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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6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10-26 11:53:59
:“而今你的家人尽落白某手里,一切行动,必然掣肘,诸多不便,顾忌难免――可有我们效劳之处,请吩咐便是。”

    王小石苦笑道:“这是帮会的事,也是江湖上的事,坦白说,帮会和衙门本就是对立的,而江湖人总爱跟朝廷官作对。为我个人的事把你们牵连在内,我过意不去。”

    无情道:“王侠兄的话有理,但却不对。”

    王小石诧道:“既然有理,为何不对。”

    “因为有理的不一定就是对的。人做事常应机而为,不大重视理路法则,所谓有机无理,便宜行事。拿国家大势而言,这是军民团结,联合抗金之际,偏是当政者荒淫无道,搜刮民脂民膏,弄得怨天载道!以江湖上的局面而言,白愁飞自当理应与苏楼主同心协力,振兴风雨楼,但他一旦得势,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苏梦枕打了下来,可见人――

    就算是聪明人――也未必尽捺对的事情做。”无情道,“你说我们是吃公门饭的人,但我们救人的帮会里无亏于义的好汉远比抓的还多!你指我们是朝廷上的人,可我们也给朝官们目为江湖人物,登不了大雅之堂。我们只站在义所当为这一边,但在身份上,武林中人也从不视我们为一分子,朝廷大官更对我们十分顾忌。大家恐怕都只是在遇危受屈时才想起我们来。”

    王小石歉然道:“那也没办法,四大名捕的名头太响了。谁教你们是‘捕’?”

    “不过,就算是侠,也一样给人视作是盗贼吧?”无情笑道,“沈虎禅等七子,向来行侠仗义,助强扶弱,到头来,却成了‘七大寇’,为武林中众‘侠士’所不齿为伍,给江湖上的鹰犬搜捕邀功。”

    王小石仍然道:“这事荤涉帮会,你们身份不便。我有计划反击,惜在人手上实力不足,但我不想连累你们。”

    唐宝牛大声道:“什么!你有我们在啊!我反正都是‘寇’了,不妨再做些让人见了准叩头的事来!”

    王小石又无奈地笑了一下。

    方恨少扯了扯唐宝牛的袖子。

    唐宝牛不明所以,又抗声道:“咱们又不是外人,你只要开口,我姓唐的水里火里风里光里、刀下剑下拳下脚下,无有不去的,不有皱眉的!”

    方恨少低声道:“算了吧。”

    唐宝牛虎虎地道:“什么算了吧!?”

    方恨少瞪了他一眼:“你真的要我说出来?”

    唐宝牛逼视着他:“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方恨少摸摸鼻子,摇摇扇子,“他是嫌我们还不够秤。”

    唐宝牛虎吼了起来:“什么……”

    王小石忙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有一计,但此举十分冒险,在武功上,至少要抵得住白愁飞的,万一个不慎,那就是弄巧反拙了。”

    唐宝牛搔着头皮:“他说什么?我不懂。”

    方恨少哎声道:“他是说,计划十分危险,要高手方才去得。”

    唐宝牛奇道:“高手?我们不就是高手吗?”

    方恨少也学他抓腮奇问:“是啊?你不就是个高手吗?我为什么还没有看出来?”

    无情完全不去理会他们两人的插科打诨,只向王小石语重心长地道:“我们四师兄弟跟苏楼主也算有点交情。在京城里,他答允过约制手下,不许掠劫欺民,多已做到,如有属下犯了,给他得悉,也定必绑上衙门请罪自首。白愁飞可不管这个。冲着苏老大这点信义,咱们为他效效力,也理所当然。”

    王小石依然为难:“不过,你们毕竟是公差――”

    无情反问一句:“那是杀人的事么?”

    王小石只好答:“当然不是。”

    无情又问一句:“那是害人的事吗?”

    王小石只好说:“不是。”

    无情道:“如果那是帮人,救人的事,为何你们帮会上的人能做,反而我们吃公门饭的不能做?”

    王小石为之语塞。

    无情:“假若身份仍有不便,咱们蒙上嘴脸,谁知谁是谁?”

    “那太委屈你们了。”王小石终于动容:“……这件事,完全是为了营救我家人,我就只好欠你们一个情了。”

    “拯救给掳劫的良民,本就是我们的职责,只不过,如果我们明目张胆地去搜查,只怕救人不着,反予蔡党口实,藉此冲激世叔。”无情眼中闪过一线狡猾的锐芒:“这是我们要为苏老大做的事,你不久情。苏楼主毕竟是帮会的人,他而今生死难料,咱们不便光明正大地找他,以免让人责为偏帮。这只有靠你。可是你必须在家人安全无碍的情形下,才便于行动。我们帮你,如同还苏老大一个人情。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对!”王小石感激莫名地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何况,就算不断了这不为那――”无情嘿声道,“白愁飞刚才那番话,胆敢在我这吃六扇门饭的不长进人面前威胁你,就冲这一遭儿,也得要他少得逞一些。”

    “说的是,”这次接话的人是正从苦痛巷尾负手踱来的二捕头铁手:“咱们在情在理,都该给白老二翻个斤斗。”

    “说得对!”这次说话的是自痛苦街头过来的四捕头冷血,“我早已看那家伙不顺眼。”

    他说话就像他腰间的剑那么直。

    但唐宝牛的肠子也很直。

    他的心眼更直。

    “那么说,”他仍瞪着一对大大的眼,“要那个不飞白不飞的家伙翻斤斗的事儿,到底有没有咱哥俩儿高手的份?”

    忽听墙上有人咕噜噜地喝了七八口酒,话语带了七八分地说:“根据咱们师兄弟们开会的结果是:人多势众,那是去闹着玩的。这次是去逗狮子惹老虎的,人少反而少些负累。两位义薄云天,这次的事,就谢过了,下次请早。不知两位有何高见,如果没有,就此议定;如果有,咱们就生死由命,概不负责了。”

    说话的自然是三捕头追命。

    唐宝牛仍听不懂:“他说什么?”

    方恨少一鼻子没趣地说:“他说他们已开过会了。”

    唐宝牛道:“但咱们可没开过会啊。”

    方恨少道:“他的意思说:他开过会了,咱就不必开会了。”

    唐宝牛道:“但他们要我们提意见呀?”

    方恨少道:“他们已议决了,你提什么高见?你没听清楚吗?你要是反对他们,他们就翻脸哩,”

    唐宝牛道:“那我明白了。”

    方恨少道:“你总算明白了――却不知明白了什么?”

    “他们是官,我们是民,总有官说的,没有民话事的。”唐宝牛一副领悟了人生大道理般的恍然样儿,“就算好官,也一样有官架子,总得要听他说的,对不对?”

    “对。”方恨少这次跟唐宝牛完全有默契,许是“敌忾同仇”之故吧,只说,“官越大,说的话越响,所以世上只有:有名有权有势的人说的话儿,才算话,同一句话,无名无势无权的人说来就不像话。”

    “对极了。”唐宝牛这会也发现了方恨少是他的“知音”:“你这回总算说了人话。”

    “幸好,”方恨少哼哼嘿嘿地道,“咱们不做这件事,还有别的大事可为。”

    唐宝牛这又不懂了:“什么大事?快说来听听。”

    王小石忙道:“大方,你可别搞事,节外生枝。”

    唐宝牛一听,更是兴味盎然:“大方,有啥要事,千万别漏了我的一份。”

    方恨少折扇一展,徐徐拨扇了几下,道,“没事?没事!咱饱读圣贤书,走遍风云路,除了好事,咱啥事也不干!”

    说罢,居然还“奸笑”三声。

    除了唐宝牛,大家也不去理他,仿佛谁也不以为他能干出什么了不起的事来。

    方恨少为之气结。

    所以他立意偏要干点大事,来气绝这些没及时瞧得起他的人。

    五十机密

    白愁飞不是先回“金风细雨楼”,却到“三合楼”跑一趟。

    三合楼,当年他就是依傍着苏梦枕,偕同王小石,从此登了楼,也打入了京城里的繁华世界、在京师里的武林得以崭头露角、争雄斗胜。

    而今楼依旧。

    人事已全非。

    白愁飞也有感慨。

    他已好久未曾登此楼。

    ――第一次登楼,他登上了皇城武林的戏台,唱了要角。

    ――第二次登楼,现在他已成了在京中武林第一大帮会的首领。

    ――第三次登楼呢?

    那是下一次。

    “我原要昂扬独步天下,奈何却忍辱藏于污泥;我志在咤叱风云,无奈得苦候时机。

    龙飞九天,岂俱亢龙有悔?转身登峰造极,问谁敢不失惊?

    “我原想淡泊退出江湖,奈何却不甘枉此一生;我多想自在自得,无亲要立功立业。

    要名要权,不妨要钱要命!手握生杀大权,有谁还能失敬!”

    他一路哼着歌。

    唱着歌。

    哼唱着歌,上楼。

    他的大志是:第三次来,重登此楼时,他要扫平京城里武林的一切障碍,一切敌手,晋身朝廷当大官;放眼江湖,他要无敌。

    等到真的没有敌手的时候,就不妨与天为敌。

    这是他的自许。

    也是抱负。

    他上三合楼来,为的是见一个人。

    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然而见这个人,却是一个机密。

    “机密”的意思,是不许有别人知道的重大要事。

    不过,他是个很出名的人。

    他现在手上已掌有大权。

    所以他去到哪里,都有人认得他。

    而他要见的人,也很重要。

    更极出名。

    ――甚至近年的名头和权力,亦不在他之下,虽然这人一向作风都极为低调。

    而且不惜常常低头。

    可是在武林中,谁也不敢因为他常低头而敢看不起他。

    因为这是个垂头而不丧气的人。

    这个人虽然没有了腰脊,但却有的是骨气、胆气。

    上次白愁飞随苏梦枕上三合楼来,见的也是他。

    他当然就是令当年“六分半堂”总堂主雷损有感,吟出那一句:

    “白首顾盼无相知,天下知我狄飞惊”的现任“署理总堂主”:狄飞惊!

    城里的人,都看见白愁飞进入三合楼,而且登上了楼。

    他们都不知道,白愁飞上楼去干什么。

    一般人都猜想:见了王小石之后的白愁飞,心情定必很好,不然的话,他怎么会有兴致,到三合楼去吃吃喝喝?

    他们更不晓得,上了楼之后的白愁飞,直入第三房“六合阁”,而谁都不知道,六合阁里面正坐了一个腰脊都挺不起、但却是现今京师武林中三个第一号人物中的大人物。

    狄飞惊一早已来了这里。

    他来这儿,神不知,鬼不觉,他也只给该知道的人知,不该知道人决不知,而知道的人,就一定(打死也)不会说出去。

    所以他跟白愁飞的会面是一个:

    机密。

    他和两名部下进入六合阁的时候,这俊秀得十分寂寞的男子,仍然没有抬头。

    他低着头,在看他颈上的一条链子,链子下的一块暗红透紫的颇梨。

    ――仿佛,那儿有一个瑰丽无比的世界,奇异天工,幽幻仙境,远比这斗争世界、名利人间更值得他全神贯注,驰情入意。

    白愁飞一掀帘,就入阁,一入阁,就说:“狄总堂主,劳你久候了,我有点事,处理了才过来。”

    狄飞惊仍在看他颈上的水玉。这种自周、秦开始已目为国宝、符命、珍物、贵器的水精,又名水玉、水晶、玻璃、颇梨、白珠或琉璃,在“法华经”、“无量寿经”、“般若经”、“阿弥陀经”、“大智度论”中都称为佛门“七宝”之一,可以辟邪、治病、长寿、富贵,跟金、银、琉璃、玛瑙、琥珀、珊瑚、珍珠同样珍贵,并称于世。狄飞惊好像注重他颈上的紫坠、多于理会白愁飞。

    他只说了一句:“我不是总堂主。我只是署理总堂主。”他的语气是淡淡的,连肃立在他身边的瘦长而不住眨眼的个儿,也为他着急。

    白愁飞笑了:“你迟早都是。”

    狄飞惊仍在看他的红紫晶:“但我现在不是。”

    白愁飞道:“我说你是,你就是了。”

    狄飞惊几乎已全神贯注于他颈上的水晶世界里,只淡然道:“你是金风细雨楼的楼主,但不是六分半堂的总堂主。”

    白愁飞道:“就是因为我是金凤细雨楼的总楼主,所以,只要我承认你是六分半堂的总堂主,你便是总堂主了。”

    说完,他突然做了一件事。

    弹指。

    “嗤”的一声,一道指凤急射而出。

    这指劲的特别是快,来得全无征兆,而且快得令人不及反应,几乎是突然间它就来了,当人发现有这缕指风之际才知道白愁飞遽然发动了攻袭但知道白愁飞突然出袭之时指劲已打中了目标!

    达到了目的。

    “波”的一声,水晶碎了。

    碎片四溅,有些击中了狄飞惊的脸。

    但他仍是没有抬头。

    不过却慢慢举目。

    他有一双十分俊秀、忧悒、黑白分明,不像帮会领袖而像受伤诗人的眼。

    他身边不住霎眼的瘦汉却已拔出了匕首,就要扑过去拼命,狄飞惊只伸出了一根手指,他的行动便全然顿住,并且退回原位。只听狄飞惊仍淡淡地问:

    “为什么?”

    “如果我要杀你,刚才我那一指,碎的决不是这块石头。”白愁飞道:“打碎人头,对我来说,更易于石头。”

    瘦长个子恚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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