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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8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10-26 11:53:59
那么,大鱼是……”

    方恨少这回不说话了,只默默颔首。

    唐宝牛也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才干涩地笑说:“大方,你说的对,咱们这辈子,活得没不快意的,犯不着当死不死。连累弟兄。你说是不是?”

    “是。”

    方恨少的声音像蚊子一般细微。

    “怎么了?”唐宝牛反问,“你倒怕死起来了?”

    方恨少道:“坦白说,我想活。”

    “你……”

    “活着多好。活着、可以发生那么多好玩的事,有那么多的感觉。

    有你那么好的朋友,有……如果不到非死不可,我是决不愿死的。人家是视死如归,我却是宁愿变作只龟也不愿死。”

    “――那你宁愿当缩头乌龟不成!?”

    “当乌龟也无妨,至少能够活,活着就好。可是,读圣贤书让我知晓:朋友间要讲‘义气’;行走江猢多年,我得到也只一句话:要重义气。义气是什么呢?我想就是对朋友要做对的事、下要出卖朋友、要在适当的时候帮助朋友。如果害死连累朋友,而对自己也一无利益,那我倒不如就此痛痛快快地死掉好了。”

    唐宝牛听了方恨少这番话,不由垂下了头,握紧了拳头。

    “不错,我很想活,”方恨少喃喃地道:“但如果要活下去得要伤害很多朋友,我就不想活了,我死了算了。”

    唐宝牛静默下来。

    “你呢?”

    方恨少悠悠游游地但也万念俱灰地问。

    仍是没有答腔。

    “你怎么了?”

    他发现唐宝牛正在饮泣。

    “你这男子汉大丈夫的不龙吟虎啸也碍狗吠狼曝,却像猫哭鼠泣的算啥!?你还算男人啊你!?”

    这样一说,唐宝牛反而嚎啕大哭起来,呱狐大陶,哇哇大哭,掏心捏帅的捶是肺的,还命方恨少干干净净的衫袖来往他眼泪鼻涕的脸上揩拭,哭得就像个泪人儿似的!

    方恨少厌烦不已,只想把他扯开:“你男还是女的!哭爹哭娘的,不敢死的就拉倒,你不死我一个儿死算了……”

    “我实在很舍不得死……”

    唐宝牛仍在哭。“我天天吃饭的时候,都有闪过这个念头:有饭吃该多好。我常常看到美女的时候,都想过,有美人看多好。我时时跟人打架把人打倒的时候,都省起:

    我还活着多么好。但现在却要我死……还要我杀死自己……我不想死啊……死了这一切美好的都没有了……”

    “这也难怪,蝼蚁尚且贪生……”方恨少唏嘘不已:“你不想死的话,就不要死好了。”

    “我是不想死,”唐宝牛哀痛地道:“可是我不得不死。”

    方恨少听得一震:“你……死?”

    唐宝牛沉重地道:“连你也为不出卖朋友而死,我却不能为朋友而死,天下间焉有是理?”

    “你……”

    “怎么?你瞧不起我,以为我真不敢死?天下怕死的人多着呢!我唐宝牛就是一个!

    自古艰难惟一死,我连死都豁出去了,就没啥可怕了!”

    “我……”

    “什么你你我我我的,我以为自己已够娘娘腔了,看来你比我还婆婆妈妈得多呢!”

    “我倒小觑了你。我还以为你贪生怕死,临阵退缩呢!”

    “死,我是伯极了;生,我也贪极了。不过,要是负了义气,苟旦偷生,我唐巨侠活下去又有什么朋友?没有朋友兄弟瞧得起,我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不如早死早好,痛快了断成汉子,不负义无愧心,过瘾胜神仙!”

    方恨少道:“……我刚才看你哭得抢天呼地的,还以为你――”

    “我哭是跟张炭学的。他说他宁可流泪、不流血。他曾给那对狼心狗肺的任劳任怨折磨得呼爹喊娘的,但就是不屈服,还是好仅一名。这些年来我倒学了他这个,有事的时候喊叫一番,伤心的时候大哭一场,心里倒舒畅多了。”唐宝牛道。“他的法子倒见效,我哭了这一场,心里倒是痛快多了!”

    方恨少楞了半晌,接了个话梢说:“――却不知那黑炭头和小石头他们怎么了?”

    唐宝牛也意会道:“小石头是一定榜上有名的了,蔡京大概也要对付黑炭头吧?”

    “既然这样子,他们又是我们的好朋友――”方恨少眼睛发亮:那不是希望的光芒,而是一种求死的伟大情操,“我们还等什么呢?”

    “对;我们还等什么呢?”唐宝牛毅然他说,“就趁我们还能够死的时候死了吧!”

    他们虽然不能动弹,也不能伤人,甚至连伤自己也不容易,但他们还可以说话,还可以哭,即就是说,他们至少可以咬断自己的舌头寻死。

    他们意志已坚。

    死志已决。

    却没料“砰”的一声,通风口的网罩网给震飞起来,两人倏地进入“机房”内。

    唐宝牛和方恨少乍然还以为是救兵赶到,随后才知兀然潜入的是任劳和任怨――这两个他们刚刚才称之为“狼心狗肺的东西”!

    两人一进来,唐宝牛和方恨少便想死不了了。

    ――想死也死不了。

    因为两人运指如风,又封二人几处穴道,使他们连话都说不出来,而且还给他们嘴里套上软箍,使他们的牙齿根本咬不着舌头。然后两人这才满意了,对已完全失去抵抗、动弹、挣扎能力的人狞笑道:

    “你们现在已死不了了吧?”

    “你们的话,我们全听了。这通风口也正是通讯口,你们说什么,我们就听什么。”

    “你们猜对了,我们不杀你们、不整你们,是为了要你们完完整整的,好让你们那班跟你们讲义气的兄弟朋友手足来相救,而我们就只等着一同打尽。”

    “至于这位唐三藏,上次在牢里没把你和张炭整死,这次,我要你眼见黑炭头还有其他为你卖命的家伙一一为你丧命,这才让你死,够意思了吧?”

    “你们若不想死,只有一个法子。”

    “一条路。”

    “这儿有一张自白书,你们签个名画个押下去,那就能保住狗命。”

    “至于里边写的内容,反正是事实,说出来也无妨。那是表明主使你们行弑皇上和相爷的是王小石,整个‘象鼻塔’里的人都是同党,就这样而已。”

    “你们若不想在后天就人头落地,就得在这自白书上签个字。”

    “――你们不签也没用,反正,你们一旦押上刑场,王小石那干光冲动没脑袋瓜子的家伙,必定会来救你们,他们一出现,就死定了。就算他们不救你两个活宝儿,也没关系,我们自会替你画押扣印,你们人头落地之后,迟早也会办了在‘象鼻塔’里造反的那干亡命之徒。”

    “你们再硬,到底也是血肉之躯,吃不消这皮肉之苦的,还是趁早听命、认了吧!

    这样我们也省事些,你们也少受些苦。”

    “怎么样?你们已没有再好的选择。”

    任劳、任怨对着任凭宰割的方恨少、唐宝牛二人,像两名久饿的人看着两碟烤熟了的鸡,兴奋得眼里掩抑不住狠相与狼相。

    “你们说不出话?那也不打紧。眨一下眼睛,就是不答允。霎两次,就是同意了。

    记住,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希望你们别霎错了眼睛,也别瞎了眼、蒙了心。”

    “小心,你们只有一对眼睛。”

    九一:我爱你

    很快的,唐宝牛和方恨少都作出了反应。

    方恨少立即眨眼。

    眨一次眼。

    唐宝牛则不然。

    他霎两次。

    这连任劳任怨都觉得惊讶。

    所以他们望定唐宝牛,要他再“表演”一次。

    唐宝牛果然又眨了眼。

    一次。

    停。

    又一次。

    ――总共两次。

    对,没看错。

    “两任”互觑了一眼。

    这回却连方恨少也感到惊疑不信。

    然后才觉得怒忿。

    任劳干咳一声,道:“你肯签押?”

    任劳望向任怨。

    任怨说:“你想说话?你有话要说?――要是,眨两下;不是,眨一次。”

    连霎两眼。

    “好,你有话就说,可是别玩花样,否则,我担保剜掉你两只眼睛。”

    他解开了唐宝牛的“哑穴”,又让他一只手(当然只是手指)可以活动。

    “你别杀死自己――”任怨盯着他的嘴巴和五指,再次提出警告。

    “你一咬舌,我就敲掉你所有的牙齿;你一动手伤害自己,我就剁掉你的手指。”

    唐宝牛居然十分听话。

    他看见那份“自白书”。

    看完了,不吭声,只乖乖地画押签字。

    之后他又乖乖地放下笔,乖乖地看着如临大敌的任劳任怨。

    他这么乖,那么听话,反而使任劳任怨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怎么?”任劳问,“你不是有话要说的吗?”

    “是。”

    唐宝牛平心静气他说。

    “那你说吧。”

    任劳仍盯着他的口,以防他一口咬断自己的舌头。

    “真的要说?”唐宝牛瞟了方恨少一瞥。

    “说就说――”任劳横了方恨少一眼,“你怕他能把你怎么?”

    唐宝牛一直都非常吞吞吐吐:

    他说的声音很低,任劳任怨都听不清楚,于是凑过脸去――不过仍是十分提防、非常谨慎。

    “我……”

    “什么?”

    “我……唉……你……”

    “你放胆说吧,声音响亮一点!”

    唐宝牛忽然旱雷似地吼了一声:

    “我――爱――你!”

    两人都给震了一下,任劳刷地变了脸,唐宝牛哈哈大笑不已,方恨少听了,脸孔笑不出容颜来,也笑得盈了眼色。任劳一手拿过了那张“自白书”,只见画押处唐宝牛竟写了些又粗又肥又乱的大字:

    “我就爱操你祖宗二十八代!”

    任劳一伸手,已重新点了唐宝牛的哑穴,任怨也出手封了唐宝牛那只惟一活动的手,任劳已发了狠,要狠狠地整治唐宝牛,任怨却阻止了他:

    “别逞了他的意。”

    “给他一点教训,”任劳则不以为然:“打掉他几颗牙齿,砍掉他两三恨手指,总可以吧!”

    “不,相爷要他完完整整,他越完整,就对咱们越有利。”任怨说,“你记得当年‘凄凉王’就是激怒的我们,受了点教训,结果诸葛老儿藉我们滥用私刑之名,将‘凄凉王’编配入刊部,反而趁此保住了他,咱们因而不便再动杀手,便宜了他――这次兹事体大,咱们怎能又犯在这关节眼上!”

    “是!你说的对!”任劳的年纪虽然要比任怨起码长四十岁以上,但对这个年轻人却一向毕恭毕敬,言听计从,“这口乌气只好暂时忍下来好了。我叫刽子李下刀留些情,留点气,让他们不得好死。”

    要知道刽子手杀人下刀,讲求快利,头断人死,还要连一层皮,以致殓葬时不致全然“身首异处”,最忌是就是“留情”、“留气”,这样一来受刑者便会身受惨苦却断气不得,残忍无比。任劳要刽子手老李砍头时留气留情,那是歹毒致极的做法,当真使人“不得好死”,“求死不能”。

    任怨淡淡一笑。

    他的笑犹如浮光掠影。

    别人看不到他的笑:他的眼里没有笑,他的嘴唇也没有绽开笑,甚至整张脸也不见笑容,只不过在这瞬间里他细皮滑肉的脸上法令纹现了一现、深了一深,才让人省觉他刚才是笑过了,阴恻恻的,而且带点险。

    “要对付他们,还不必要熬到那个时候;”任怨斯斯文文地弹着指尖,仿佛他那不沾阳春水的十指,弹一次便足以引人相思一次,“你还记得吧,我们当日在‘发党花府’,施了一种功力,让他们开口说出了本是我们要他们说的话,使他们几乎鬼打鬼、互疑互猜、几乎内斗。”

    “那是‘十五钻’奇功,天下间,惟有师弟你第一;”任劳讨好他说,“当时若不是王小石走运,他也会折在师弟你这一记杀手锏下。”

    “我的杀手锏可不止这一个。”任怨冷哼一声道,“我还有‘十六钙’。”

    “十六钙!”任劳眼睛立即亮了起来,“那是使人五脏六腑尽伤重,纵华陀再世,决也回天乏术,但外表一点却也看不出来的绝门奇功!”

    “对!”

    任怨阴阴一笑。

    任劳马上明白了。

    ――当日,夏侯四十一就是想得到这种尽废其内但又不形于外的奇药,而致跟天衣居士结怨,而今竟已给任怨练成了一种奇功,虽然性质不一,但更是效用!

    他一张脸因奋亢而通红,因而显得眉须更银更白,仿佛像位南极仙翁,慈和宽容地望向唐宝牛和方恨少,眼金金就像看到他最好的朋友、最佳的客人。

    第三章

    九二:温柔的小腰

    自“留白轩”下来的欧阳意意,堆上一丝儿“卖少见少”的笑容,却是十分慵懒散温但其实非常注意留心地对他的“客人”说:

    “温姑娘现在不要你们上去。”

    等急了的蔡水择立即问:“为什么?”

    “她没有说。”

    欧阳意意摊了摊手,又指一指楼上,故作神秘他说:

    “情到浓时,这时候,就是我刚才上去温姑娘也嫌我打扰哩!”

    张炭退求其次,说:“那么,‘吞鱼集’要不要我送上去?”

    “不急不急。”欧阳意意随意他说,“温女侠说这下急,迟些儿再跟你拿就是了。”

    张炭与蔡水择相顾一眼,眼色沉得似是即将凝固的铅。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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