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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

作者:凌淑芬
更新时间:2017-10-26 15:14:12
偷听了。

    “教我反省,你没搞错?今早做错事的家伙是谁?”他真佩服她有法子把完全不相干的主意牵扯成一篇论说文,诱拐他母亲上当。“妈,她哄你的。”

    “哄我什么?”

    “开门。”

    “开门干嘛?”齐母不耐烦了,这个死儿子,明明只有几句话,他偏不肯一口气说完。

    “放她出去。”齐霖不耐烦地瞟向母亲,心里纳闷着:从何时起连他妈妈也变得罗嗦了?

    倚月在脑海中尽情杀死他一千次。这个该死的家伙铁定八字和她相克,天生下来砸她锅的!

    “我有说过我打算逃狱吗?”她嘴硬得很。“告诉你,我最讨厌让人家失望了,如果你认定了我会偷溜,我待会儿就溜给你看。”

    “有胆子你就试试看!”他恶狠狠地瞪住阶下囚。“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道不道歉?”

    “任何有自尊的人类都不会向类人猿低头!”他不畏恶势力地瞪回去。要她道歉,他等到下半辈子吧!

    “好,你厉害!”他冷笑两声。“妈──”

    “干嘛?”

    “走!”

    “走到哪里去?”

    “走到外面去!”他火大地提高嗓门。

    “噢。”原来高峰会议开完了。“那苏小姐──”

    “再关!”

    匡当!第二次拉上牢门的巨响绝望地敲痛倚月的心。

    该死的类人猿,我和你誓不两立。

    双方的耐性继续僵持到晚上八点。

    齐母打量着儿子。尽管他的态度始终不肯软化,然而看得出来齐霖的心里也悬念着他的囚犯,无心处理其他杂事,才会拿起遥控器漫无目的的转台,一刻也定不下来。

    代沟!这是她所能想到最适合形容齐霖和苏倚月之间的代名词。

    代沟造成冲突,以及冲突之后的错误处置。这家伙一辈子没和年轻少女接触过,观念才会停留在八股时代,误以为严刑峻法就能收到杀鸡儆猴的成效。

    说来好笑,连她这个做妈的都自认处事的观念比他新潮。

    “好了啦!你足足关了她十二个小时,也该过瘾了,去放她出来吃晚饭吧!”她?庀蛏撤再次替倚月讨饶?

    “不!”齐霖仍然紧紧盯住电视荧光幕,至于有没有看进去只有他自己晓得。“这女孩太劣了,早该有人好好教训她一顿,现在提前放她出来只会让我的苦心前功尽弃。”

    齐母发现,任何事情一旦涉及苏倚月,儿子的语言机能似乎瞬间顺转数十倍,连话也舍得多说几个字,而且他俨然以苏小妞的监护人自居了。

    “好吧,我送晚饭过去给她。早餐的一碗薄稀饭撑到现在,即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更何况一个年轻女孩。”齐母怜惜的摇摇头。

    “怎么会从早餐直到现在?”齐霖一愣。“妈,你中午没替她准备食物?”

    “有啊,但是她一口没动过。”齐母偷笑。瞧不出来傻儿子是硬在嘴里、软在心底。

    “是吗?”他怀疑那丫头是不是故意搞一招绝食抗议来要胁他!“也罢,少吃几餐饿不死人的。”

    哼,大爷他不吃这一套。反正她前半辈子已经享受过一般女孩奢丰收的豪华生活,偶尔清心寡欲也无所谓。

    “可是,饿肚子对身体健康的损害很厉害哦!”齐母不动声色地套问儿子的关心程度。

    “顶多让她饿这几个小时而已,不至于造成多大的伤害。”他拉长了脸,继续凌虐电视摇控器。

    台湾与非洲相隔大半个地球的距离,饥荒而死的现象应该不至于飘洋过海来发生。

    “如果她天生肠胃功能欠佳呢?”齐母从健康方面着想。

    “欠佳就欠侍,最多造成她轻则胃溃疡、重则胃穿孔,也不算什么难以医治的旷世纪绝症。”他被老妈问得不耐烦,索性转到新闻频道,只放一半的心思在回答质询上头。

    “如果她真的胃穿孔呢?”

    “即使胃穿孔,了不起演变成胃酸外溢,引发腹腔炎,根本不会死人。”他专心研究主播的造型。披头散发的,简直难看到姥姥家去!

    “说不定会并发严重的腹膜炎。”

    “就算并发腹膜炎好了,大不了我送她进加护病房静养两三天,正好可以偷得浮生几日闲的懒假,除死无大事。”他看看腕表,快八点,差不多该播报气象了。

    “如果送进加护病房仍然治不好呢?”

    “顶多魂归离恨天,我会找个道士替她收魂、超渡……”他心不在焉的语气忽地卡住,应该不会吧?只不过少吃一顿饭,有可能演变成如此严重的情况吗?

    话说回来,他没有妹妹,生命中素来缺少与年轻女孩相处的经验,好歹母亲同为女性,也经历过苏倚月这段少女生理、心理发育期,说不定她真的如同母亲所形容的一般脆弱。

    “现在的医师啊,技术差劲的人比比皆是,随便胡搞个几下都能让病人感染虐疾了,还有什么好事做不出来的。”齐母冷冷地盛好半碗米饭。

    对哦!他为为何没有从这外角度去考虑?

    “或许她的抵抗力够强,可以撑过生命垂危的关头……对不对?”他开始动摇了。

    两个人俨然自动设定好,仓库里的小老鼠逃不过横躺上加护病床的命运。

    “是吗?”齐母咋咋舌头,“人家只是弱不禁风的娇柔少女,别太自信了!”

    危险!母亲大人的推论相当有道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衡量,苏倚月都只能算是手指头一捺就死的小虫子,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他居然关了她足足十二个小时!

    他──他──会不会太没有人性了?

    冷汗开始沿着他的额角滑下来。

    “好啦!反正她可能又不肯吃东西,我随便弄几口饭菜给o就好,省得浪费掉。?逼赣圃沼卧盏囟似信蹋迈向门外的探监之路?

    “呃,妈──”

    “干嘛?”

    “你──累不累?”

    “不会呀!”

    “胡说!忙了一天,你一定累坏了。”他不由分说地抢下母亲手中只有“鸟食”份量的晚餐。“饭菜由我送过去给她,你先去洗澡休息吧。”

    赶快过去临检看看,以免入夜之前放出一个奄奄一息的苏倚月。

    那是什么声音?

    倚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努力唤回在周公他家神游的意识。她瞄了一眼手表,六点半,接近吃晚餐时分。

    叮叮咚咚的异响敲击在天花板上,仿佛二楼有个家伙倾洒了满地的弹珠,而且倒势一发不i收拾,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仍然未停……

    慢着,她明明被罚在仓库里关禁闭,天花板之上只有不作美的天公,哪有什么神经病会爬到铁皮屋顶上玩弹珠。

    闹鬼?

    她不会这么倒楣吧!听说一个运势欠侍的“衰尾道人”倘若再遇上魔魅之流的兄弟,就表示他的气数已尽,随时可能向花花世界道BYEBYE,她有可能倒楣到此等地步吗?

    叮咚、叮咚的音源让她的神智从昏蒙中渐渐苏醒──

    “雨!”她恍然悟出声音的由来,“下雨了。”

    十一月的山区理所当然会下起傍晚的飘零雨,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只是……

    好冷喔!打盹了几分钟反而更增加她对暖空气的渴望,她几乎被冻成冰棒了。万恶的类人猿居然狠心地只留一盏五十烛光的灯泡给她。

    管他的,一旦被她找到了温度控制开关,立刻调到室温三十度,烘死他的库存茶叶。

    “调节天关在哪里?”她摸索到角落,猛不期然鼻尖沾上两颗凉飕飕的水滴。

    咦,雨滴是从哪里漏进来的?

    “啊,有活门!”他看见了,距离头顶两公尺高的天花板角落挖出一扇两尺见方的活板门。可能是工人忘记扣上了,所以天雨汇流成潺潺的小瀑布,垂下铁皮屋顶。

    “哈哈,可以逃出生天了。”她跳起来手舞足蹈。类人猿,姑娘我言出必践,既然承诺会逃给你看,保证示范一次!

    她仍然穿着昨天的牛他裤,摸摸后口袋,里头塞着六百多元现钞,应该够用一阵子。逗留在虎穴的生涯不若她早先预想的那般容易,她还是先溜为妙,到了市区再做打算。

    倚月先拟定好“跑路”计划──山路上每逢单数整点停靠一班公路局的巴士,她必须在他们发现之前逃到公车站牌,搭上七点的那班客运。还有三十分钟,应该够用。

    哼,齐霖,本小姐会傻到白白让你关到老、关到死,那才有鬼!

    她逃走了!

    齐霖呆立在仓库正中央,不敢相信区区几个小时,她居然可以逃得不见人影!

    不,以活门下流泄进来的水痕判断,她“逃狱”应该发生在约莫一个小时前。

    他无声地诅咒着。该死的女娃儿对这一带山区人生地不熟,况且此际正值冬雨的黑夜,假如她一个疏忽,滑落湿漉漉的山坡,即使没死也去掉半条命。

    “妈!妈!”他扯直嗓门吼叫,“她失踪了。”

    “什么?”齐母震惊的身影随即出现在仓库门口。

    “我出去找她,你留在家里等消息!”齐霖奔向车库,飞快地跳上吉普车。

    他就不信在这种一条路通到底的山区,她能躲到哪里去!

    倚月最有可能循着公路走下山,沿途试着招揽过路的便车载她一小程。

    雨越下越大,若他记得没错,倚月身上好像只穿着一件长袖T恤,她禁受得起山上的夜寒吗?

    吉普车奔驰在黑夜里,柏油路畔的凉亭忽然吸引住他的眼角余光。那是──候车亭?

    他缓下车速,仔细考量倚月已经搭上客运的可能性。以她离开的时间来判断,应该赶得上七点的客运班车。

    决定了,追上去看看,老旧的山路公车决计赛不过他的高性能吉普车。

    齐霖加重踩踏油门的力道,越野吉普车轰地驰向远方的灯火。疾驶了二十分钟,蜿蜒如蛟蛇的山路上已经隐隐瞟见两朵亮红色的车辆尾灯。

    他加速赶车到台汽客运的前方,打方向灯示意司机停下来。

    “奇怪,这个人要干什么?”司机吐掉一口槟榔汁,慢慢将庞大的车身停在路边。“喂,先生,你很鸭霸喔!这里没有公共车站啦!你应该到下站去等车。”

    齐霖跳出越野吉普车,三两步奔上公车车厢。放眼望去,约莫只有十来个乘客,个个张大了眼睛等待“公路急先锋”的临检。

    蜷窝在最后一排拼命打冷颤的倚月蓦地凝住全身的动作。

    有骚动!是哪个活得不耐烦的家伙干扰了她的逃亡行动?她探头瞧向车窗外。咦,那辆吉普车好眼熟……

    “失礼,运将,我找人,马上就好,不会担误太久。”要命的低沉嗓音操着简短的语句问候,听进她耳里仿佛牛头马面的催魂符。

    类人猿!他跟上来做什么?

    该死,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捉回去。

    “你很厉害哦!找人找到公车上,是不是你的牵手吵架吵输了,所以偷偷溜出来?”司机显然对意外降临的好戏抱持高度的兴致。

    倚月极力把自己纤小的娇躯缩藏在椅子之间的缝隙,心里偷偷回答运将的疑问──只有倒了八辈子楣的女人才会荣任那只类人猿的牵手。

    “哈啾!”一声小小的喷嚏暴露了她的行踪。

    她开始祈祷,老天保佑他没听到、老天保佑他没听到、老天保佑他没听到……

    “苏倚月!”

    祈祷失效!沉重的脚步声袭向她的藏身地点,下一秒钟铁钳似的大手仿效老鹰捉小鸡的势子把她揪到半空中。

    死了!

    “放──放开──哈啾!”她老实不客气地喷了他满头满脸。

    “你还有胆子帮我洗脸!跟我回去!”盈盈而握|奇+_+书*_*网|的腰肢在肋下一挟,怒火高涨的“追夫”迈向车门。

    “不要,我干嘛要跟你回去?”她的手使劲勾住椅背的扶手,“救命呀!绑架呀!大家快去报警──哈啾!”

    “闭嘴。”他反手后住她的嗓音出处。“哎呀!”

    臭丫头竟敢咬他!

    “先生,阿你们是……”一个肥墩墩的中年女人迟疑地插嘴。

    倚月宛如在迷雾中发现了灯塔。“伯母,救命呀!哈啾──我根本不认识这个男人,他绑架我。”

    “胡说!”他连忙向众人澄清自己的名誉。“我并没有绑架她,这个女孩是我的──我的──”

    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两人有什么直接关系。

    “你们看!”倚月立刻逮住他的小辫子。“他连自己和我是什么关系都说不出来,居然好意思辩称他没有绑架我。他是绑匪,真的!”

    “闭嘴!”他慷慨大方地赏她俏臀一记“降龙十八掌”。

    “先生,你们闹完了没,我还要开公车哩!”司机站出来充当和事佬。“不然这样啦!你们在车上慢慢谈,我继续把车子开下山。”

    “不行。”他断然回绝。“这个女孩子是我的员工,她半夜从工场逃出来,我必须带她回去,查查她有没有偷拿我的贵重物品。”

    他学坏了,要捏造故事大家一起来,他不见得会掰输她。

    “哦──”所有旁观者发出原来如此的呼声。

    “胡说,他说谎,你们不要被他骗了。”倚月急了。“我身上只剩下五百多块,根本没有偷他──唔……”

    熊掌不由分说地捂住她的樱唇。

    “对不起,占用大家的时间。”他礼貌的鞠躬,这才挟着背主私逃的小女仆退下舞台。

    好戏大致告一段落,车上的乘客各自还有事情等着处理,没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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