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这一次……”莲泉低声地说,“来了个不得了的怪物呢……”
月光把通往雷恩城门的大道照得一片银白,道路边两排有雕刻着各种神兽的巨大石柱,也有盛放着饱满花朵的白色大理石砌成的花坛,沿路零星装点着喷泉,这些都象征着雷恩的繁华和富饶。
此刻,几声叮当作响的清脆之音,在深夜里听起来温柔悦耳,声音从城外传来,渐渐地朝雷恩城逼近。
【西之亚斯蓝帝国・福泽镇外】
“我们也不用去福泽镇了,那里已经……”银尘停了停,然后继续往下说,“我们直接从这里出发,去雷恩港口坐船,那是去格兰尔特最简单也最快的方法。”
跟在银尘身后的麒零,呆呆地点了点头。他抬起头望向村庄的方向,那边一片漆黑,夜色里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他记得自己从驿站逃出来时的场景,四处飞溅的鲜血,散落各地的内脏,想到此处,他的脸上浮现出悲伤的神色来。
银尘看着自己面前的麒零,轻轻地叹了口气。
当银尘刚刚赶到福泽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来晚了,从村口的驿站一直到村落里面,四处都是拔地而起的大大小小的尖锐冰柱。有些冰柱上直接刺着一个人的尸体,有些冰凌上,挂着几副血淋淋的脏器,整个城镇就像是被恶魔咬碎了的恐怖地狱。他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魂力轨迹,一路追到镇外的森林深处,然后看见了安静地躺在地上熟睡的麒零。
他闭上眼睛,所能感应到的,也就只剩下面前的麒零身上传来的魂力了。之前在【预言之源】看见的三个红点,为什么只剩下了麒零一个人,他也不清楚。
银尘看着悲伤的麒零,慢慢朝他走过去,冲麒零伸出手。
麒零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瞳孔颤抖着,很明显感觉到了恐惧。
银尘轻轻地靠近他,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银尘抬起手放到他的脸上,指尖轻轻地靠近他耳朵后面的头骨。“可能会有一点点刺痛的感觉,但没关系的,你忍一下。”
银尘的指尖扣紧了麒零后脑勺的头皮,几丝寒冷的力道仿佛锋利的针一样,闪电般刺进麒零体内,疯狂窜进自己后脑的寒冷触感,让麒零的心瞬间就被恐惧抓紧了。
但真正恐惧的人,是银尘。
当他把用于感知的几丝魂力刺探进麒零的身体时,他发现自己刚刚释放出来的魂力在进入麒零身体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相比起来,麒零身体内部蕴含着的魂力,却像是一望无际的汪洋,肆意翻滚着滔天的巨浪。
银尘终于确定,麒零就是【白银祭司】让自己寻找的【使徒】。
银尘叹了口气,看着自己面前仿佛一张白纸的麒零,瞳孔里是别人无法猜测的神色。
第一第二回 赐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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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好,比起要重新改变一个已经学了某些不地道的魂术的人来说,麒零这样的人,反倒可以从一个最纯粹的起点开始。
银尘刚想把手放下,突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手指重新释放出一波加重的魂力。“别动”,银尘低声呵斥道。麒零本来就害怕,看着面前突然表情肃穆得像是看见了恶魔一样的银尘,更加心里没底。
银尘骇然地收回手,脸上的表情苍白而凝重。他难以相信刚刚几秒钟内发生的事情,如果非要准确一点儿说,那就是自己的那些魂力,如同被一个无法估计体积的巨大怪兽吞噬了,而且就是一瞬间的事儿。更可怕的是,如果银尘是抱着伤害麒零的意图使用了大量的魂力,或者说没有及时收回的话,也许此刻毫无防备的自己身体里的魂力,已经被瞬间吞噬大半了。
“你身体里面……到底有什么……怪物……”
麒零的脸色苍白,完全不知道银尘在说什么,但是,他从银尘恐惧的脸上,知道发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西之亚斯蓝帝国・港口城市雷恩】
莲泉站起来,走到窗口,然后朝外面用力一跃,整个人像一只黑色的苍鹭一样高高地飘向夜空。她纯黑色的长袍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种鬼魅般的光泽,衬托着天空里的月亮和脚下波光粼粼的蓝黑色海面,看起来就如同一只飞掠过空中的暗夜幽灵。
一个朦胧的白色影子在天空里,从她的身后无声地飞掠而过。
莲泉在空中转了个方向,然后“嗖”的一声朝那个白影追了过去。
辽阔壮丽的大海被远远抛在了身后,动作快如流星的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在无数教堂和宫殿的尖顶之间拉动起模糊的光。
“你想死,我就成全你……”鬼山莲泉露在长袍外面的手臂和脖子的肌肤上浮现出了无数个交叉十字图案的金黄色发亮的纹路,庞大的魂力翻涌成巨浪,天空里一声轰隆的闷响,一个庞然大物瞬间在天空里显形。漆黑的巨大倒影,顷刻间投射覆盖了脚下的城市。那是一双如同山脉般庞大的羽翼,无数银白色的羽毛在夜空里发出刺眼的白光,锐利的鸣叫像利剑般划破夜空。
鬼山莲泉站在羽翼丰满的双翅之间的背上,纹丝不动,风把她的长袍吹得翻滚不息,她的魂兽【翅】载着她,朝前方那个白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飞掠而去,从地面往上看去,天空里像是飞快移动着一座庞大的悬浮着的冰雪岛屿。
【西之亚斯蓝帝国・福泽镇外】
“别动。”银尘按住麒零,让他站直了不要动。
银尘伸出手,把麒零的衣服解开,露出少年结实的胸膛,“你要……干吗……”麒零的表情有点儿尴尬。
银尘没有答理他,只是轻轻地把五根修长的手指按在他的胸口,银尘闭上眼睛,把更多的魂力注入麒零的身体。因为他刚刚感知到的麒零身体里的东西,让他完全不能相信那是真的。如果刚才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么这个少年身体里究竟隐藏了多少秘密?
而在下一个瞬间,银尘猛地感觉到随着手指渗透进少年身体里的五股魂力,像是被一个巨大引力的黑洞吸食着一样,把自己朝无限的深渊里拉扯。他刚要把手从麒零胸膛上移开,就突然感觉到,五道快如闪电的魂力,像是扭动的蛇一般,缠绕着自己原来的魂力,从麒零身体深处,突然疯狂地朝自己逆向反噬而来。
“嗖”的一声,银尘朝后面倒跃而出,整个人像一只无声的飞鸟一瞬间蹿上高高的树冠,然后在空中翻了个身,在离麒零一百米的地方,轰然一声坠落下来。爆炸一般的巨响,尘埃飞扬,烟尘中间,银尘单脚跪在地上,他膝盖下的地面裂开了无数条缝隙。
他抬起头,看见远处的麒零,笔直地朝后面倒下去。
胸腔里翻滚着的气浪,如同沸腾的水,却又是极度的寒冷,难以形容这种荒谬的错觉,对,就是沸腾不休的寒冷,像是无数尖刀利刃飞快地在身体内部游窜切割着,所有的经脉和肢体,都在这些利刃之下,千刀万剐,分崩离析,肢解破碎成了碎块,成了粉末,成了黏稠的液体,最后化成了空气。整个人的身体都不存在了。
麒零的意识混沌一片,无数股纠缠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肆意流动,像是洪荒时候的大地,无数水流从四处会聚而来又重新离散而去,他被幻觉笼罩的视线里,是黑暗中流动的无数金色光河,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团庞大的根系,而身体里所有的动脉静脉甚至毛细血管,全部被这种金光填满膨胀开来。
“我要死了……”麒零痛苦地在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
当麒零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树干与树干之间飘浮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金色碎光,也许是飘浮着的萤火虫吧。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刚才那种身体爆炸撕裂成碎片的感觉消失不见了,痛觉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转过头,看见坐在身后的脸色苍白的银尘大口地喘着气,看上去快要虚脱的样子。
“你……没事吧?”麒零跑过去,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蹲下来。
“没事,”银尘苍白的脸,在月光下看起来仿佛一碰就要碎的薄玉般完美无瑕,“本来应该带你回到格兰尔特再进行【赐印】的,但是刚才如果不这样,你就没命了……”一口气说完这么多,银尘停下来,脸色更加白。
麒零隐隐可以看见他从领口处露出来的脖子和锁骨肌肤上,那些流动的金色回路,和刚刚自己失去意识时看见的那些金色光河一模一样。不知道为什么,银尘脖颈间被这些金色回路照耀得发光的皮肤,充满了一种迷人的感觉,像是某种强大的力量,或者某种美到极限的神迹,在对麒零召唤,想要靠近,想要拥有……一种迷幻而错乱的感觉,混乱了麒零的气血,他压抑着胸口涌动的急促呼吸,猛地摇了摇头。
银尘看着面前的麒零,似乎全都了然于胸,他冲麒零挥挥手,虚弱地说:“你现在刚刚被【赐印】,你得……离我稍微远一点儿……”
“为什么啊?”麒零的脸红通通的,望着银尘。
“因为……你现在会觉得我……怎么说呢,很‘迷人’?”银尘歪着脑袋,似乎也非常痛苦地才找到了这么个形容词。
“哈?……你?迷人?”麒零在黑暗里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然后倒退两步,蹲下来,双手抱拳一推,“这位先生,相信我,你真的想多了!”
银尘闭上眼睛,懒得和他争论。
麒零看着眼前虚弱的银尘,也不再说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他安静地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等了好久,看见银尘的脸色恢复了正常的气色,他才拉拉银尘的袖子,小声地问他。
“【赐印】是什么啊?”麒零抓抓自己的头。
第一第二回 赐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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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魂术师身上,都会有一个印记,这个印记根据每个人身体里拥有的魂术回路不同,会出现在身体不同的位置上,也会有不同的形状。而【王爵】和他的【使徒】身上的这个印记,被称为【爵印】,【王爵】和自己【使徒】身上的【爵印】是一模一样的,也在同样的位置。【王爵】把【使徒】寻找到之后,带回帝都格兰尔特,赐予【使徒】与自己相同的灵魂回路从而让【使徒】与自己拥有相同的【爵印】的仪式,叫做【赐印】。”
“哦……”麒零听得半懂不懂,他抓起额前的头发,露出他漂亮的发际线,表情有点儿困惑,“不过,为什么刚才你说如果不现在【赐印】给我的话,我就会没命呢?”
“【爵印】不仅仅是一个印记这么简单。它是我们魂力的最中心,也是我们最脆弱的地方,更是我们运用魂力时的出发点。而且,最重要的是,它是我们的【魂兽】平时栖居的地方。你知道在你身体上的【爵印】里,【苍雪之牙】正乖乖地待在那儿么?如果刚刚我不给你【赐印】,它在你的身体里就找不到居所,它的魂力和你的魂力没办法共存,最后的结果不是你死,就是它死。”
“……这么吓人!”麒零坐在地上,“我的意思是说,那个刚刚一直追杀我的怪物,现在在我身体里面?!太吓人啦!”
“它再也不会追杀你了,它现在只听你一个人的命令,你叫它做什么它都会去做,只有两种指令是对魂兽不能下达的,一就是让它攻击自己的魂术师,二就是让它自杀,”银尘看着面前吓呆了的麒零,“不信你现在把它放出来试试。”
“不不不不不不不!!!”麒零赶紧摆手,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一翻身蹲起来,看着面前这个看上去没比自己大多少的男孩子,他苍白的面容在月光下,看上去比自己还要俊美秀气些,“刚刚你说我是你的【使徒】,那你就是……你就是【王爵】?你就是传说里的我们国家最厉害的那七个人之一?”
银尘翻了个白眼,不想答理他,但麒零一直盯着他等他回答,银尘被面前这个男孩滚烫而期待的目光看得一阵别扭,于是只得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哇!”麒零“噌”的一声站起来,“我竟然可以见到【王爵】!还是【王爵】的【使徒】!这也太棒了吧!”麒零重新蹲下来,看了看又嫌麻烦,于是干脆坐下,两条长腿懒散地伸展着,“【王爵】,你要我做什么啊?我可以帮你烧饭啊,我做菜那真的是非常好吃,全镇有口皆碑的!我也可以帮你洗衣服,你看你老穿白的,多么容易脏啊,下个雨在森林里走一走,那瞬间就变泥猴子啦!我还会捶背,捏肩膀,梳头发我也很厉害,你看你这一把长头发,还有个小辫儿,你每天早上梳得很辛苦吧,需要我来帮你梳头么?我会扎比你现在好看的辫子,就像我头上这个这样,你看看?喜不喜欢?我想想我还会什么……”
银尘闭上眼睛揉了揉耳朵,麒零又“哇啦哇啦”吐出满口的冰碴。麒零一边吐,一边朝银尘做出“我明白我明白,我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