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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7

作者:司徒流云
更新时间:2017-10-25 17:42:38
日空闲时阅览书籍,甚至还提出以写字为业,给家里多添些小收入。虽然真的只有一丁点儿,但是她会捧着铜钱朝他开心地笑,只因那弯弯的眉眼,他心一软,本不想她吃苦也由着去了。

    虽然脑筋仍有些不开窍,可那都只是白璧微瑕――当然,这仅是重鸾一厢情愿的想法。邻居们眼中的怀葑固然乖巧可人,却依然痴顽了些,好些事反应都比较慢,或者根本反应不过来。比如说,王婶子多次暗示,要给重鸾找个媳妇,怀葑表现十分懵懂,屡屡致使她们在这个问题上难以进行深层次交流。重鸾得知后啼笑皆非,这该不该算是帮了他一个忙呢?

    无论如何,现在她能够健健康康地成长,是他最开心的事情。每逢月圆之夜旧疾仍会发作,有他在身边渡气照应总是能熬过的。为什么会有这病,三年来为何容颜未变,甚至身量未长,怀葑自己也不知,亦或是有不便相告的苦衷,他便不再追问,估摸着是窥测了天意受了反噬,却总觉得哪个环节有些不对劲。末了未有想通,难以医本,心里虽着急难耐,这几年也没有出什么大事,遂只得每月月圆守着她,为她渡气吹笛,稳定心神。

    怀葑啊,他的怀葑啊。心中又升起大家长般的自豪,这可是“谢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呀!妹妹完墟虽是亲妹,却也就比他晚出生半个时辰而已,况且生得那般的性格,从小在家便是混世魔王,虽他也事事操心,却跟怀葑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傻丫头,大哥乃习武之人,穿得少也不妨事。”他读出怀葑心中所问,简单答道。心疼被冻得红通通的双手和脸蛋,赶紧牵了她的柔荑塞入怀中,一只手抚上她的柔嫩面颊,轻轻摩擦着。

    两人进了屋,怀葑忙不迭给他端茶倒水,随即入了厨房去布置饭菜。身影在锅碗瓢盆中蹦蹦跳跳,可见心情有多么愉悦。重鸾一边跟她说着在外乡见到的奇闻轶事,一边整理着药箱,随手拿出放在箱子隔层里的书画字帖,自然是为怀葑精心购买的。他抖出一张红底黑字的画来,朝对面忙忙碌碌的身影道:“怀葑看看,大哥给你买了什么?”

    怀葑扭过头来,不声不响地盯着方方正正的宣纸半天,才笑道:“好看,吃完饭贴到门楣上。”

    重鸾古怪地瞧了她一眼,视线调回到手中字来,心中疑惑:这并非倒“福”,只是几月前与她闲聊,说到棋州一位有名的书法家擅长写生肖字,这回出诊时特意为她求来,是个龙飞凤舞的“鼠”字,这该如何贴到门楣上去?况且明年是马年,即便贴生肖也不恰当。他皱了皱眉,没有再说什么,径自收好了字帖放在一边。

    怀葑丝毫未觉他的心思,摆完了菜两人落座,依旧高高兴兴一同说着话。重鸾不似完墟,他长年奔波在外,除了药箱身无长物,饮食起居过的去就好,即便粗茶淡饭也不会抱怨半句。与怀葑离开清源山后的一年走了一些地方,也不知什么原因令他渐渐萌生了定下来的愿望,不想再漂泊万里,过了些时日便同怀葑回了清源山脚的镇子,医馆知晓后立即聘他为大夫,之后又置了宅子,这才安顿下来。

    完墟与他有书信来往,一度取笑这是衰老的表现,还很莫名其妙地提到当初爹爹谢竹筠也是他这个年纪,一个人在落霞双涧等了母亲五年多。他每每看过都一笑置之,这个妹子苦尽甘来,如今万事顺心,爹娘的玩笑开不起,家里头又有那个恐怖相公惹不起,自然只能拿他这个好脾气的哥哥找找乐子开开刀,有的没的说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他回神过来,这才发现碗里的菜已经堆得跟小山似的,连一点点白饭的影子都看不见。唇边漾开好看的弧度,他眉眼弯弯地凝视着这个正继续往他饭碗里努力添菜的小姑娘。他的确是在有了怀葑以后才萌生了安定的愿望,可能是想给她一个温暖坚实的家,抑或是自己厌倦了四海为家处处家的生活,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清楚,但也不需要弄清楚,因为现在的生活很好,真的很好,好地令他无比满足快乐,好地令他想要开怀欢畅地笑。

    他也夹起一撮肉丝到她碗中,柔声道:“大哥碗里都快盛不下了,怀葑自己多吃些,身体强壮起来,大哥就了了心愿了。”

    怀葑一口吃下重鸾给她的菜,拍着胸脯笑眯眯说:“大哥放心,怀葑会是清源镇,最强壮的女人!”

    重鸾听得眉开眼笑,嘴都要合不拢了。若是长平在定要看得眼珠子都落下来,他的小谢先生若是笑成这样走出门去,那可是会灿烂地晃倒一片人的。重鸾怜爱地抚上她乌黑的长发,斜斜的髻都要掉下来了,他抽出里面埋着的簪子,帮她简单挽了个发式,再用簪子别好。他盯着那绿檀木簪看了半晌,认出这是她及笄时自己赠的,如今已经用的发旧,磨得棱角都没有了。

    “明日除夕夜,大哥带你去逛夜市,再买支簪可好?”

    “不好。”

    怀葑果断地回绝了,重鸾看着她极其认真地样子,不禁笑出声来,“为何呢?”

    “怀葑只喜欢这支。”她摸着发中的簪,眼中十分固执。

    眼底的柔情越发深沉,重鸾轻轻抚上她的面颊,擦去粘在红唇上的一粒米饭,眼神流连在她的眉眼之间,越发恋恋不舍。因为这是自己送她的第一支吧,别的发簪再好,也比不过当日亲手为她插上的这一个。他的眼眶竟然有些发热,喉头滚动了一下,终是笑道:“好,大哥不会再买,就算这支断了坏了,大哥也会为怀葑修补好的。”

    怀葑闻言展颜一笑,像雏菊在微风中轻摆,他的心旌也跟着晃动起来。走过太多的地方,看过太多的人,男女老少,贫穷富贵,没有人再比眼前这个傻姑娘更单纯执着了。三年的兄妹情份,他的无微不至,换回了她全心的相依相赖,他敢肯定,这世上除父母完墟外,不会再有人待他如此。

    “大哥,阿全前些日子来过,送了年货,我把写的对联,送了一付。”怀葑怯怯地望着他道。重鸾不喜欢她和山上的人有往来,云中村的人对她偏见太深,他怕她再次受到伤害。不过阿全过节时的确会来拜访,可能是感激当年两人从熊爪下救过他一命。重鸾没有漏看她神情中的犹豫以及欲言又止的神态,心中略略有些不安。他点点头,安慰道:“也好,礼尚往来。”

    饭毕收拾了碗筷,重鸾就把宅子装点了一遍。他不在的时候怀葑都已经把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如今只需要挂起新灯笼,贴一下对联便可。他站在梯子上把对联贴上了大门外的房柱,看着艳红的底上越发大气的篆书有些好笑。这年头还有谁写篆的……谁想得到这小姑娘最近迷上了这种古字体,听说有一次隔壁老李请她写信,寄回乡下老家后竟没人看得懂。

    他抬头看着门楣,眼神渐渐变得严肃。他低下头来,朝扶着梯子的怀葑轻描淡写道:“我忘记拿桌上的那幅‘福’了。”怀葑立即会意,不消功夫便拿回了饭前为她展示的那幅字。她打开那折得方方正正的镶金片红纸,乍看一下不禁皱起了眉头,咕哝道:“原来不是‘福’。”

    “方才屋内灯光明亮,你为何会把字都看错呢?”耳边突然响起沉稳的男声,吓得怀葑差点跳起来,这才发现重鸾就在眼前,直直地盯着她看。这个大哥比她高出好多,可平时她只觉得靠着他很有安全感,倚在他怀中不必担心任何事,除了――他发火不高兴的时候,这样的身高让她觉得压迫感很严重,通常再被他瞪一下便全招了。

    “大哥,别生气,我……”她难得的支吾,突然望见他眯了眯眼,明白这是怒火积聚的表现,不由得浑身一个哆嗦,垂头丧气,声音细若蚊蝇,“霜佳有难,我帮她,改命了。”说到最后几乎把字都吞在嘴里了。

    她等着他的爆发,半晌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忍不住手心生出了汗,开始不停咬嘴唇。一只大手伸来,长着老茧的粗糙指腹压住她的下唇,不让她再咬下去。接下来一个踉跄,她跌入了一个温暖异常的怀抱,重鸾紧紧搂着她,气息拂在耳边,黑发绞缠相织。

    她听见深沉的一声叹息,饱含无尽的无奈和怜惜,心中愧疚不由急剧翻倍,喉咙口只觉得堵得慌。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听他闷声说道:“你明明知道为人改运之后灵力会反噬自身,也知道会让我担心难过,为何又趁我不在帮霜佳改变命盘?上次这样,这次还如此,你到底要几次才肯罢手?”

    怀葑顿时僵在那里,感觉到他气息的紊乱,自己的心也陡然乱了。他竟然全都知道!重鸾又缓缓道:“当初我误会你喜爱阿全,后来才知你如此费力帮他纯粹是为了报恩。他和霜佳既已成婚,两人一体,你若要救霜佳也无可厚非。我放任你一次两次,那是因为我明白和尊重你的为人,可是现在你连字都看不清了竟然还不顾安危去帮别人改命!怀葑啊怀葑,人之生死上天自有定数,你何必掺上一脚还害了自己呢?月圆之夜的这些痛楚,还有目力减退、三年来丝毫未长,你敢跟我说这些都不是灵力反噬的后果?去年我便跟你提过一次,你竟没放在心上,你就一定要让我时时牵挂在怀、担心忧你至此,一定仍要一意孤行么?”

    泪水夺眶而出,怀葑狠狠地抱紧了重鸾,哭叫着重复道:“大哥对不起,大哥对不起,是怀葑的错,怀葑的错啊啊啊!”她的大哥待他如此地好,是这世上唯一让她快乐和留恋的源泉,她不想让他担心的,累他难过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可自己竟然还是惹他如此伤心了。她拼命挣开他的怀抱,挥起拳头就朝自己打去,一下下越发凶狠。

    重鸾大惊,今夜虽不是月圆,但怀葑的病最忌情绪浮动太大,若是触了底线立时发病也不是不可能。他连忙扑了过去,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身,任凭她的拳雨落在背上,恨不能把她嵌进身体里去,让自己代为承受这些非世人能理解的苦楚。

    怀葑渐渐在他怀中安静下来,她长长叹了一声,突然全身没了气力,软软地倒在重鸾身上。“大哥,怀葑不是故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重鸾望着她泪水涟涟的双眼,什么火也发不出来了。这个小姑娘就是他的克星,明明该是他生气,最后却还是担心得不得了,反倒一句怪罪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就只想她好好的,即使累一点,多操些心,也都无所谓了。他抚着她的发,墨色的眼底流露出浓浓的怜惜和心疼:“是大哥不好,没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以后大哥不对你生气了好么?”他柔声哄着他,当她是世上最珍贵的宝。

    “是怀葑不好,以后不再逆天改运,不让大哥担心。”她一字一顿地说着,面上是无比认真的神情。

    重鸾一喜,唇边终染上淡淡的微笑:“说话算话,可不许反悔了。若是再犯,大哥就再也不给你买枣泥糕了。”他从兜里掏出傍晚回来时买的糕点,在她小巧的鼻头前晃了晃,宠溺地看着她沾满泪光的脸上又泛出笑靥。怀葑高兴地把面颊凑了上来,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脸,放松地吐了一口气。她暂时还没有力气起来,也不想起来,便把下巴磕在重鸾的肩上,螓首斜斜地靠着他的,心中生出一片宁静的海洋。

    他的笑意更深,将赖在怀里的她搂得更紧。

    若是他有这种能力,若是怀葑哪天病入膏肓,他便是违了天命也要为她延长寿数,红尘紫陌,黄泉碧落,他也要把她寻回来!

    第七章 异变

    酉时的天空已经暗了半边,不一会儿便玉轮高悬,天空星斗密布。除夕夜的清源镇热闹非凡,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开怀的笑意。东西向的青石长街穿过集市中心的城隍庙,街道两旁的灯笼亮堂地耀眼,在粼粼的护城河水上画出摇曳多姿的轮廓,与靛蓝夜空中的璀璨星河遥相辉映,可算是华光灯影,流光溢彩,美得无以伦比。

    怀葑一身绛红色新衫,衣裙的褶子在她走路时候规律地摇摆,泛出好看的波浪形。今日的发髻难得整齐,虽没有步摇花钿,发间只穿着珠花,松松的髻用一根毫不起眼的木头簪子固定,她看起来却无比清爽亮丽。相貌虽平凡了些,那双明亮的双眼却格外生动活泼,此时正骨碌碌转来转去,贪婪地四处打量着。

    去年的除夕夜正巧是月圆,她因旧疾发作无法外出,连累了重鸾也跟着在家窝到子时,听门外鞭炮的噼啪声震耳欲聋,她只能缩在床上自责落泪。重鸾一点也不介意,反而变着花样逗她笑,只道能和怀葑一起守岁便足矣。她回想起一年前的事情,不由得脸颊上抹上憨憨的笑容,捏了捏紧握着自己的厚实大手,抬头朝望着自己的重鸾道:“我们在清源镇,第一个真正的,除夕。以后,年年都要如此,怀葑赖着大哥,大哥说,可好?”

    重鸾闻言,双眼灼灼地闪着光采,本就俊雅无双的容颜更显清韵,那唇角的笑绚烂,眉梢的温柔好似春日里头和煦的阳光。他伸手拨开被风吹散在她颊旁的发丝,轻轻别到她耳后,“这便是我俩的约定,以后年年如此,大哥让怀葑赖一辈子,一起过每个除夕,一起看花灯,逛大街,放鞭炮,还有守岁。”怀葑咯咯地笑出声来,牵着他的双手晃来晃去,拉着他向集市人群中挤去。

    重鸾宠溺地随她乱逛,由着她几乎跑遍了整个集市。怀葑心思极其单纯,很少懂得掩饰自己的感情,若是遇见了好看的杂耍,定会跟着众人一起热闹地鼓掌叫好,遇见了有趣的字画小摊还会驻足多看两眼,断断续续地做一番点评。有些摊主不喜别人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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