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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

作者:任倩筠
更新时间:2017-10-27 08:40:32
那么我就到别家去找找看吧!”

    他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故意不肯让路,居然仍然杵在原地,并且不以为然地道:“如果姑娘还打算到别家去看看的话,我劝姑娘打消这个主意,因为我这十竹斋没有的书,别说金陵城里没有,就算是北京城也不会有的。”他说得极为诚恳,倒没有丝毫自大的意思。

    但是她并不打算相信他,实际上她从来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她只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亲身体验,、于是脚步径自往前,逼得他连连退了好几步,模样有些狼狈。

    她脸色一沉道:“你不觉得你应该让开好让我过去吗?”

    “这怎么可以?”他正经地回道,“我应该退出去,这样才不至于不小心碰着小姐。”

    说着,他居然真的连连倒退,只是眼睛始终盯着她,以至于没留心脚步,差点给书架绊得四脚朝天。

    秦可卿刚听了觉得这个人心地倒是颇为光明,就是不知怎么地,偶尔会显得愣头愣脑,有些呆气;见他差点被书架绊倒,她终于忍俊不住笑了出来。

    这个人外表看起来潇洒聪明,怎么这会儿却变得这么爆笑呢?

    正笑的开心时,见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一脸的腼腆,她心中猛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似的,这副模样怎么似曾相识呢?

    他见她这么一笑,心魂飘飘,忍不住道:“你、你笑起来真美。”

    她的笑容瞬间冷却,顿时又警戒起来。果然,跟一般的风流文士一样,一逮到机会便开始甜言蜜语。

    她不假辞色,缓步穿过他让出来的窄道。

    “请恕在下无礼,姑娘为什么……为什么对玄佛之类的书这么有兴趣呢?”见她清冷的目光扫向自己,他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问出来的。

    她应该要对他的问题感到生气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见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却又生不起气来,看着他的秋水明眸瞬间一黯,突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是爱看玄佛之类的书,只是我必须看……”她将面纱重新蒙上脸,礼貌地向身后的他欠身,走出十竹斋的大门,眼神盯着对面那家“富春堂”

    的招牌。

    他听她最后的语气,似是被困难缠身,包含了许多的无可奈何,忍不住在身后道:“为什么是‘必须’看呢?你有什么困难吗?我可以帮你的!”

    他说得义正辞严,一副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语气,只是听在她耳里,犹如石沉大海,一点儿也不感动。

    “我说出来你也不会懂,懂了你也不能帮我,你还是好好地经营你的十竹斋,好好地准备你的秋试吧!”

    他困惑地望着她轻盈飘逸的背影出了十竹斋,心里霎时间转过了好几种想法。

    我虽然喜欢她,但她未来如果终究要遁入空门,那我不是白暗恋一场?

    但又想着,喜欢一个人就要学会分担她的喜怒哀愁,我既然对她一见钟情,分担她的忧愁也就成了我分内的事;她看玄佛之书,不一定是要遁入空门,假使要遁入空门,我又怎知不能劝得她回头呢?

    这么一想,他顿时豁然开朗,于是迈开步伐,跟了上去。

    **********************

    “看来你并不相信我所说的话。”

    正准备进人富春堂的秦可卿,被身后这道沮丧的声音给吓了一跳,随即眉头一皱。

    又是他,阴魂不散!但在转身时却立刻换上妩媚的笑,巧妙地掩饰心中的厌恶,再丢给他一句不轻不重的讽刺:

    “公子言重了,我是希望别家能有我想要的东西,公子应该不会认为生意给别人抢去了吧?”一样是书坊,纵使自己店里没有客人想要的书,也不希望看到客户往别家跑,原来他也有这种可鄙的商人心态。

    “哪有?”那张俊脸微微变红,委屈地叫着:“我绝对没有这种想法,相反的,我还很希望这富春堂有你要找的书呢!”

    是吗?目光盯着他服中闪着轻蔑,她认为这只是他的反讽之言。

    尽管那种轻蔑掩藏在既柔且深的眸底,敏感的他还是察觉到了。

    “看来我暂时无法取得你的信任,既然如此,姑娘请。”他躬身一揖,让她轻巧地跨过富春堂的门槛,自己则随后而人。

    秦可卿在稍后立刻明白了他之前胸有成竹的原因――藏书量与规模丝毫不逊于十竹斋的富春堂,原来也是他开的。

    最初迎面而来的伙计叫了一声老板,她还以为不过是同行间彼此客气的称呼,直到一名看来应该是总管的人跑过来跟他鞠躬哈腰,还很恭敬地向他报告堂内的一些事情,她才恍然大悟,心里立刻有一种被捉弄的不愉快。

    真想一巴掌打掉他脸上那种故作谦逊的表情,两家书店有什么了不起?

    她心里这样想着,没有被面纱遮住的眼睛却闪烁着佩服的光芒,这样肯定能满足他的虚荣心吧!

    “真想不到公子年纪轻轻的,就拥有两家规模不小的书坊,想必对经营方面很有天分。”

    “不敢不敢。”他谦逊着,眼中突然生出好奇的光芒,像是看到了新鲜的东西一般。“你为什么这样说呢?”

    什么为什么这样说?“我称赞你对经营很有天分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他突然郑重其事地道,“我问你为什么这样说的意思不是说你称赞我,而是你眼中明明觉得那没有什么,却又为何言不由衷地来称赞我呢?

    你为何要这样?”

    最后一句话问得极为关心,好像是长辈在问晚辈为何撒谎一样,语气绝无苛责,也不会让人觉得难堪,反而使人产生一种信任感,一种无事不可对他言的信任感。

    那种被看穿的错愕与刹那间产生的信任感仅仅只是一瞬间,她随即莞尔一笑,“我哪有什么言不由衷,难道公子不喜欢人家称赞?”

    那双清澈的眼锐利地直视着她,仿佛直接看到她的内心深处,使她产生前所未有的惶恐;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叹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要这样?”锐利的目光转为心疼,一定有某些痛苦的记忆使她紧闭了心房,处处示人以华丽却空洞不实的表情。“我倒宁可听你说出心里想要嘲讽我的话,那样我会比较舒坦,奇#*收集整理毕竟那是实话,表里不一的感觉总是不太好。”他困扰地搔着头,样子颇为烦恼。

    她胸口重重一震,忽然不笑了。

    这人若不是老实过了头便是精明过了头,无论如何,他确实能洞悉人心,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公子似乎想太多了吧?”她的口气变得极冷,一方面保护自己,一方面掩饰被看穿的狼狈。

    他洒脱一笑,笑容里有自我释怀的轻松,那把描金扇重新摇了起来。“是啊,我一定是想太多了,其实你这样也挺好,只要你喜欢就好,我没有意见。”

    本来就是她喜欢就好,莫名其妙的人!

    他跟着她出了富春堂,又跟着她来到文林阁前,她抬眼看了看,美眸瞥向身后跟屁虫一样的他,轻柔却讥刺地问道:

    “我说公子,该不会这家文林阁也是你开的吧?”

    没想到他竟眼现惊奇之色,诧异地道:

    “你怎么知道这家也是我的?”真是太厉害了。

    她在心里连连抽气。

    连这家也是?这……好端端的干嘛连开三家书坊,还开在一起呢?

    面纱里的表情实在很难维持平静,莫非这位朱怀文是钱多到不行,开这些书店来解闷吗?

    目光缓缓地扫向状元境的尽头,往剩余的二十余家书坊看去,再转回来脱着朱怀文时,口气已经完全没有办法维持轻柔。

    “该不会这状元境的书坊全是你朱家开的吧?”

    如果是,那就太离谱了。

    朱怀文双手潇洒地负于身后,目光在状元境扫了一回,客气又谦虚地回答:“没有全部啦,后面那几家新开的不是。”

    只有后面那几家新开的不是?我的天啊,真是离谱!

    她笑眯着眼,目光却一点也没有微笑的温柔。

    “我可不可以请问公子,为什么在状元境开那么多家书坊呢?”

    “呢……”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兴趣,纯粹是兴趣。”

    她闻言心中一阵轻蔑。真是奢华又离谱的兴趣,他们家的钱一定是多到不行吧!不知比起贾府来又是如何呢?

    总而言之,她认为这个朱怀文若不是幼稚可笑,便是深不可测。

    好吧!如他所说,她再也不可能找到自己满意的书籍了,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再待在状元境了。

    但是这么一来,从书上寻找可能的离开方法也就宣告行不通了,思及此,她一双弯弯的秀眉不禁忧郁地蹙了起来。

    见她一双似水美眸随着这个蹙眉又陷人一片黯然神伤中,朱怀文心中不舍,关切地问:

    “你到底有什么心事呢?”

    愁眉敛起,她冷冷地道:“关你什么事?”

    “本来是不关我的事,不过如果你有困难的话,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一起商量,那事情会比较容易解决,俗话说‘两人齐心,其利断金’,一人的智力毕竟有限,如果有个人跟你一起想,那便是有了两个人的智力,如果有三个人――”

    “你、闭、嘴!”她受够了,他该不会打算一直讲下去吧?“我可不可以拜托你离我远一点,能滚多远就滚多远好吗?”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么差的口气跟人讲话,但这个呆子实在令人抓狂。

    被这么一吼,朱怀文愣住了,怔怔地站在原地,一会儿突然嘿嘿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她回头对他怒目而视。

    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已经出了状元境,踩上淮青桥了他还跟在后面,他难道打算像苍蝇一样粘她一辈子吗?

    他不回答,只是站在原地,又笑了两声,露出一脸欣赏的表情。

    她转回到他面前,怒火把她的脸颊都烧红了,气急败坏地问:“你到底在笑什么?”

    “我笑你啊,总算露出些许真性情了。”他说这话没有一点讽刺,反而充满安慰。

    她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你外表虽然娇贵如花、温柔似水,但是你既不是花也不是水,依我看,你倒很像一株沙漠中的仙人掌,多刺而愤世嫉俗,你真正的性情就像你现在的容貌一样,都掩藏在这张美丽面纱底下了,假如撕开这张面纱的话……”

    “你做什么?”他突然伸向前的手把她吓了一大跳,“你打算当街调戏我吗?”

    她话说得很重,表情也很严肃,朱怀文一直温文儒雅的神色在瞬间敛下,受到侮辱似的辩白道:

    “我朱怀文才不是那种下流的人呢!”

    她轻鄙地冷笑。“如果刚刚的举动不下流,那么请问什么样的举动才算下流?”就算在现代,随便对女孩子动手动脚都会被冠上“色狼”的封号,她不相信时光退回到明代,这样的举动能不算下流。

    温和重回朱怀文的俊脸上,他解释道:

    “你误会我了,我只是希望你别把自己藏得那么深,毕竟一个人要经常维持表里不一也是很辛苦的。”

    她瞪着他,一双似水明眸剧烈地波动着。

    到目前为止,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既诚恳又充满关切,倒好像他真是发自内心想关心她一样;但是……但是他为什么要对自己露出这种真诚的关怀?这是毫无道理的。

    她仔细地看进那双眼的深处,想从那双眼中找出跟他的神情不相符合的狡狯,但是他的眼太过清澈,清澈到令自己在他的注目下居然感到自惭形秽,她心中大为慌乱,当场衫袖一甩,有些狼狈地道:

    “你别再跟着我!”

    “这可不行。”他厚着睑皮道,“这桥不是你造的,人人皆可走,你不能硬说是我跟着你。”虽然很无赖,但是为了能继续跟着她,只好这么说了。

    “你……”她眉毛怒挑,但想一想又随即收敛。

    “好,你既不是跟着我,那请问你现在是要往哪个方向走?”已经下桥了,一条往东,一条往西,一旦他说东她便往西,到时他倘若又跟了上来,看他还拿什么理由来辩。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有些无措,一柄扇子心虚地摇着,过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道:“我……我看心情。”总不能说是看你往哪一边吧!

    秦可卿听到这回答双眉一竖,怒容已经出现在脸上了,但是在最后关头又忍了下来,认为自己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人失去应有的优雅。

    “好吧!”她的步伐又变得从容,对付这种死皮赖脸的人不需要跟他争辩,先向西走,如果他跟上来,再向东,让他措手不及。

    轻盈地下桥,缓缓转向西边,朝贡院而去。她故意慢慢地走着,约十余步后,眼角便瞥见朱怀文的玉色长衫在身后飘动。

    她在心中冷笑。

    待会儿我忽然疾步往东,非逼得你疾步追上来不可,到时我便大喊:你这个登徒子,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亏你还是状元境几十家书坊的老板,原来这么风流低下,见了姑娘美貌便像苍蝇见了糖一样地粘着不放!让这来往的人群为你的风流作个见证,到时看你还拿什么来辩?

    心中这么想着,她脚步忽然一转,疾步往东而去;就在此时,一个青衣男子拉着装蔬菜的板车迎面跑步而来,她见状惊呼一声,眼看着就要撞上去――

    “小心!”

    她分不清这一声惊呼究竟是朱怀文还是那青衣男子发出的,她吓得闭上眼,再睁开眼时,人已经躲过男子的板车,跌在道旁的青草地上;之所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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