出手干净利落,拍了拍手,道:“好,果然是条爽快的汉子!来人,敬他三碗酒,以壮声色。”

    当即有人端上三碗烈酒,送到萧青麟身前。

    萧青麟知道薛野禅的心计,自己若是中了蛇毒,三碗烈酒下肚,毒性立时就要发作,但他毫不犹豫,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道:“好酒!”

    薛野禅微眯双眼,仔细打量他的神情,过了片刻,道:“萧青麟,你的命真硬,看来天都助你。”

    萧青麟道:“命中注定我不该死于此地,天意如此,谁都无可奈何。”右掌内劲一吐,将咬在指尖的蛇摔死在地上,道:“薛老庄主,这蛇也咬过了,酒也喝过了,该轮到您交代一句话了。”

    众人的目光一齐集中到薛野禅的身上,如何行事,但凭他一言而定。更有数十人料定他决不会善罢甘休,悄悄分散开来,将萧青麟围在核心,只等他一声令下,同时出手,以迅雷之势将萧青麟格毙。

    薛野禅朗声道:“大丈夫言而有信!既说是一赌定命,便须认赌服输,岂可更有异言?萧青麟,你赢了,走吧!”

    他见萧青麟没有中毒,甚是懊丧,但略一宁定,便即恢复了武学大宗师的身份气派。群雄见他拿得起,放得下,的确是一代豪雄,无不佩服。否则以铁衣山庄人数之众,所约帮手之盛,又占了地利,若与萧青麟群殴乱斗,他武功再高,终究难以抵敌。

    萧青麟拱了拱手,道:“薛老庄主,果然气度过人,佩服!”上前拉起凌惜惜的手,蹬上马车,打马出了金钩赌坊。

    这时已值深夜,街上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点灯光,昏黄的闪烁在古城的角落。

    马车的木轮碾过石板街巷,轧轧作响。凌惜惜的心情也如车轮一般忐忑辗转,自从凌府一别,忽忽八年,她以为今生再也不会与萧青麟相见,偶尔回忆起当初共渡的时光,对萧青麟夫妇甚是挂念,却又难以摆脱父母惨死之事的阴影,因此心中好生矛盾。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竟在这般情势下与他相见。此刻她心乱如麻,说不清是感激、是哀怨、还是无奈,一路深低着头,看也不敢看萧青麟一眼。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马车出了城门,拐上了湖畔的林荫小路。萧青麟放松了缰绳,让车速降了下来,转头对凌惜惜道:“惜惜,快扶住我,别让我倒下。”

    凌惜惜心旌一跳,刚想问:“你怎么啦?”哪知未待她张开口,萧青麟的身体已倒了下来,她急忙双手相扶,却不料一碰萧青麟的身体,只觉一股寒气传入掌心,立时打了几个冷战。

    萧青麟觉出她手臂不住颤抖,低声道:“你没事吧?”

    凌惜惜道:“没事。”话虽这么说,但牙齿间的不断叩击声,也是清晰可闻。

    萧青麟道:“你若受不住,可别强撑着,把我用绳子绑在车辕上。”

    凌惜惜咬了咬牙,道:“不,我能撑得住。”眼见双手难以支撑,就用肩头抵住萧青麟身体。这么一来,便似挨着一块寒冰,片刻功夫,她浑身血液仿佛即将冻凝一般,由此可知,萧青麟所受煎熬比自己更甚几倍,耳听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沉,忙道:“萧大哥,你……你不碍事吧?”

    萧青麟苦笑一声,道:“萧大哥运气不好,咬我的那条蛇是……是有毒的……”话未说完,声音便即哑了。他为了骗过薛野禅的眼睛,咬紧牙关,没露出丝毫中毒之色,但身体毕竟不是铁打的,此刻寒毒发作,一阵猛于一阵,再也支持不住。

    凌惜惜顿时乱了方寸,这事若是让别人遇到,自会想办法处理,但她自幼生活在豪门深院,一生全在亲人照料之下,全无处世应变的经历,此刻除了焦急之外,想不出半点法子,眼眶中泪水滚来滚去,终于夺眶而出。

    萧青麟重重喘了几口气,道:“这蛇的寒毒好不厉害,我怕是支持不了多久。惜惜,万一发生什么不测,你不要管我,快回府去。”

    凌惜惜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住,哭道:“萧大哥,你不能死,我不要你死!”

    萧青麟宽慰她道:“人活百岁,终有一死。萧大哥只是比你们早走几年,不要为我伤悲,不要……”身子猛地一阵颤抖,说不下去了。

    凌惜惜心痛如割,用力支撑着萧青麟的身体,心中只存了一个念头,不论如何,自己决不离开萧大哥,哪怕是死,也要与他死在一起。

    马车沿着林荫小路走了七八里地,来到西湖岸边。

    一轮冷月,将清凛的月光洒在湖面上,映起涟涟银波,其境如诗如画。

    凌惜惜却全无心情去欣赏美景,只盼能跑得越远越好,最好一辈子不再与那伙儿人相见。情急之下,不及择路,只是往树林浓密处急钻,到后来再无路径,进入一片杏林之中。她四处望了望,摇着萧青麟的胳膊,道:“萧大哥,没路了。咱们哪里去?”

    萧青麟一直昏昏沉沉的,这时忽然多了几分精神,道:“下车。”抬腿欲行,哪知身体不听使唤,只觉脑袋一沉,从车上栽了下去。

    凌惜惜大惊,伸手拽住萧青麟的胳膊,想要将他拉住,却不料力气未逮,非但没将萧青麟扯回,自己反被带下车辕。两人在草丛间滚了几滚,凌惜惜顾不得浑身疼痛,急忙扶起萧青麟,道:“你没事吧?有没有摔伤?”

    萧青麟跌得着实不轻,脸颊被擦破一大片皮,却只轻轻叹了口气,道:“惭愧!想不到萧某也有今日。”

    凌惜惜道:“你累了,躺下歇息一会儿。”想扶着他慢慢卧倒,却不料一下子碰到他的伤口。萧青麟忍不住哼了一声,凌惜惜好生难过,自怨自艾道:“唉,我真是蠢,甚么事情总做得不对,萧大哥,你……你痛得厉害么?”

    萧青麟摇道:“我没事。这里甚不安全,不可久留。惜惜,你将马车赶回,不能让人看出咱们到过这里。”

    凌惜惜依言而行,将马车掉过头来,松开车闸,用力抽了几鞭。驾马一声长嘶,沿来路急奔而去。

    趁着这会儿功夫,萧青麟折了一截松枝,将路面的轮辙印痕扫去,又从怀中取出一包粉末,仔细撒在道路四周。

    凌惜惜不解其意,道:“你干什么?”

    萧青麟道:“铁衣山庄行事缜密,多半会用猎犬跟踪,我在这儿撒下石灰粉,叫他们无法尾随。”

    凌惜惜吸了口气,心想:“江湖上偏有这许多心机,真……真是难得很了。”

    萧青麟做完这些事,直起腰身,道:“好了,走吧。”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凌惜惜上前搀扶,道:“萧大哥,你别使力。我扶着你走。”

    萧青麟摇头道:“不用。你一个女人家,哪拖得动我?”

    凌惜惜急道:“你的伤势多重,难道我不知道?你……你不能再糟蹋自己的身体了!”

    萧青麟执意道:“别为我担心,我……我自己能走……”

    凌惜惜道:“这当口你还强撑什么?今天你豁出性命救我,我只为你做这一件事都不行?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我欠你的情怕是这辈子也还不清了。”

    面对她含泪的目光,萧青麟还能说什么呢?是真、是假全是明摆着的。若再推辞,那便是冷了人家的一片心。当即将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道:“向南走,穿过这片林子。”

    两人跌跌撞撞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凌惜惜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衣衫在树丛中剐破了好几处,发髻散乱,娇喘吁吁,她一生中从未如此狼狈,为了逃避铁衣山庄的追拿,全没念及自己的疲累,一心一意只想如何才能使萧青麟不致遭到对方毒手,至于自己的安危,早已置之脑后。

    经过七绕八拐之后,来到西湖南岸。两人沿着湖边一条荒芜的小径直走下去,前方出现一个幽僻的院落。

    萧青麟望见小院,眼中陡然闪现激动的神情,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居然挺直了身体,离开凌惜惜的搀扶,独自走入院中。

    凌惜惜跟随其后,几乎赶不上他的步伐,不禁暗觉怪异。她快步走进院门,只见院中的杏树上挂着一道素帷,后面端端正正摆着一口棺材,棺前的灵牌上写着“爱妻宫千雪之灵位”八个字。

    萧青麟走到棺旁,低声道:“雪儿,叫你久等了。麟哥回来陪你……”

    霎时之间,凌惜惜脑海中回荡着一个声音:“雪儿姐姐没了!雪儿姐姐没了!”萧大哥为何神情如此激动,就在他抚棺低语之际,令她全然明白了。随即便是一阵难以自制的悲哀,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泪水涔涔流下。

    萧青麟眼中却已没有泪,他缓缓点燃两枝素烛,深情凝望宫千雪的脸颊,轻声道:“雪儿,我一直担心自己支持不住,没法回来见你。所幸苍天怜鉴,叫我留着这条性命与你相见,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只见他脸上的肌肉不住跳动,看来毒性正自蔓延。凌惜惜忍着伤悲,道:“萧大哥,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太伤心难过。你……还是仔细想想,有什么法子,能治你身上的毒。”

    萧青麟嘿了一声,苦笑道:“不中用了。那是‘雪胆五步蛇’的剧毒,天下无药可解,挨得一刻是一刻。”

    凌惜惜全身犹如堕入冰窖,颤声道:“什么?你……你是……是说笑吧?”心中却明知他并非说笑。

    萧青麟道:“我不是说笑。雪儿对我情深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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