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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8

作者:紫衣
更新时间:2017-10-28 02:00:00
中多了一个来自中原,名唤长孙晟的无尚神祗与信仰。

    花事 章九  仲光

    * *

    永远都是素色的衣服,从来没有炫耀的举止,但无论何时,只要他出现,就会是唯一的焦点。

    俊雅无双的容颜,虽是浅淡却绝对真诚而怡然的微笑,他什么都不必说,更不必做,只是那样静静的伫立便已足以让世人忘却一切尘俗。

    建德初年,祟尚道法的武帝尤好玄言,于是求学兼经史,特建通道馆,召天下精于玄法者为通道馆学士。十五岁的他着一袭浅黄上殿,所有人在看到他的第一刻便觉天与地都清朗起来。

    武帝甚至高兴到一时忘情、拍案而起,大呼:“仙风道骨当如此,称之天人境界亦不过也。”于是,未出一言,他已得学士资格。

    是的,长孙炽、我的侄儿,他合该是一个超脱于一切凡俗之外的天人。

    可是,他的字被取做仲光――仲兴与光复――他被我们长孙一族寄予的,是一个天下的期待。

    *   *

    从一出生,我们就认定他是上苍赐给的奇迹。

    世代以来,我拓跋氏一族中再没有比他完美的天才,即使杰出如先圣孝武帝、先祖文宣王。

    他并不爱武,日以博览群书为乐,对汉人的诸子百家哲圣先贤无一不通。但,自他六岁时我教其习武,一切武功要诀与招式无不一点即通并举一反三,内息修为更是在他八岁那年便已与我持平。

    也在他八岁那年,我每有征战便携其随行,开始是我将纸上兵法加以实例教他,仅仅一年后却成了他在征战中以兵法教我。

    又因兄长多病不甚世事,全不知何时起,族中事,大到对外进退行止、小到彼此偶有的争纷心结,已皆由他决议解决。

    无论何种情况,他谈笑间永远让人如沐春风,但又每每有如目见前事与未来,所言之下从无差误。

    仲光,永远都可以让人信赖依仗,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只是,他会轻而易举更改了我们本来的愿想。

    同样是建德元年之初,当然更是在武帝真正掌权之前。

    那是一次宫变,那是我长孙一族所能拥有的最完美的一次机会――报家仇国恨、回归至高荣耀的机会。

    那时候,宇文护部属多遭贬逐,周室出现短期的权力真空,实权在握而倍受信任的我若真的有所动作,则绝对有极大赢面的。若再加上仲光天纵智能,则一切已成必然……

    可是,十五岁的仲光,扬眉剑出鞘的惨绿年纪,他却已比我们所有人都成熟太多、睿智太多。放开了胸襟与怀抱,他看的那样远而深,更超脱出一切权名富贵的枷锁,就那样微笑着,他说服了我们所有人。

    ――那一回,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我诛杀权臣宇文护一家,即之交还兵权,将事实改写做为武帝从其王叔手中夺回旁落大权。

    ――交回的兵权,是放弃了长孙一族这永远不会再来的机遇,也是彻底放下了那些国仇家恨、而确定了自己臣子身份,确定天下至重的真义。

    ‘爱自代阴,来仪京洛,门传钟鼎,家誓山河。’魏晋以来,世族门阀大行其道,这样的评语被安给无数家族。

    但,所有知道长孙一族的人都可以自心中确定,这个评语、我长孙一族担得尢是当之无愧。

    *   *

    我是仲光的叔父,拥有他绝对的尊重;而仲光是我的家主,拥有我绝对的服从。在我与仲光之间,一直都会配合的天衣无缝,叫人赞叹欣茨。

    是的,我们之间没有心结、没有芥蒂,甚至连个一点矛盾都没有。

    我说甚至,是因我终究不够确定――在我和仲光,或者说是在长孙一族和仲光之间,有一个隐隐的、也许终有一天会成为矛盾所在的存在。

    那个存在,是一袭紫衣,是兄长和大嫂以生命交换的生命,是仲光的同胞弟弟,我另一个超凡脱俗的侄儿。

    他叫长孙晟,小字季晟――晟字寓意阳光、希望,茁壮和繁盛,是仲光为他所取。

    很好的名字,可是驱不散季晟那天然的冷寂――他是那个古老而禁忌的预言中的冰蓝色魔族,且是最强大的那一个。

    在他出生之前,久负盛名的袁天罡曾来到长孙家族,并一切告之。

    我们都确定自己愿意为他的到来而献出自己的生命,但是,我们更确定仲光在这所有献祭者之外。

    可是,猝不及防,仲光在我们所有人之前,继兄长和大嫂后做了第三个接近他的人……

    侥天之幸,季晟那可怕双眼居然自己闭上――仲光没有受任何伤害。

    但后来,因袭种种原因,理所当然的,仲光肩负起了抚育季晟的全部工作。

    是的,他比我们所有人都能做的更好,他绝对做到了更好。

    只是,仲光做的太好太够,

    甚至,我完全不能知他最终的底线……

    为了季晟不喜介入人世喧嚣,他约定要与之远离尘俗、相携走遍山山水水,细看人世风光。

    就是他十五岁时那场通道馆学士的应征,化身平民入宫,他的主意里竟是要避过几月后的家主祭典,让我去坐上家主之位。

    ――那是第一次,我们叔侄没有互商更无法达成一致的事件。

    在武帝下旨召仲光入馆,并命为馆主之前,我讲明了仲光的身分和我的愿望――那是我们一族最大的希望,未来的家主,请给予他一个最好的安置。

    武帝完全明白我的意思,仲光也看清我的意思。

    共同的心照不宣中,仲光终究还是没有忍心拒绝我,忍心抛下整个家族。

    在通道馆与诸学士交谊一段日子后,也就到了建德二年,他被授雍州仓城令,寻转啡令,频频宰二邑,考绩连最,迁崤郡守,入为御正上士。

    ……

    就这样,二十年间转眼过去,一路走下来,又到高祖(杨坚)受禅,仲光率官属先入清宫,即日授内史舍人、上仪同三司,寻以本官摄判东宫右庶子,出入两宫。

    而今,更授左领军长史,持节使于东南道三十六州,废置州郡,巡省风俗。

    是的,一切都很好,因为仲光把一切都做的很完美。

    是的,真正的说来,我没有任何可以担心和隐忧的,我只是骄傲,无比的骄傲。

    花事 章十  危局

    *   *

    紫衣清浅,尊贵且疏离,一直以来,长孙晟都是一个神秘到无以言说的存在。

    他不可琢磨更不可接近,明明有着绝对卓然的不凡出身和特质,却始终如一的寂然而飘渺。

    甚至,与其兄长孙炽的‘知交遍天下,冠盖满京华’恰相反,长孙晟没有朋友。

    更确切的说,在长孙一族之外,能在见面时从容自然的与他微笑含喧者亦了了无几。

    可是,宇文无双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或者,极少人知道西去和蕃的路上长孙晟眼中的柔情,更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曾因宇文无双而与杨坚进行的交涉。

    但,整个天下都知道,身为护送‘千金公主’的副使,当他随队达至突厥,有一色箫音夜夜不绝的传彻了整个苍茫草原。接着,一只小小的金箭流星也似划过天际,两只巨雕自云霄跌落,开启了突厥人新的膜拜,也开启了属于长孙晟的真实神话。

    长孙晟没有随队归来,他留在了突厥,以一个来自中原的异族人身份成为突厥的信仰。

    一样的紫衣清浅,一样的尊贵疏离,但豪迈而真挚的突厥人毕竟接近了他。

    他们虔诚的请他走进他们的帐蓬,殷勤的带他观览草原上每一处风光,骄傲的让自己最得意的子弟随侍在他身边。

    曾真实存在却近于虚幻的长孙晟不再飘渺,也不再寂然。

    种种确切的消息传回中原,人们但觉惊奇无比,随之感受慨万千。对于长孙晟不那么规范的留驻塞外,及与突厥人过于密切的关系却无人予以置疑。

    是啊,有什么好置疑的呢?如果连他的兄长长孙炽都因此而微笑,说突厥让他变的真实亲切了很多。

    让那样神秘不可测的人真实亲切起来绝非坏消息――他不真实亲切的时候自然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但就是从心里,长孙晟变的真实亲切又远在塞外这个事实让他们很有安全感。

    当然,从根本上来说,是长孙家族本身决定了长孙晟的不被置疑。百余年来,世事风云变迁沧桑无垠,这个北魏皇族却始终如一的尊贵屹立。

    属于他们的族志里,少有权倾朝野的记载,但每每最关键时刻,这个低调的家族都会有最坚定的立场、最雷厉风行的捍卫举措――他们从不出错,他们是鲜卑人心目中最卓异的旗帜。

    进退有据,他们的从容自如延写巨族传说,却永不必担心树大招风――即使以杨坚的为人谨慎沉重深不可测,终其一生亦从未怀疑过长孙氏对权位的终极目标。

    他可以因长孙炽兄弟的不可制控而心存戒备甚至畏惧,却也可以对长孙览以赤子之心侍之如父执。

    是的,这是属于长孙一族的魅力。

    人们心悦诚服为之倾倒,并因此而给予这个家族无限好感和信任。

    *   *

    可是,开皇元年,长孙晟留驻突厥的第二个年头,当北周国的大丞相杨坚变为大隋国的高祖杨坚,沙钵略可汉不够合理、但极合情分的备战光明正大的开始了。

    他情深意长意正辞严的说:“我周家亲也,今隋公自立而不能制,复何面目见可贺敦乎?”。

    终于,同年十二月,沙钵略可汉与前北齐营州刺史高宝宁攻陷临渝镇,并约了诸部落要共谋南侵。

    面对着这四十万悍勇无匹的狼军铁骑,面对着这一场猝不及防的灭顶之灾,刚刚平定了国中诸藩内乱,把皇位坐的热了一点点的杨坚,及他的臣子们实在是大惧,大惧的快忍不住要哭了。

    于是,召来民工日夜修筑长城以求来最古老的安全感。

    然后,从没有兵的国中硬是要得的挤出数万人的精兵大军屯往北境,分由阴寿镇幽州,虞庆镇并州。

    这一期间,身在突厥、无比了解大隋内幕、天纵奇才的长孙晟成了中原人心头最大的阴影――他与突厥人的关系是如斯之亲近密切,突厥人对他更是那般的信赖和祟敬,如果他们要他――如果他竟真的做了突厥人的先锋或者国师……

    那是不堪想像的后果!

    大隋的臣民们瞪大了双眼,在渐朝野中渐渐流传起他与千金公主的暧昧后,更是无比的惶恐。

    那个本没有太多人世情感与牵涉的人啊!会不会,他就这样拜倒在那个绝代无双倾城倾国的美人儿膝下?那确然是个无法拒绝的美人呐!

    可是,这一切人世的变动惶惑都与那个紫色身影无关,草原的夜空下,他仍只是远远的静静的吹着那无喜亦无伤的箫曲。

    没有表态,

    没有动作,

    他像是超脱一切,只活在自己的世界。

    所以,他仍是突厥的神,仍是突厥贵族的好友和先生。

    *  *

    索性,万幸,隋朝人还有长孙家族,绝对值得信赖和依靠的长孙家族。

    这个家族的字典里从无‘辜负’,属于他们的微笑永远坦然且自在。

    当突厥人凄历致命的进攻号角吹响,生死存亡的最紧要关头,长孙览简明而决绝的向文帝表态说:“与圣上和诸公共存亡。”长孙炽则叫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他的笑充溢温暧与希望,更在那一刻寓意了对其叔父所言的默认。

    由是,确切的承诺与隋廷共存亡,而不是因长孙的关系归于突厥,再次重复他们的不倒神话。

    与长孙晟的神秘不可测同样名著天下,是长孙晟对其兄长和叔父的至敬至孝,那是最标准的但有所命无所不从。

    所以,当他们如斯表态后,自然而然,人们想到了可以由此让长孙晟给目下危局以帮助。

    仍是那么叫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着,长孙炽回复所有人――同样的简明而决绝,这一次,却断了所有人期冀,他说:“不,那不可能。”

    不是长孙晟不可能应他的要求给予帮助,而是长孙家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要求长孙晟给予帮助。

    “做为北周国的和亲特使,季晟护送千金公主到达突厥,并留驻于斯。这期间,无论隋廷还是突厥,没有任何一方是他所明确表示臣伏的。

    而关于这一点,近两年来皆被所有人默认着、甚至庆幸着,不是吗?”此时的长孙炽已然不再笑了,不笑的长孙炽仍是温和而出尘的,但却多了一种不容轻乎的庄严。

    他环视所有人,最后目注杨坚:“是的,长孙一族效忠于大隋,效忠于圣上。但,早在大隋建国之前,突厥人已先奉上自己心及全部热情给季晟。相比之下,在场的诸位、我们大家又给予过季晟什么?”

    没有人能答,对着长孙这样前所未有的直接而尖锐,却又无论大义还是私情都同样无懈可击的质问,没有人能答。

    被长孙炽目注的杨坚更尤其不能答。

    *   *

    往事历历在目,首先是他全然的毁诺违约。

    私下里,他明了无比,别说长孙晟于此时的帮助,便纵能得他不报复也已是万幸。

    于是,所有人都同意长孙炽最后的结论。

    长孙炽最后结论说:“以隋之臣子身份,仲光誓死以全大义;以季晟兄长身份,仲光有命令他的权利,可也更有成全他的责任。

    在这里,仲光对圣上和大隋臣民承诺:季晟绝对不会加入突厥一方,而是全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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