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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4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10-26 11:53:59
么多江湖上的好友,值得吗?”

    然后她又侧了侧头,像只灵灵的小猫,补充了一句:“何况,我们今晚的行动,已得到相爷的默许……神油爷爷若为了我们的吴先生而开罪了相爷,这,这划得来吗?”

    她转向惊涛书生映了映眼睛,“惊涛书生”吴其荣只用湿布揩脸,并不答话,好像已把一切主权都交予雷纯,听凭她处理似的。

    只听雷纯又道:“假使神油爷爷您没这个意思要与相爷为敌,伺不听小女子一言呢?”

    “神油爷爷”叶云灭其实压根就不想得罪蔡京,他连“六分半堂”、“象鼻塔”、“金风细雨楼”里任何一股势力都没意思要开罪。

    他要帮白愁飞,只不过为了两个原因:一是他欠了白愁飞一点情,二是他要借这个机会来对付他二十二年来的死敌死对头吴其荣。

    说来他的人相当倔强,但不见得十分胆大:脾气可谓非常暴躁,却不是一流勇敢。

    他很有坚持本领,却没机变能耐。而今局面急遽直下,他既不好意思离白愁飞而去,又怕自己只拳难敌四手,更不想开罪对方那么一大众的人。

    他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得雷纯这一番话,自然听入了心。他还想听下去。

    雷纯笑笑又道:“以我的看法,两位不如对今晚的事,抽身不理,另外相约决斗时间、地点,如两位不弃,小女子倒可代办此事,亦可作个仲裁。”

    叶神油知道这是下台阶,所以再不细虑,即道:

    “如此最好,我就冲着相爷面上,跟姓吴的另约决战之日!”

    惊涛书生好像早已料着神油爷爷必会这样说似的,耸了耸肩,摊了摊手,表示了他无所谓的态度。

    雷纯这边厢语音方才一落,那边厢的狄飞惊已忽道:“我知道你为何帮白愁飞――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一向都是这种‘俊杰’,而今在这狼子野心的人身边不肯去,必有苦衷。”

    他指的是“天下第七”。

    “天下第七”阴着脸,他的脸色比雪意还寒,正伸手解下他背后的布包。

    他的动作很缓。

    很慢。

    就像他所背的是活着的、宠爱着的、不可大力碰触的易碎的事物。

    他没有回答狄飞惊的话。

    狄飞惊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一径把话说下去:

    “长空帮灭帮之祸,原就是白愁飞为夺指诀而发动的,但梅醒非之死,却是你一手造成的。长空帮不听命于朝廷,所以相爷命你这一暗杀帮中大将,但有一次不小心陷于泥沼之中,梅醒非却救了你,但也因此无意中掀开了你布条中的兵器,发现你才是凶手,你就杀了他灭口。当时,也许是白愁飞曾助你一臂,你算是欠了他一个恩。”狄飞惊说到这里,天下第七已有六次想向他出手,但都不成功,因为雷动天已悄没声息地移动了七次方位,每次都恰好堵住他要出手的死角上。“不过,你最好得要留怠,你至少还有个好处,不杀无还手之力的人,所以总算放过了甘约儿,但是白愁飞这种人,你还了他一个情,他不见得会跟你讲一次义气。他连基本上的信义都不会有。”

    天下第七双眼发出了一种淬厉的寒芒来――他目中的寒火与苏梦枕虽相近但不尽相同。

    苏梦枕双目中的寒光,宛似生命已燃烧到了尽头,最后发出来留恋的火花,还带着点凄厉。

    天下第七则下一样。他目光的寒意像一把毒刃,活像要把人戳心刺杀,这才甘休,他的眼色里透露着怨毒之意。

    他寒飓飓地问:“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他虽然目色怨狠,像对全世界的人都有着深深的恨,但较熟悉的他的人――像曾跟他数度(非正面、正式)交锋的王小石,却感觉到天下第七已算是非常尊敬狄飞惊,不仅是非常,而且还是极度地尊重这个垂着头的敌对派系领袖。

    狄飞惊仍然没有抬头(或是根本抬不起头、抑或是没有能力抬起头来),只道:

    “你问吧――你问的,我一定答。”

    天下第七森冷地道:“你这消息是怎么听来的?”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白愁飞也在狠狠地盯着狄飞惊――那样子,就像有十冤九仇,使他恨不得、巴不得把对方一口吞进肚子里去的样子。

    王小石知道白愁飞也在心里问了这个问题。

    狄飞惊掏出了方干干静静的白手绢,抹了抹嘴角,他的动作温文淡定、安静从容,令人好感,却丝毫不会令人不耐:

    “可以说是白愁飞透露的――毕竟,这种事,只有你和他二人共知……”

    天下第七立即向白愁飞横了一眼,眼里发出寒匕越空的猝空厉冰芒。

    白愁飞忿然欲语,狄飞惊却紧接着说:“但却不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天下第七即问:“谁还知道这件事?”

    狄飞惊道:“梁何。”

    天下第七诧道:“梁何?”

    白愁飞惨然道:“梁何!”

    狄飞惊:“这也难怪他。白老二知道跟你拥有共同的秘密,是件危险的事,但你是相爷身边红人,他不能除掉你,但又知你在相爷麾下得令,难保不杀人灭口,所以,他先把秘密告诉了身边心腹,以留退路――万一有一天你用个什么藉口杀了他,他已叮嘱梁何去相爷那儿告你一状:你是为灭口而杀他的。”

    天下第七默然。

    狄飞惊:“你不能怪他这样防你――因为你也碗是这种人。”

    天下第七道:“是的。――所以他为防患我而告诉了梁何?”

    狄:“他身边虽然人多,但真正能信任的人确也不多。”

    天下第七:“看来,他还是信错了人了。”

    狄:“这更不能怪梁何。要是你,有这么一个动辄就杀人灭口、逆上背叛的主子,今日却告诉了你许许多多的秘密、难道你会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什么个下场?”

    天下第七:“要是不够里强的,早就自杀了。”

    “偏偏梁何是个甚为坚强的人。”

    “所以他只好先行背弃了他的主人。”

    “他也是迫不得已。”

    “所以他投靠了你,而且把白愁飞的秘密都告诉了你。”天下第七深深地望着狄飞惊,“而你在此时此地公然道破,用意一是把这秘密变成不再是秘密……”

    狄飞惊神态自若:“你武功再高,实力再强,也杀不尽今晚这许许多多的人。长空帮是正义的帮会,不少江湖子弟深受其恩泽,今日大家都知道你们做了这种事,总有一天,必会有正义之士为长空帮来报帮毁人亡这个仇。”

    天下第七冷峻地道:“这是你第一个目的。第二个用意:是要离间我和白老二……

    他既然已变相的道出了我的秘密,我就没理由帮他拒敌。”

    白愁飞深吸了一口气道:“到这地步,养兵千日,却用无人,我还要什么人为我拒敌!”

    说罢,他大声惨笑了起来,语音凄厉,笑声怆烈,犹似千年夜唱坟前冤,令人毛骨悚然。

    一二二:受挫反挫,遇强愈强

    天下第七冷冷地道:“你错了。”

    “世间的事哪分对错?”自愁飞狂傲反诘,“我成功地推翻了苏梦枕,得权当政之时,多少人说苏老大刚愎自用,应有此报,赞我当机立断、实至名归!而今、你们来个大包围,我未能杀敌平乱之前,自然人人都指我错。其实世间痴痴错错,又有谁知?你们说我错,我可不服气。难道我要柬手待毙,等苏梦枕先行收拾我,这才叫死尽忠心?

    我一生饱尝败北,但从不溃祖。我只知受挫便要反挫,遇上强敌便得要自己更强!我跟苏梦枕是大恨深弑,跟你们这每一位促成我这样子田地的,也一样血海深仇。化解不了!”

    “我不是说这个。”天下第七寒傲似冰他说,“我帮你,不是为了要跟你共守秘密――若要与你同守秘密,不如杀了你灭口――我是相爷吩咐来助你一把的。”

    白愁飞倒震住了。

    他是完全没料到,这时候,这田地,还有人会站在他这边。

    而且这相帮的人,竟会是天下第七!

    天下第七冷沉沉他说:“相爷觉得你野心太大了,权力欲望也太重了一些,而且,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的局面,还是交由女子来把持,总好调度一些,也统一一些。―

    ―但他却无意要你死。”

    白愁飞在极度失望中,已不大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义父他……”

    天下第七这才在语气里带点温和:“你死了,可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栽培你,也费了不少心力,就算是一条狗,可有无故把它一棍子打死的事?他只要你知进退些、自量一点,别无他意。”

    白愁飞眼角不由得有些湿润了。

    但他又随即发觉了天下第七话语里的一些“言外之意”。

    “你是说……连‘金风细雨楼’全归雷纯管?……苏梦枕,他肯吗?”

    天下第七只淡淡冷笑:“你没听过‘引狼入室’四个字吗?”

    白愁飞哈哈大笑起来,状甚猖狂得意。

    苏梦枕没有说话,甚至连眼也不眨。

    王小石狐疑地望向雷纯,又看向苏梦枕,但都看不出一个端倪来。

    “所以,”白愁飞向天下第七问,“只要我不恋栈这儿的权位,你便会与我并肩作战?”

    天下第七道:“我们向来装作互不相识,合作愉快,相爷既然吩咐下来的,我没理由不照着做。”

    白愁飞狂笑了起来,笑着向狄飞惊道:“这样看来,你的挑拨离间,已然失败了。”

    狄飞惊用手绢抹了抹鬓边:“看来是的。”

    白愁飞恨恨地说,“不过,你的话,使我白某恨死了一个人。”

    狄飞惊用眼角一巡全场:“你恨的人可多着呢!恨你的人也是。”

    白愁飞饮恨地道:“不错。谁都恨我。我也恨遍天下人!但梁何是我心腹,他不该在此时此境出卖我,便不该在我当权得势对他仍推心置腹的时候把我重大秘密外告,我恨死他了――我总要手刃他始能甘体。”

    听了他恨意如此深刻的话,人人不觉悚然。

    独是苏梦枕忽尔说了一句:

    “那么说来,你对我呢?”他宛似事不关己、己不关心――他只像是偶尔触及的问,“这样说我岂不是该恨死你了?”

    白愁飞笑容一敛:“你本来就恨不得我死!”

    苏梦枕忽问:“我们俩为什么会这样?”

    白愁飞一愕:“什么这样?”

    苏梦枕道:“我们本不是一起结义、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吗?怎么竟变成了世仇死敌,恨不得对方死,巴不得对方立毁自己眼前方才甘休的样子!”

    王小石听了,也很感慨:“是的,我们原来是兄弟……”

    白愁飞也恍惚了一下,喃喃道:“没错,我们是兄弟,但我们也是人。人与人之间相争互斗,本就是常事……”

    王小石道:“只要放下了刀,何处不能成佛?你若不迫大哥于绝路,本来就天大地大任你走。”

    “我是人,只求从心所欲,才不要成佛!天大地大?我最大!”白愁飞哼道,“路是我自己走出来的,不必求你们放行!”

    “好志气:”忽听一个清脆的语音道:“所以我支持你。”

    “你?”

    白愁飞望向雷媚,有点意外。

    这时雷媚已恢复了女儿装扮,好美,好清,好妩媚。

    “我跟你一道打出去。”

    她说,以坚决的口气。

    “为什么?”白愁飞以他一贯的怀疑反问她,“跟我一道的路最险,你可有的是坦途!”

    “因为我先背叛了六分半堂,刺杀了雷损,六分半堂已不能容我;”她说,带着风雪淹没不了清爽的笑容,“而我又背弃了苏公子,并跟你一道造反……要是他在‘金风细雨楼’重掌大权,你想他会容得了我吗?”

    “――看来除了你,这京城武林里,是谁都害不了我、容不下我了。”

    她向白愁飞妩媚他说。

    一下子,白愁飞又重拾了信心。

    重燃了斗志。

    尽管四面都是他的敌人,但他仍有他的战友:

    至少他还有雷媚与天下第七!

    他负手望天。

    王小石还待劝道:“二哥,你收手吧?你去跟大哥认句错,也许,有一天,咱们还能三人联手,再创新犹……”

    话来说完,白愁飞已深深深深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咄地大喝了一声,叱道:

    “我志在万世业,名扬天下、宁鸣而生,不默而死!”

    此语一毕,他就发出了攻袭!

    一二三:宁求斗死,不愿苟活

    白愁飞突然撤退,往后直冲。

    他背后当然有人。

    这时候,整个局面,都如同对白愁飞展开了大包围。

    守在他背后的,是三名来路完全不同的高手:

    杨无邪,

    莫北神,

    雷动天。

    雷动天是“六分半堂”里的大将,在每一次攻打“金风细雨楼”或“迷天盟”的行动里,他都身先士卒。当日,他在雷损总堂主领导下冲入红楼,结果,雷损身殁,他留战至最后一人,身负多处重伤,蓄锐养精,只求一战,自然尽力而为。

    杨无邪是“金风细雨楼”最有暗权的人,因为他掌握了楼子里的一切资料。他也是苏梦枕最忠心的干部,这一辈子他从没出卖过他。

    他虽为“六分半堂”的雷纯遣人在“汉唐家私铺”救走了他,使他不至于死于白愁飞派人追杀下,但他从未对雷纯或狄飞惊俯首听令。

    直俟苏梦枕重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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