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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6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10-26 11:53:59


    一个人要事事都管,而且样样都不放心,自然很容易便瘦下来了。

    他很留意这个。

    他觉得自己长胖一些,会比较福相,局面也会比较稳:不过,瘦的时候,杀气却比较大,权威也比较重。

    对权杀威望,他还是十分注重的。

    他答应过自己:尽量不对部下发脾气,也不敢太严厉,他可不想把自己的人全免费送到王小石麾下去。

    不过这很难忍。

    他喜欢奖赏有用的,帮得了他的部属,对不讨他欢心又做不来要事的手下,他恨不得全杀光了事。

    尽管他心里是这样想,但怎么说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地任性妄为。

    因为敌人正在等着他这样做。

    所以,他当然懊恼,而且,今天他本来还最后约晤一人,却因事不能如期见面,他已甚不悦,但他还得平心静气,去听陈皮、万里望遭“殴打”的经过。

    万里望和陈皮“领命”赴“八爷庄”,要取王天六利玉紫萍身上的一件“信物”。

    ――那“信物”是什么比较恰当呢?

    “当然要王小石看了痛心疾首,五内如焚,但又不敢轻举妄动的最好。”万里望东张西望地走进了蓝衫街。“你说,该是什么好呢?手指?份量不够。胳膊?怕老的熬不起。奶子,嘿,那可刺激了。不妨配上老的那许儿……”

    蓝衫街很静。

    ――它本来就很热闹,不少汉子都来这儿喧嚷娘闹、喝酒聊天,不过,这时间他们各忙各的事,各干各的活。

    在这儿出没的汉子,不是窟工就是瓦匠,不然就是磨坊、染坊、织坊、酒坊工人,所以也多穿粗布蓝衫――久而久之,这条街也自然叫做“蓝衫街”了。

    “我总觉得这样不大好。”陈皮对这项任务本来就不喜欢――不派他去跟一流高手比拼,而遣他去折磨所崇仰的高手之亲友,这算什么使命!?“打就打,死就死,抓人家老爹老姊作甚?”

    这时候,他们就发现街前出现一个人。

    ―――个穿蓝杉的魁悟汉子。

    这个人环臀而立,拦在街口,一点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以万里望的经验,只望一眼,就知道这人是冲着他们而来的。

    他马上回望。

    街尾也有一卜人,扬着白纸扇,穿着白色长袍,儒生打扮,一摇一晃仿佛在吟诗作对,施施然向他们走来。

    ――果然背腹皆敌!

    他这回望向陈皮。

    陈皮却根振奋。

    ――又可以决斗了!

    这正合乎他的脾性!

    ――就算打败了,也总比去宰割无法反抗的老弱妇孺好!

    看到陈皮这般反应,万里望一个头四个大:他只感叹为何“上头”派给他这样一个勇悍不要命的拍档!

    ――他不要命,自己可还要保住性命的!

    来者一个渐渐行近,一个傲立不动。

    白衣书生干咳一声,正待发话,那高大汉子忽打锣一般他说:

    “我认得你们,你们今午暗算过我唐巨侠宝牛先师!”

    那白衣书生在远远补了一句:“先师,通常是指死了的老师。”

    那“巨人”忙纠正了一句:“不是先师,是上师,也是大师,更是至圣先师的那个师。”

    陈皮冷涩地道:“你要干什么?”

    唐宝牛正待说话,白衣书生忽地已绕到了他们身前、唐宝牛身边,用折扇一敲唐宝牛手背,叱道:“不是说好由我代言的吗?”

    唐宝牛畦的一声揉着手,“给你去说,说老半天鸡下蛋还没到正文!”

    “谁说的?”方恨少白了他一眼,很少男子生得那么白净漂亮、比美丽女子还秀气漂亮,“是我先发现他们匆匆经过的,敢情是又去干什么勾当!这机会是我发掘出来的,我是这机会的掌管,你只能跟着我发财,不可以僭越,知未!”

    唐宝中只觉手背仍疼,啐道:“这算啥机会!只逮着两个下三滥!

    让作当个‘机长’也不见得风光到武则天那儿去!”

    这句话,本是要斥驳方恨少的,结果却触怒了陈皮。

    六八:机身

    陈皮立即拔剑。

    万里望马上阻止。

    他想透过“谈判”决事情――当没有较大胜算的时候。

    “你们想干什么?”

    “我要知道你们匆匆忙忙的要去干什么勾当?”

    “我们干什么,关你屁事?”

    “我的屁当然不关你事,可是,你们说什么砍臀断指的残暴事儿,我却听了几句,你们要什么?到底要害谁?”

    “……又不是杀你害你,你老娘又不在我手里,你挑什么梁子!”

    “好,那咱们就放手打一场,我们输了任由你。你们败了,就押去见四大名捕,好好审一审,要不然,给我实话实说!”

    “这――”

    万里望还待说下去。

    可是却没有机会。

    “好!”

    只那么一句,已拔剑在手的陈皮已出剑刺敌!

    战斗于是开始。。

    战斗于焉结束。

    “新月剑”陈皮拼的是宝牛。

    ――他净选大的啃。

    可是唐宝牛身上纵然伤痕累累,但也决不好啃。

    唐宝牛跟他对敌,一反常态。

    他只守不攻。

    他闪开了陈皮的第一剑。

    也躲过了陈皮第二剑。

    又险险避过了陈皮第三剑。

    更在千钧一发间格开了陈皮第四剑。

    再在险过剃头的情形下让开了陈皮的第五剑。

    可是,第六剑又刺了过来。

    唐宝牛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

    他突然大喝了一声。

    喝声来自他口里,但声音却自陈皮背后炸起。

    陈皮马上分心。

    分神。

    他回身。

    回首。

    唐宝牛就在这一刹间出拳。

    ――出拳,不是打向陈皮,而是宜擂向陈皮手上的剑锋去。

    剑锋折。

    剑断。

    一寸一寸地断。

    一下子,就折裂到剑锷上去。

    剑锷也为之碎裂。

    拳已直接打在陈皮虎口上。

    虎口迸裂。

    腕脱臼。

    臂折。

    拳眼已到了陈皮的胸口。

    陡然停住。

    ――没打下去。

    这一拳要真的打下去,只怕陈皮就得变成一块人皮了。

    陈皮颓然闭目。

    唐宝牛缓缓收拳,鼻子翘得老高。

    陈皮在这时候,对鼻孔朝天的敌手,大可有七种方式反攻、十一种方法挣出死角。

    但他没那样做。

    因为他败了。

    败了就是败了。

    ――愿赌服输。

    ――要打认败。

    他是光明正大地败了。

    ――只要败得心服口眼,他就一定服输。

    因为他是“新月剑”陈皮,不是赖皮,也不是泼皮。

    ――一个自重的人不耍赖。

    怕失败的人永不成功。

    不怕失败的人就算失败了也是另一种成功。

    万里望和方恨少的战斗却刚好相反:

    不是方恨少败了,而是万里望打从一开始就跑。

    他一面飞舞铁莲花,务求把敌人逼得不敢近身,让他可以逃路就好。

    ――既然一百个男人里,顶多只有一个算得上是条好汉的,能当上条汉子他已算心满意足,但万一当名汉子要付出太大的代价时,他当只耗子也不致自形鄙陋。

    他的铁莲花旋舞劲密,能攻能守,给铁莲花砸着哪儿就砸成一朵大血花,就算给锋锐的铁索捺着,也必皮开肉绽、刮骨钻髓。当世之中,铁莲花旋得最好的,万里望至少可名列三名之内。

    他舞起铁瑾花来,就像方圆丈八之内,生开了百朵铁莲花。

    只不过,无论他旋舞运使得多快多劲,漫天都是花影,但仍然是有空缺的。

    只要有一丝空隙(甚至那还不需要是个破绽)方恨少就可以了。

    至少,他的轻功就可以办到了。

    ――“白驹过隙”身法,是讲求小巧灵动机变的轻功提纵术中之最。

    最什么?

    ――最快。

    ――最巧。

    ――最妙。

    ――甚至也最令人不可思议、束手无策。

    万里望把铁莲花舞得正起劲,逃跑之意最是浓烈之际,突然,人影一闪,方恨少那张清亮的脸,几乎是跟他脸贴脸、鼻触鼻、咀对咀地黏在一起。

    他唬了一跳。

    ――那就像他自己的脐眼里忽然突出了一条蝎子尾巴一般不可思议。

    就在这一刹瞬间,方恨少至少有十七、八种方法可以把他放倒。

    因为他没学过。

    他一样也使不出来。

    因为他不会使。

    ――他一窜就窜入了万里望的死门去,可惜,他的武功却远不如他的轻功好。

    所以他只能眼瞪瞪地瞪着万里望。

    问题是:如果他不出手解决万里望,在这样极近的距离下,敌人就会反过来收拾他。

    这一下,他好比只想调皮地逮着个机会,抓住机头机尾,威风那么一阵子,可是,却是整个人撞着了机身,机会大于他本身的实力,要是吃不下,只怕就兜不住了。

    怎么办?

    他只是在万里望的肚上吹了一口气。

    然后他就说:“你完了。”

    说了这句话,他干脆负手而立,好像当万里望是一个只死剩下一条鼻毛未死的活死人。

    六九:机场

    万里望完全无法置信。

    ――他不敢相信方恨少刚才什么也没做,却只在他脸上吹了一口气。

    他也完全无法接受。

    ――给方恨少吹了一口气的他,居然就已“完了”!

    他停下了铁莲花,吼道:“什么完了!?你才完了!”

    “不,”方恨少冷静地道:“是你完了。”

    “我完了!?”万里望咆哮道,“我随手就可杀了你!”

    “你尽管杀杀看,”方恨少施施然地道,“你运功力看看,别说我事先没提醒你,嘿嘿,你忘了我姓什么了吧?”

    “我怕你作甚?”万里望叫着,仿佛大声嚷嚷才能使他心情安定一些,“你又不姓唐,也不姓温。”

    ――武林中人都知道,蜀中唐门擅使暗器,老字号温家则善施毒,眼前这人既不姓唐与不姓温,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对对对。”方恨少笑道,“我不姓唐也不姓温。”

    他这样说,万里望反而害怕了起来:“你是方……你姓方,你……

    你……你……!”

    他一连“你”了三次,才说得下去,“你是‘金字招牌’方家的什么人!?”

    “‘金字招牌’方氏一族,气功和点穴手法独步天下,冠绝江湖,”方恨少几乎连眼也不看他,“你管我是谁!”

    ――金字招牌方氏一族,气功称雄武林,与唐门暗器、温家毒药、雷姓火器、蔡家兵器、梁氏轻功、班家妙手、何家怪招并称于世,他现在竟给这气功举世知名的小弟当面吹了一口“气”,他不登时气绝已算走运走到鼻头上了!

    说起来,他现在的鼻头还真有些痒。

    这时唐宝牛已制住了陈皮,这环境正好供他发作:

    “你着了他的气功,这是最新最奇最绝的点穴手法,已无声无息地攻入了你的奇经百脉,你完了。你从长强穴至百会穴都为他一气攻破,人去楼空,黄鹤不复,你身在魂消,还不向我们求饶!?”

    万里望颤声变脸:“你……你只吹……吹了我一口气,我就……

    就……?”

    方恨少仿佛为他叹了一口气,“大象无形,大道至简,这你都不懂。”

    万里望脸色修变,方恨少又问:“你鼻子还痒不痒?”

    万里望涎着脸道:“痒……痒……很痒……咱们无冤无仇不过有一点小小的误会,可否……告知在下解救之法……?”

    “解救?”方恨少偏着头,一副心里盘算着要寄恩还是结怨的样子。

    “是是是,高抬贵手,”万里望低声下气地哀求道,“放我一马。”

    “解救的法子不是没有。……”

    “公子请吩咐就是……只要能保全身,我来世做牛做马,必报此恩。”

    方恨少看着他的鼻子,忽一皱眉,“嗯”了一声。

    万里望心头一凛,忙凑上了鼻子,心神恍惚地说:“怎么了?没救了吗?”

    方恨少叹了一声:“没救了。”他一拳就挥了去,同时再叹了一声道。

    “蠢得无可救药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万里望早已在八步开外跌成了一个大大的仰八义。

    万里望就跌在陈皮身边。

    陈皮怒问:“你为什么要逃!?”

    万里望捣着鼻子闷声道:“因为我不想像你那样给人逮起来。”

    陈皮道:“你现在的下场岂不一样!逃不了反而落得个不敢一战的臭名!”

    万里望鼻血长流,但反能忍痛反驳到底:“我是想杀出条血路召大队未教援你,谁说我逃!”

    陈皮为之气结。

    方恨少和唐宝牛却互相对望了一眼,方恨少说:“看来,这两人死都说成生的,黑都讲成自的,脾性倒似你!”

    唐宝牛哼了一声,不说话,自顾自踱到蓝衫街转往黄裤大道的角落、然后,也紧抓住那一拳碎剑却已然红肿一大块的手,痛得蹲下了身子直跳了七八下,才徐徐立起,宛似个没事的人,悠悠破回蓝衫街来。

    ――这时,蓝衫街围观的人已经不少了,大家交头接耳,窃窃细语,在讨论刚才那一场是私殴还是仇杀。

    在大城市里,任何一个地方,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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