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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5

作者:阿蛮
更新时间:2017-10-26 14:16:35
“阿古里只是个孩子,他虽然与檀心姑娘同住一帐,但我恐怕他永远都弄不懂“妻子”是什么意思。”

    耿毅不解地望著奚王。

    奚王坦白地说:“阿古里和檀心姑娘没有完婚,他只当她是姑姑或姨娘,所以你尽管放心,檀心姑娘在我们这里很安全。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让皇太后对檀心姑娘消气,然後再做打算。”

    “可是我真是没办法了,檀心不愿对皇太后低头……”

    “她为什么不愿对她低头,你有想过原因吗?”奚王问了。

    耿毅点头,“因为东丹王的关系,她曾说过这世上再也没有比离弃儿子的母亲更狠心了。”

    “如果是这样,你就转告她,奚夫人是我女儿,阿古里是她与东丹王的骨肉,这孩子出生时就痴呆不灵活,照俗例是不能活命的,我们当时都觉得让这孩子一死了之的好。族里有人强烈反对,那就是皇太后,她说这孩子若短命的话,毋须我们动手,老天爷想到时,自然会带他走。”

    “奚夫人是大王的女儿?”耿毅露出了讶然的神色。

    “是的,最小的一个,最叛逆也最得我疼。她本该嫁给另一个贵族当正妃的,却不顾一切礼教,跟了有家有室的东丹王,成了他的妾,生了阿古里却没有养他的勇气,就把他丢给我们,回头跟东丹王过著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奚大王对已故东丹王出亡的事有什么看法?”

    “只能说大业未定,先王走得太早、太突然,我国当时普众的观念是排斥汉化的,但东丹王一味地主张朝汉化的方向行去,忽略了国人对契丹传统的深厚感情。”

    “您当时支持谁呢?”

    “我与现存的多数长老一般,是站在当今皇上这边的,虽然我们都知道自己违背了先王的遗命,但没办法,观念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的。”

    “怎么说?”

    “我们契丹人对领袖的看法与你们汉人的嫡长继任制不同,百年来,只要是流著贤能之者血脉的子嗣,就有继承的法统,谁能证明有真本事,是强者的话,贵族们就会推举拥戴他,相对地,他也不能辜负拥戴他的人,必须把他们的意见纳入治国时的蓝本。”

    “这点我同意。”

    “现任皇帝有他美中不足的地方,但是他雄心勃勃,强在洞悉国俗与广纳各方意见,肯拚也肯大干一场,我们契丹人长期在大唐威势下做了劣等人民,只想强大起来与汉人互争长短。

    “先帝阿保机驾崩时,我们全以为这种远景要成为泡影,但是……是皇太后与现任皇帝给了我们振作的希望。有时,顾此就会失彼,人生难两全,需要不选择,即使明知有瑕疵,还是得挑最适切的选。”

    耿毅点头说:“我了解,人生不是处处公平的。”

    耿毅与奚王畅意无阻地聊完後,帐内也陷入了一片沉默。

    帐外碎步离去的足声让他与奚王皆竖起了耳朵。

    有人偷听!

    奚王与耿毅互望一眼,还问他,“将军认为会是谁呢?”

    耿毅答了。“脚步太轻,不像是阿古里的。”

    奚王欣慰地对耿毅笑说:“也好。既然檀心姑娘都偷听到了,也省得你再多费唇舌替我转话。”

    他将一把古琴递给耿毅,建议道:“你难得来一次,咱们就互相较量琴艺。再过半个月要为皇上与皇太后举行再生仪式,照惯例,皇帝宴饮群臣时,国乐演奏是少不了的,该找谁来祝献呢?”

    耿毅听奚王这么说,也开始帮他想主意了,两人将琴拉来拉去,念头也逐渐地形成了。

    再生之仪,岁一周星,使天子一行是礼,以起其孝心。《辽史・礼志》契丹人於禁门北方为皇太后与先帝神位各设一室,然後又替耶律德光设立了一间再生室。

    室内倒植了一截山岐木,等到再生仪当日,众人找来一名童子与接生婆再生室内,耶律德光赤足裸身地领著童子行过岐木,然後作出像初生婴孩般,侧卧蜷缩的姿势,以表示感念慈母生育之恩。

    这仪式比其他契丹礼来得简约,可是象徵的意味却深远隆重。

    檀心因为成了奚王的家眷,也到仪场参阅,再生室内进行的礼仪她没亲眼看到,但以前曾听过东丹王聊起过细节,所以要想像实景并不难,只是,她想著想著,不禁想起自己的母亲,一个没有容颜的樵父之女。

    从来没有人跟檀心聊起生下她的那一个妇人,所提的皆是她有一个尊贵的父亲,丰功伟业的祖先们是如何地伟大,至於母亲那一方,连一个闺名都没能留下,以至於她常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感觉!

    如今,参与了这一项仪式,竟然填补了她半生的缺憾。

    很突然的,她想去找述律皇太后,问问她产下这个儿子的那一刻感觉……是否跟前一个有异?

    “檀心夫人。”

    她回身看了一下唤她的人。

    是耿毅,距她起码有五步之遥。

    之所以如此,是避嫌,也是怕真情流露,因为旁人众多,眼睛与耳朵都朝他们向过来。

    她了解他的用意,也就不上前为他制造麻烦。

    她与他互敬行礼,“耿将军,有什么事?”

    “有一个忙想请夫人相助。”耿毅开口说话,中气十足,刻意满足大家的好奇。

    “还请将军直说,容我斟酌。”

    “表演独奏的乐师病了,稍後皇上宴请宾客时,可否请夫人代为演奏?”

    檀心没想到是这样的请求,一时之间,只想婉拒。“微妇技艺不精,怕要扫众人的兴。”

    奚王不知在何时现身,鼓励她,“孩子,我听过你的演奏,全国上下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琴手了,就连我和耿将军都要对你甘拜下风啊!”

    “既然如此,檀心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晚,宴席行过一半,表演的曲目也换了六次,再来就是压轴了。

    檀心提著琴与竹片守在一旁,想著耿毅稍早差人传给她的口信。“请演奏东丹王与奚夫人最常听的那一首。”

    她因为紧张也没去多想他的用意,直接走上坛场,在文武百官及皇帝、皇太后、皇后及众妃面前拉出清扬的乐音。

    她表演完毕後,全场默不作声,她以为是自己拉得不好,缓缓站起身来,等著皇上派人驱她下台,怎知开口的人是皇太后,“继续拉,直到哀家说停为止。”

    檀心照做了,同样的曲子一次拉过一次,直到第十回後,才有人走上前。

    她仰头看,见是皇上本人,不自觉地停下了动作。

    “你这琴拉得真好。”皇上称许有加地对她说。

    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回道:“皇上过奖了。”她竟然喊耶律德光“皇上”!她昏头了!

    “皇太后听了你的琴音大受感动,打算回宫休息,想邀你一同作陪,不知夫人愿不愿意?”

    檀心有一些惶惑,目光在众人里寻著耿毅,找到他的眼,见他猛点头後,才对皇上应了一声,“愿意。”

    半个时辰後。

    檀心面对躺在床毡上的独臂皇太后,见她垂著泪眼,忧伤地抚著一把琴。

    “他教你拉这曲子的?”

    檀心照实地回道。“是的。”

    “他怨我吗?”

    “我不知道,义父从没出声抱怨过。”

    “但是他是惦记著的。”

    若是以前,檀心一定会出口说些风凉话,但眼前忧伤过度的老妇人看起来是如此地不堪一击,她早已不忍心再落井下石,她因此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话,“惦记是没错,却也了解你的用心良苦。”

    “那时孩子们的爹走了……倍儿远在渤海国……先回来的人是德光……那么多人虎视眈眈……我没有办法……只好先下手为强,以陪葬先王的名义除去政敌,後来有人不服,我情急之下又截去一臂以堵人口实……

    “倍儿仁慈温稳,德光灵活进取,两个都是优秀的孩子,但是一山不容二虎……假若这山是森林茂盛、资源丰硕,继帝位的,当属倍儿;但那时的山头却是荆棘满布,需要大刀阔斧者,这是不利倍儿的,可却是德光的长处……”

    述律皇太后就这么地同檀心细数著往事,然後抓著她的手,殷勤询问耶律倍避居洛阳的生活。

    檀心一一给予回覆,直到月夜深沉时,老太后满足地含泪睡去,她才从老人家的寝宫退了出来。

    隔日,皇太后下诏,册封檀心为“倍华公主”,并在奚王的促成下,同意解除她与阿古里的婚约。

    於是,她便成了契丹国里最受瞩目的婚配对象之一,能和秦国公主一较长短。

    檀心仍是住在奚王帐府里,她天天织著布,像是等著什么事似地,但什么事也没发生。

    就在她失望到谷底,以为耿毅不可能来看她的时候,他又来访了。

    看帐的狗儿兴奋地吠了几声,檀心走出帐篷看一个究竟,见到摇尾乞怜的狗儿们纷纷地围著访客打转。

    访客英俊的脸上绽著笑,她见了脸颊顿时红润起来,招呼也没打,转身便要往帐里钻回去。

    他及时牵住她的手,身子一弯,同她一起入了帐,啥话也没吐,就将女主人扳过身来,低头给她一个柔情似水的吻。

    他吻完後就要放手同她提正事,不料檀心一个腿软,身子就要往地上塌了去。

    他及时揽住她,以为她病了,便刻不容缓地将她抱到床褥上,才刚要直起上身,颈子就被两条手臂牢牢地圈住。

    他这才了解,自己中了她最拿手的苦肉计!

    “我才以为你变温良了,怎知你仍是一肚子拐。”他可不是在抱怨,而是佩服她的机灵。

    她睁著晶亮的眼,耍赖似的说:“没办法,情郎笨,迟钝到不行,所以就得这样子拐。”

    耿毅也很谦虚地回应她,“既然如此,日後若有失周到之处,还请你多担待。”

    她但笑不语,将他拉近自己後,在他耳边呢喃著,“妾身尽可能笑纳就是了。”

    耿毅会意过来後,耳颊顿时涨红,摇头啧啧地数落她,“我说眼前的公主啊……”

    她插上一句话,纠正他,“该叫娘子。”

    他不理她,迳自继续,“你有时色胆包天,让我甘拜下风。”

    “夫君说话严重了,我只不过是……”她意识到再这样斗嘴下去,周旋到晚上都难成好事。

    她於是转口,温柔地道:“夫君所言甚是。成亲後,妾身自当嫁夫从夫,唯夫命是从。说你是我的“天”并不为过,妾身若不包容你,那还像话吗?”

    耿毅脸红耳热起来,可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她那一只不安分的小手已在他胸膛上画著圈。

    他做著天人交战似的挣扎。他何尝不想与她共度良辰,但上次睡了一觉起来不见她人影的噩梦经验,让他想起时仍是心有余悸,总觉得现下若自己给得太容易,她食髓知味後,怕又要反悔。

    耿毅紧握住怀中人儿的手,将她的容颜吻遍後,才挲著她的鼻头,以问题掉转她的注意力。

    “说到“天”这一回事,就忍不住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皇上准我请调幽州,任我为驻守南京城的节度使。”

    放著高官厚禄不要,却甘愿做个地方官!檀心瞪著大眼看他。

    他非常谨慎地问了句,“所以……跟我回幽州去,可好?”

    她难得一次不表意见地说:“全依你。”

    “一周内拜堂成亲?”

    “你说了算。”

    “之後便走?”

    “好主意。”

    “那么就这么谈妥了……”他说著就要解去她的发辫,好好疼她一番。

    谁知……

    檀心突然冒出这一句,“等等……”

    足以将耿毅方才与她谈的事尽数推翻掉,他的宽肩随之一垮。“好公主,可别在这一刻又起了折腾人的念头。”

    “听我把等等说完吧!”

    “请说。”

    “成亲後我们先下洛阳一趟……”

    他吻著她的眼。

    “然後给柳娘上个香……”

    接著她的手心。

    “然後再去幽州……”

    最後重新回到她的红唇,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他轻念了她一句,“不是说我是“天”,都依我的吗?”

    “那就先依我这一回,以後我什么都依你。”

    那一夜……

    耿毅的总管没等到主人回府,隔日一起来,便急忙地找来府上的全数仆人,吩咐著,“大夥有个心理准备吧!咱们府上将有喜事临门了。”

    事情还果真给耿毅的总管料中了,“倍华公主”李檀心于七日后,在一路热闹的乐阵引导之下,欢欢喜喜地被迎回推忠辅圣大将军的宅第里。

    耿毅夫妇乔装成平民百姓,回到当年他们相遇相知的宝宁寺後山,挑了一个吉时吉日,带著锄铲工具到耿毅母亲的坟前,禀报他俩的婚事。

    上完香後,做妻子的人就要丈夫将母亲的墓挖开,并将骨头捡出来装在骨坛里,带回幽州与公公合葬。

    耿毅如此这般地照办了。“好了,趁天黑以前下山正好。”

    “等等……”

    “又怎么了?”

    “还有一个冢?”

    “在哪里?我没看见。”

    檀心比了一下牡丹花丛。“花的下面有东西。”

    耿毅打趣地说:“希望别是一个风流鬼才好。”

    “倒不是,只不过有一点水性杨花,跟过许多主子过。”

    “美人一个?那我倒要挖它一挖。”

    结果牡丹冢里空无尸骨,只有一个尘埃满布的广口坛瓮,瓮里装满著沙,沙中掩著一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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