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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

作者:张小娴
更新时间:2017-10-27 14:59:24


    “谢谢你。”我说。

    拒绝了他,然后又求他,我也不期望他真的会帮忙。

    两天之后,晓觉兴高采烈地告诉我:

    “马曹会计师楼叫我去面试。”

    高海明帮了我忙。

    晓觉当天就被通知取录了。

    “什么时候上班?”我问他。

    “下个月一号。”他说。

    “那得要有几套象样的衣服才行。”我说。

    “我哪来钱?连信用卡都没有,穿旧衣服就行了。”

    “怎么可以呢?你不是说那是一间很大的会计师楼吗?总要穿得体面一点。”

    我陪晓觉去买西装,他选了两套,我替他付钱。

    “你哪来钱?”他问我。

    “签卡不就可以了吗?不用立即还钱的。”

    我把二千元放在他的钱包里,说:“你上班要用钱的。”

    幸好,他一开始拿的薪水就比我高,我已经债台高筑了。

    为了多谢高海明的帮忙,我准备送一份礼物给他。他那么喜欢战机模型,何不就送一盒模型给他?

    我到旺角那间高海明代人砌模型的模型店,又看到那个老板。

    “又是你?”他认得我,“又想找人砌模型吗?”

    “那个替人砌模型的人还有哪一种战机没砌过?”我问他。

    “很多都砌过了。”

    我在模型架前面浏览,发现一架样子很有趣的模型战机。

    “这是什么战机?”我问老板。

    “EA-6A野鼬鼠,不是很新的。”

    “他砌过吗?”

    “好象还没有。”

    “我就要这一架,请替我包起来。”

    “你不是要找他砌吗?”老板问我。

    “我拿走就可以了。”

    他有点莫名其妙。

    “你跟他认识的吗?”他问我。

    我微笑摇头。

    第二天,我专程把礼物送去给高海明,他的秘书说他不在。

    “可以替我把这个交给他吗?”我问他的秘书。

    “当然可以。”

    第二天,在办公室里,我收到高海明的电话。

    “谢谢你的礼物。”他说。

    “不,我谢谢你的帮忙才对。”

    “你有见过野鼬鼠吗?”

    “你是说战机?”

    “不,我是说野鼬鼠。”

    “我没有见过,那架战机是根据野鼬鼠的外型来设计的,对不对?野鼬鼠大概就是那个模样吧。”

    “野鼬鼠遇到敌人,会从肛门射出奇臭无比的臭液,百发百中,被射中的人,即使在香草水里泡上三天三夜,也只能勉强洗去臭味。”

    “怪不得战机要名叫野鼬鼠。”我笑说。

    “其实鼬鼠品性驯良,只是遇到攻击,才会还击。两只雄鼬鼠争夺雌鼠时,也有一个君子协定,就是可以用掌互掴,用嘴互咬,但不会用臭液伤害对方。”

    “它们倒是很君子。”

    我不知道高海明的意思是不是他会和晓觉来一次君子较量。他愿意推荐晓觉,也是一种君子风度的表现。

    “无论如何,谢谢你的帮忙。”我说。

    “你不需要跟我说多谢,永远不需要。”他说,“即使你不爱我,我也会一生保护你。”

    我无言。

    有时候,我不敢相信,有一个男人会对我这样好,也许,男人在得不到一个女人的时候都会说“我会永远保护你”、“你永远不需要对我说多谢”这一类情深款款的话,他们是故意为自己剖开一个伤口,但这种伤口很快就会愈合,他们会忘记对这个女人的承诺。

    “晓觉,你会向我许下承诺吗?”我问晓觉。

    “什么承诺?”他问我。

    “我不知道。”我依偎着他。

    “为什么总是男人向女人许下承诺,而不是女人向男人许下承诺?”他问我。

    “因为女人是世上最喜欢听承诺的动物。你给我一个承诺好吗?”

    “我会爱你七十个夏天。”晓觉说。

    “为什么是夏天?”

    “现在是夏天。”

    “七十个夏天,真的吗?”

    “除非世上再没有夏天。”他信誓旦旦。

    “晓觉,你变了。你从前是不会说甜言蜜语的。”

    “是你要我向你说的。”他的样子有点无辜。

    但愿我的感觉是错的吧,我觉得晓觉跟三年前离开我的时候有点不同。我不知道这一种差异是由于我们有三年没有见面,所以还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还是其他原因。

    “习惯这份工作吗?”我问他。

    “还不错,不过那里的人看来都很势利。”

    “每天面对数字,难免如此。”我安慰他。

    “我还要应付考试。”他说。

    “钱够用吗?”我问他。

    他点头。

    我在钱包掏出一千元给他:“我这里还有。”

    “不用了。”他说。

    “你跟我不同,你是会计师,不能太寒伧呀,难道要带饭盒回去吃饭?”

    “我拿了薪水会还给你。”

    “你还要跟我计较吗?”

    “你不要怪我姐姐,她--”

    “我没有。”我说。

    好不容易才熬到发薪水这一天,除去要还给梦梦妈妈的、给爸爸的家用和付清信用卡数,所余无几,幸好下午接到朱丹妮的电话,她是我的传销客户,住在贼鱼涌,经常介绍其他顾客给我。她这个人很麻烦,如果不是看钱份上,我真的不喜欢跟她打交道。譬如这一天,她下午才打电话来,晚上就要我送

    货给她。

    “如果你没空,不用和我吃饭。”晓觉说。

    “不,我八点半就可以走。”我说。

    朱丹妮与三位太太在酒楼打麻将,我去到的时候,朱丹妮输了很多钱。

    “朱小姐,你的钻石戒指好漂亮呀。”我看到她左手无名指换了一枚新的钻石指环。

    “今天刚买的,现在就输钱。”她埋怨,“很想吃猪红萝卜啊,这里有没有?”

    坐在她对面的那个女人说:“这种地方怎会有猪红萝卜啊!”

    “附近好象有一档,我去买。”我说。

    “怎好意思呢?”朱丹妮说。

    “不要紧,我自己也想吃。”我说。

    我走到附近一个小食档买了一大盒猪红萝卜,刚在这个时候碰见晓觉。

    “你拿着什么东西?”他问我。

    “我很快就来。”我说。

    我匆匆走上酒楼,不小心让萝卜汁溅在我的裙子上,真是倒霉。

    “谢谢你。”朱丹妮说。

    “这一铺牌,怎么样?”我问朱丹妮。

    “你一跑开我便赢。”她老实不客气地说。

    “都是我不好。”

    “多少钱?”

    “噢,小意思。”

    “我是说那些护肤品。”

    “噢,这是单据。”我把单据交给她。

    “唉,好痛。”她用手揉两边的肩膊。

    “是这里吗?”我替她揉揉肩膊。

    “对,很舒服。”

    我本来只是想替她揉两下,这个时候也不好意思停手。

    “谢谢你。”朱丹妮给了我钱。

    “那我先走啦。”我说。

    从房间出来,晓觉正站在房间外。

    “我们去哪里吃饭?”我问他。

    “随便你吧。”他说。

    “再过两年,我就不做传销商了。”我说。

    我想,再过两年,薪水好一点,晓觉也赚到钱,我才不要做这种奴婢。

    “今天我发了薪水。”我告诉他。

    “是吗?”

    他好象没精打采。

    他送我回家时,我问他:“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没有。”他说。

    他现在好象比以前多了很多心事。

    接着的两个多月,晓觉都说要加班,我们很少见面。

    “今天晚上,我上你家吃饭好吗?”那天,我在电话里问他。

    “嗯。”他说。

    我在他家里吃饭,他没有回家吃饭。那天晚上,一直等到十二点,他才回来。

    “你还没有走吗?”他问我。

    “很忙吗?”我问他。

    他点头。

    “那我回去了,你不用送我。”

    “嗯。”他说。

    没想到他真的不准备送我。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我问他。

    “嗯。”他闭上眼睛说。

    “那你要小心身体,不要捱坏。”

    我为他盖好被才离开。

    刚离开晓觉的家,就接到梦梦的电话,反正我也很纳闷,就约她在尖沙咀喝咖啡。

    “我跟胡铁汉做了那件事。”她说。

    “做了什么事?”我一头雾水。

    “就是那件事呀!”她向我挤眼。

    “不是吧?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在你去了英国那一次,我很闷,找他出来,余得人又没空,只有我们两个,我们谈了很多,原来我们虽然认识了很久,却一直不太了解对方。”

    “你们那天晚上,就上床?”

    “不是。”

    “一天,我去警署接他下班,他竟然抱着一大束的姜qi-奇书花出来给我。哪有人会送姜花给女孩子?他就是这种人。”

    “不如说你早就暗恋他。”我说。

    “我们就在姜花的香味中上床。”

    她一副很回味的样子。

    “干吗没精打采的。”她问我。

    “我觉得晓觉回来之后好象跟以前不同了。”

    “他变心吗?”

    “他不会的。”

    “我们都那么年轻,怎能期望永远不变。”

    “你和铁汉始终还是走在一起呀,青梅竹马的感情是很牢固的。”我说。

    “高海明还有找你吗?”

    “没有了。”

    “唏,男人为什么那么喜欢女人的乳房?”梦梦突然问我,她根本没听我说话,她一直还想着铁汉。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男人。”我笑说。

    “会不会是因为他自己没有?”

    “也许是他们缺乏安全感吧。”

    “女人也缺乏安全感呀!”

    “女人的乳房就是男人的肩膀。”我说。

    “那种感觉好温馨。”梦梦甜腻腻地说。

    晓觉回来香港之后,我只跟他做过三次。

    “别担心,或许他长大了,每一个人都会长大,这是不能避免的。”梦梦说。

    或许晓觉真的是长大了,我需要一点时间去理解这种长大。

    “这个周末铁汉就从警校毕业了,我订了台吃饭,你们一定要来呀。”梦梦说。

    “一定。”我说。

    “我们要买什么礼物给铁汉?”我在电话里问晓觉。

    “你决定吧,我这几天没有空。”他说。

    “晓觉,我们之间没什么事情发生吧?”我按捺不住问他。

    “有什么事情?”他反问我。

    “或许是我多疑吧,周末见。”

    下班后,我在附近商场一间卖军用品的店买了一只军表送给铁汉。军用店旁边,有一间模型店,我在橱窗里看到一架已砌好的野鼬鼠战机,高海明是不是已经砌好了他那一架?

    周末晚,梦梦、铁汉、余得人、我和晓觉在酒店池畔吃饭。

    “是我和晓觉选的,喜欢吗?”我把军表送给铁汉。

    “我喜欢。”梦梦从铁汉手上抢过来,戴在手上,跟铁汉说:“我们每人轮流戴一天。”

    “切蛋糕吧!”余得人说,“是庆祝铁汉正式成为警察的。”

    铁汉切蛋糕,我把蛋糕传给晓觉,梦梦的手肘刚好撞了我一下,我不小心把蛋糕倒在晓觉的裤子上

    。

    “Shit!你真笨!”他一手拨开裤子上的蛋糕,狠狠地骂我。

    他从来没有试过这样跟我说话,而且是在大庭广众,我尴尬得无地自容,为了面子,我强撑着跟他说:“你干吗发这么大的脾气?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都是我不小心。”梦梦说。

    他整晚不再说话。

    那种气氛,沉默得可怕,我们从来没试过这样。

    “对不起。”回家的路上,我跟他说。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是你供我读书的。”

    “我从没想过拿这个来威胁你。”我解释。

    “也许我们分开得太久了,你不觉得大家都跟以前不同了吗?”他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问他。

    “没什么。”他说。

    “你是不是爱上了别人?”我问他。

    “我象吗?”他反问我。

    “你变了。”我说。

    “你也变了。”他说,“那天在酒楼见到你那样侍候人,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低格吗?”

    我没想到这句话会由他口中说出来,这一句话比起他刚才骂我笨更加难受。他是我的男朋友,怎可能这样批评我?原来这件事情,他一直藏在心里,现在才说出来。

    “我也是为了钱。”我说。

    “你这三年来供我读书的钱,我会还给你。”他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问他,“我说为了钱,不是要你还钱。”

    “那是我欠你的。”

    “晓觉,是什么意思?”我忍不住落泪。

    “或许我们的步伐不一致了。”他说。

    “步伐不一致?”我不敢相信。

    “这三年来,大家身处的环境都不同--”

    “我们有通信呀!”

    “我在英国吃的苦,你知道多少?”他反问我,“冬天的时候,我住的那间屋暖气坏了,我把带去的衣服全穿在身上,仍然浑身发抖,整晚不能睡。你知道我在结冰的地上滑倒了多少次吗?”

    我哑口无言,这三年来,我吃的苦,我以为他会知道,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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