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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8

作者:张小娴
更新时间:2017-10-27 14:5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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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梦知道我回家的事,第一句话便是:

    “始终是尊严重要吧?”

    梦梦第一张大碟推出,反应十分好,她是新人,她的新歌竟然上了电台龙虎榜的第一名,每次我逛唱片店,都听到店里播着她的歌。

    有时候,我真的很妒忌她,妒忌得有一段日子,我甚至不想找她,不想见她。

    我曾经在唱片店里碰到胡铁汉。

    “来买梦梦的唱片吗?”我取笑他。

    “不是。”他腼腆地说,“梦梦那天才问起,你近来为什么不找她。”

    “她工作忙嘛?你们有没有时间见面?”

    “她无论多忙,也会抽时间见我。”他幸福地说。

    我看到他左手的手腕上绑着一条跟梦梦手腕上那条一模一样的红绳和那枚我送他的军表。

    “今天轮到你戴吗?”我问他。

    他点头。

    梦梦向记者承认她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她将来会嫁给他。

    感情空白的我,寄情工作。

    梦梦找过我好几次,我都推说没空见她。

    “到底发生什么事?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她在电话里问我。

    “你没做错事,能认识你这个朋友是我的光荣,我有哪一点比得上你?”我酸溜溜地说。

    她挂断电话。

    她不找我,我也不找她。

    她要什么就有什么--金钱、名誉、男人、爱情,她都拥有。我只是要一个晓觉,他也从我手上飞走。

    命运何曾对我公平?

    梦梦打电话来公司找我,她说:

    “我在楼下咖啡室等你,你不来,我们以后也不要做朋友了。”

    我逼于无奈到咖啡室见她。

    “你为什么要避开我?”她问我。

    “我没有避开你。”我说。

    “你用不着否认,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开罪了你?”

    “你没有开罪我,幸福的女人和不幸的女人是不可以走在一起的。”

    “原来是这样。”

    “只是不想把我的悲伤传染给你。”

    “你根本没有把我当做朋友。”

    “我有。”我说,“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在你面前才会惭愧,我才会跟你比较,我很妒忌你。”

    我忍不住掉下眼泪。

    她也忍不住流泪。

    我看着她流泪,心里很内疚。

    “对不起。”我说。

    “不走到人生最后一步,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最幸福的人。”她说。

    这一天,方元叫我进去他的办公室。

    “有一件新工作交给你负责。”他说。

    “是新客户来的,服装连锁店,老板的女儿接掌市场部,想替整个集团换一个新形象,所以连公关公司都换过。”

    “我跟她联络,看看她有什么看法。”我说。

    “你近来经常很晚才下班,不用跟男朋友见面吗?”

    “没有了。”我说。

    “高海明不错的。”

    “我怎高攀得起?”

    “他对你好象很有好感。”

    “还是靠自己比较好。”我说。

    方元莞尔。

    我跟服装连锁店的太子女史蒂芬尼程的秘书约好时间跟她见面。

    他们的总部在长沙湾,地方很大,市场部就独占一层。

    “程小姐在里面等你。”她的秘书说。

    我进去,史蒂芬尼程原来就是程叠恩,她身边还有一男一女高级职员。

    “原来是你?”她一笑。

    “我是韵生的邱欢儿。”

    我真想掉头跑,我竟然要侍候她,她高高在上,而我显得那么寒伧。

    “邱小姐,请坐。”她一脸得色。

    我把名片递给她。

    “我们见过面,通过电话了。”她说。

    她滔滔不绝说出她的想法,连要赞助那些明星穿她的衣服都已想好了。

    “你跟朱梦梦很熟吧?”她问我,“她现在红,就赞助她。”

    “她不一定肯。”我说。梦梦如果知道是程叠恩的公司赞助,一定不肯接受。

    “那就要看你了。”程叠恩威胁我。

    这时候,有电话接入来找她,她秘书说是区先生,那应该是区晓觉。

    “吃午饭?好呀,等会儿见。”她跟电话里的人说。

    “我回去拟好一份计划书给你,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告辞了。”我起来说。

    “你没事吧?”她突然问我。

    “什么事?”我反问她。

    “晓觉说你精神好象出了点问题。”她当着两名高级职员面前说。

    “程小姐,韵生不会派一个精神有问题的职员来跟你合作的。”我反击她。

    她一笑。

    晓觉竟然跟她说我精神有问题。

    “能换一个人去负责这件工作吗?”我问方元。

    “什么事?”他问我。

    “没什么--”

    “其他人都有工作,而且我认为这项工作很适合你。”

    “那我就继续负责吧。”我无奈地说。

    程叠恩竟然也没有怎么为难我。她已经是胜利者,其实也不需要为难我。

    我终于要找梦梦。我们相约在旺角一个咖啡座见面。

    “为什么不找我?”她一坐下来便问我。

    “工作忙嘛。”我说,难道我告诉她她令我很自卑吗?

    “你想我穿她公司的衣服吗?她是你情敌。”

    “她现在是我的客户。”

    “是为你自己还是为了讨好晓觉?”

    “我不会再讨好他。”我说。

    “那我答应。”

    “谢谢你。”

    “有一个人要来见你。”

    “谁?铁汉?”

    “他来了!”梦梦指着咖啡座的入口。

    原来是余得人。

    “很久不见了。”他腼腆地说。

    “你们慢慢谈,我约了记者在附近做访问,我要先走。找我呀!”梦梦拍拍我的肩膀。

    余得人正想开口跟我说话。

    “不要提晓觉--”我制止他。

    “我没有跟他见面。”

    “你们不用为我而不见面。”

    “他要追求那个富家女,也没有时间跟我们见面了。”

    “对不起。”我说。

    “什么对不起?”他愕然。

    “那天我说你低格,真的有报应,低格的是我。”我苦笑。

    “算了吧,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

    “我没事。”我说。

    他又怎知道我的伤口在夜阑人静的时候仍然是锥心的痛。

    离开咖啡座,我独个儿在街上逛,突然想起了那间模型店,于是走到那儿。

    “是你?”老板认得我,“那架野鼬鼠砌好了没有?”

    我点头,货架上已经再找不到那种野鼬鼠战机了。

    “不入货了,不是新款,很少人买,你买的那一架是最后一架。”

    我正想离开模型店,高海明刚走进来。

    “为什么你会来这里?”他问我。

    “我经过这里。”我说。

    我看到他手上拿着一只纸皮箱。

    “砌好模型来交货吗?”我问他。

    他点头,我看到他把模型交给老板,然后从老板那里拿了一千元。

    “你有空吗?拿了薪水,可以请你吃饭。”他说。

    “好呀!”我说。

    我们去了湾仔那家意大利餐厅吃饭。

    他叫了一客天使头发。

    “你不闷的吗?每次都吃这个。”我问他。

    “我很少改变口味的。”他说。

    “那天晚上要你一个人走,真的不好意思。”他说。

    “你的酒量很差劲呀!”

    “对。”

    “但你家里有很多酒。”

    “酒量差不代表不可以喝酒。”

    “说得对。你还一直替人砌模型飞机吗?什么时候才会停?”

    “直到我不再相信爱情。”

    “你相信的吗?”我反问他。

    “你不相信吗?”

    “我很难会再相信。”我说。

    离开餐厅,高海明跟我说:

    “还剩下两百元,去吃冰淇淋好吗?”

    “不去了。”我没心情。

    “没关系。”他有点儿失望。

    “下次吧。”

    他点头。

    “你这么久没有找我,我还在担心你。”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

    “我害怕被人拒绝。”

    “而且是被我这种人拒绝--”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深呼吸一下:“已经是秋天了。”

    “秋天已经过了一半,快到冬天了。”

    “砌模型是不是可以消磨很多时间?”他问我。

    “你想消磨时间吗?”

    “我现在有很多时间。”我说,“所以很想砌模型。”

    “女孩子在这方面是很糟的。”他一副不相信我可以砌模型的样子。

    “也不一定。”我说,“或者我可以砌出一架战机。”

    “好,我教你。”他说。

    第二天,高海明约我吃午饭,他送了一盒模型给我。

    “螺旋桨是最简单的了,你由这个开始吧。”他说。

    “谢谢你,多少钱?”

    “如果砌得不好,我才向你收钱。”

    我看着那盒模型,根本不知道从何着手。

    “里面有说明书的。”他说。

    原来砌模型真的可以消磨时间,我只剩下很少时间伤心。

    我花了四个星期才把模型砌好,第一件作品,瑕疵很多,我只得硬着头皮交出作品。

    “很糟呀!”他老实不客气地说。

    “是不是不及格?”

    “夹口位砌得不好,配件嵌得不够四平八稳,所以飞机的轮便东歪西倒,贴印水纸时力度也不够准确,你看,印水纸烂了。”他把我砌的模型批评得体无完肤。

    “这是我第一件作品。”我生气。

    “所以你要继续努力,工多艺熟。”他从公事包里拿出另一盒战机模型给我。

    “这是你第二份功课。”他说。

    “谢谢你。”

    他对我真的是无话可说。

    “不是说过不要跟我说多谢吗?”

    “我欠你很多。”我说。

    “我想看到你跟以前一样。”

    “跟以前一样?”

    “自信和快乐。”

    我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你最可爱。”他深情款款地说。

    “我们是朋友吗?”我问他。

    他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你只想和我做朋友?”

    “我已经不懂得爱人,也没有力气去爱人了。”

    他苦笑一下,把我已砌好的模型收起来。

    “这么差劲的作品留在我处好了。”他说。

    我花了三个星期砌好第二只战机模型。

    “仍然很糟。”高海明说。

    “我已经很花心思了。”我反驳。

    “花心思不代表好。”他说。

    “你说得对。我们最花心思爱的那个人,回报可能最少。”

    “这个也要收起来。”他把我的战机收下,拿出另一份模型,“这是第三份功课。”

    “我的天!”我说。

    “是不是想放弃?”

    “才不!”我把模型抢过来。

    “这一架战机,要在十六天之后交货。”

    “为什么?”

    “十六天之后,刚好是平安夜,如果能够准时完成,我请你吃平安夜大餐。如果未能完成,就要你请我。”

    “已经是圣诞节了?”我惊觉。

    “已经是冬天了。”他望着窗外说。

    “好,平安夜见。”我说。

    在十二月二十四凌晨,我终于完成了手上的战机模型。早上回到公司,便接到高海明的电话。

    “怎么样?”他问我。

    “对不起,要你请吃饭了。”我说。

    “我在山顶餐厅订了台,七点三十分就来接你。”

    “到时见。”我说。

    高海明准时来接我。今天晚上,他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剪了一个头发,样子很好看。

    “你今天晚上打扮得很好看。”我说。

    “谢谢你,你没有穿大衣吗?”

    “我不冷。”我说。

    其实我跟本没有一件象样的大衣。晓觉并没有遵守诺言还钱给我。

    我们坐在山顶的露天餐厅,风很大,我强装作一点也不冷,以免显得寒伧。

    “前年的平安夜,我在富士山打电话回来给你,记得吗?”

    “记得。”我说。

    “这么快又两年了。”

    对我来说,这两年过得很慢,简直qi-奇书就是度日如年。

    “你的功课呢?”他问我。

    我把砌好的战机模型拿出来。

    “进步了很多。”他一边看一边说。

    “是吗?”

    “起码象一架战机。”

    “你这是赞还是批评?”

    “当然是赞,你以前砌的两架根本不象话。”

    “都是你指导有方。”我说。

    “这个就当送给我的圣诞礼物。”他说。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没问题。”

    他把一盒新的战机模型送给我。

    “是圣诞礼物?”

    “是第四份功课。”他说。

    饭后,高海明开车载我到山顶公园,我们坐在长凳上聊天,山顶上的空气很冷,我不停地打哆嗦。

    “今天晚上,你会挂一只圣诞袜在床尾吗?”他问我。

    “圣诞袜?”

    “你说过你小时候每年平安夜都挂一只圣诞袜在床尾。”

    “我已经不相信世上有圣诞老人了。”

    “你不挂一只袜,又怎知道没有圣诞老人?你说的,怀着一个希望睡觉,又怀着一个希望醒来,是很幸福的。”

    “幸福只是一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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