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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8

作者:凌淑芬
更新时间:2017-10-25 13:14:44
开阿成,探手将她濡湿的脸按入怀中。“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没啥好哭的。”

    “……我知道你很生气……”细如蚊蝇的嗓音从他胸前飘出来。

    “哪有?谁都晓得兄弟之中只有我的脾气最好,从来不生气的。”

    “我……我害你和别人打架……”

    “不算你害的,我本来就喜欢揍人。”

    “你刚刚说自己的脾气很好……”

    他翻个白眼,即使在这种时候她也想反驳他吗?好心没好报。“泥人也有土性子!”

    “嗯。”她暂时接受他的安抚。“后来我又差点让公司着火……”

    “你好心想修影印机嘛!”

    “还把何先生的生意搞砸了……”

    “都怪他没风度。”

    “然后我又作了噩梦……”

    噩梦?他可没辙了。

    “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噩梦?”他调整姿势,把她抱坐到膝上,准备听故事。

    “我梦见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她靠在他的肩上,宽厚结实的胸膛带给她短暂的安全感。“在一间很大的庭院里,有个男生陪我摘花,陪我玩。爸爸站在屋子里看着我们……”

    梦中的景物依稀和贺家大宅有几分相似。她没告诉寰宇,梦中的小男生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相像得令她心慌――“听起来不像噩梦。”他捺下无奈的叹息。

    凭他的力量,已经足以满足许多人的愿望。奈何她所需要的偏偏总是他给不起的,譬如说,她父亲。

    “后来爸爸突然消失了,我很惊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回头向同伴求救。那个小男生却忽然发脾气,转头跑掉了,无论我如何叫唤他都不肯回来。”她几乎是自言自语的。“他们全都一样,自顾自走了,留也留不……”

    记忆中所有关心她的人或她关心的人,最后总会离她而去,没有例外。为此,她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带有不祥的命运,才会令每个接近她的人得到凄惨的下场。

    “我是一颗灾星,接近我的人都会走楣运。”

    他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胡说,巧合罢了!”

    “可是,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倒楣。”

    “那倒是真的。”他不能昧着良心否认。“但是我不会离开你。”

    慢着,他刚刚说了些什么?他当然会离开她,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而已。

    “你会的,一定会。”她低头把玩他的大手,眼泪不慎滴上他的手臂。“你们都会……”

    他有些了悟。其实,谙霓并不奢求什么――只想握住一双坚定的手,一双不会轻易消失的手。然而她从没如愿过。或许便是这份自伤的情怀促使她主动向大哥提出解除婚约。毕竟早些离开他,也好过他日后抛下她不管,不是吗?

    心头蓦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冲动,强烈得令他无法解释它的来由。他脱口而出:“我保证,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永远不会!

    她抬头,圆灵的眼神衬着泪珠,在夜色中反照出晶莹剔透的光泽,波光潋滟的眸色中晃漾着迟疑、犹豫、不安,和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喜……

    “真的?”

    “真的!”

    这一生,两人恐怕注定了纠缠不清。从他们初见开始,一根牢牢的绳索便绑缚住彼此;即使他们用尽力气拆解,困锁的红线依然强韧牢固。纵然外面的世界递嬗了几番千秋,红索仍会引领他们回到彼此身边,无论愿与不愿。

    缘分,永远令人无法找到合理的借口推拒。

    “我很黏人的,恐怕你很难丢开我了。”他轻轻抵住她的额头,眼与眼相对,唇与唇相贴――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奇异的浅笑,令她觉得安全,一如他的胸壑。冥冥中,两人仿佛交换了某种迷离的心誓,神秘难言,却再也拆解不开。

    再也拆解不开了……

    第五章

    寰宇感冒了。

    他也后悔了。

    简直没事找事做嘛!无端端的揽个大麻烦上身,还答应她永远不离开,这下可好,他一辈子别想甩掉她了。

    上个星期老大带着郁闷的心情回到台北,显然在梨山吃了某位小姐的闷亏。全靠他和谙霓插科打诨,外加奉送免费的泡妞秘诀才让老大的心情拨云见日。

    眼看大哥打道回梨山,公司里风平浪静,谙霓又成天嚷着想学游泳,于是他特地拨出一个宝贵的下午教她。然而事到临头,姑娘她硬是站在池子边吓得浑身发抖,任凭他说破了嘴也不肯下水。

    有没有搞错?是她主动提议学游泳的,他可没强迫她学,他率先“下海”了,她却干干爽爽地站在池子边耍赖。等到他站在泳池中央连打三个喷嚏时,一切已经太迟了。

    “你感冒了。”她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开心心地叫他上岸,把他用棉被包成一团塞进床上,替他张罗姜汤。

    自从认识她以来,狄谙霓几曾对他这般温柔体贴过?他早该知道的,待在她附近他只有倒楣的份。

    过了两天,他的烧热渐渐退去,谙霓依然不准他下床。

    当然不准喽!她太太太了解他,泳池事件让他吃了闷亏,等他感冒痊愈后,肯定会坚持她下水赔还他一次。两相选择之下,她宁愿当女佣也不要变成落汤鸡。

    “我要下床。”寰宇向她挑衅。

    病中的他,百分之百像个闹别扭的小孩。

    “再等一会儿,下午医生会过来为你检查,除非有他的同意你才能下床。”换句话说,她可以把“落水典礼”延后半天以上。

    “我已经痊愈了。”他扬高骄傲的鼻子。

    “你不是医师。”她尽量以百般容忍的口吻开导他。

    “我的二哥是。”仿佛他也因此而感染到神奇的医术似的。

    “好,等医师来了,确定你没生病,我再让你下床。”她开始替他削苹果。

    “哼!”他的嗤笑声充满不屑。

    以往谙霓一直觉得病人就是病人,不管他如何坚强,病人永远不可能看起来像皇帝,即使生病的人是皇帝也一样,然而寰宇却设法办到了。他双手盘胸、靠躺在床上,傲慢的表情传达着一个讯息:“因为我认为自己没生病,所以我就是没生病。”

    或许贺家兄弟之中,应该由他出面学医。

    “医师来了。”陈管家进来通报。

    “谢谢。”她起身走出房间,本以为会看见贺家专属的家庭医生上楼,结果提着公事包的人却是贺怀宇。

    陈管家向她眨眨眼睛,狡黠的老狐狸神色令她有了几分了悟。哈哈!贺寰宇,显然生病中的你已经弄得天怒人怨。

    “怎么回事?”怀宇一脸茫然。他才刚从高雄的医疗会议赶回台北,三魂累去了七魄,正准备先回老家大睡一觉再回新店住所时,老管家和小弟妹却用充满期待的眼神迎接他。“我做对了什么?”

    他为何突然之间大受欢迎?

    “寰宇感冒了。”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噢!”他明白了。“他让大伙儿的日子很难过,是不是?”知弟莫若兄,臭小子的毛头脾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整人的时间到啦!“交给我!”

    他的精神全数回笼,迅速回房穿戴好全身的披挂:白色医师长袍、听诊器、医疗箱,一副大医师巡房的模样,威风八面地走进寰宇房间。

    “病人在哪里?”

    寰宇正郁闷地咀嚼谙霓硬塞进他嘴里的苹果,猛然回眸,发觉二哥出现在他的房门口,还摆出随时准备动大手术的阵仗,苹果核差点哽在喉咙里。

    “你想干什么?”根据以往的经验,二哥在他最脆弱的时刻出现,通常只会让他变得更加脆弱。“落井下石、替对方的两肋插上刀”是他们兄弟对待彼此的一贯政策。

    “你生病了。”怀宇神气的剑眉揪得紧紧的,眼瞳中透出无尽的关怀――所以才令他更担心。“我替你检查看看。”

    “不必,我两天前就退烧了。”危险!最近的逃生出口在哪里?

    “别胡闹,只有小孩子才怕看医生,你已经是大男生了。”怀宇捏了捏他的脸颊,爱怜横溢的表情令他全身的鸡皮疙瘩冒出头。“来,先量个体温确定有没有发烧。”

    “我哪儿都不烧,你快滚吧!”

    怀宇径自取出一个诡异的体温计,细细的身体配上超大圆球状的底端,不祥的预感立时在他体内泛滥。

    “那――是什么?”他警觉地盯住不明圆柱物体。

    “体温计。”怀宇的神情关切而无辜。

    “测量哪里的体温计?”

    怀宇挑高一边眉毛,不搭腔。

    这种表情即代表着:有问题!即使他极少接触医疗器材,寰宇依然可以肯定,那种体温计绝对是测量肛温的。

    “姓贺的,我郑重警告你,如果你敢把那个东西插进我身上任何一个部位,我保证和你拚命。”他们最好别当他在开玩笑。

    怀宇想了一想,决定暂时屈服。

    “紧张什么?测量哪里的体温不都一样?”转身拿出另一个“正常”的体温计射进他嘴里。

    “是吗?”他开始怀疑有多少无辜的冤魂丧生于怀宇的魔掌里。

    “三十九度半。”一分钟后,大医师抽出体温计宣布。

    怎么可能?

    “让我看看。”烧到三十九度半,他早昏睡不醒了。

    “喏!”体温计从他眼前晃过去,他连水银的颜色都来不及看清楚,它又被丢回医疗箱里。“按照你的病情来判断,起码得打上一针。”

    “你疯了。”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或许吧!”怀宇回头,地摸索起来。“记得克制自己一点,大男人打针的时候又哭又叫的,会严重损害形象。谙霓?”

    “来了。什么事?”她和陈管家站在走廊上竖直了耳朵偷听,不期然间听见自己的名字,连忙跑近贺二哥身旁助阵。

    “我要打针了,替我按住他。”怀宇庄严肃穆地吩咐。

    “喂,你们别乱来!”分明侮辱他!他何曾在打针的时候哭叫过?

    “好好好,不压住你也行,只要你忍得住。”怀宇和颜悦色地安慰他,然后拿出针筒……

    一根直径两公分宽的超大型针筒!

    寰宇开始大叫!

    他的脸色足以吓坏小孩。

    陈管家和她偷偷交换一个视线,两人面对他的铁皮脸都是敢笑不敢言。她心头明白,寰宇的怒气中其实包含了恼羞成怒的成分,毕竟他在她面前叫得惊天动地的,颜面尽失。

    还是贺二哥厉害,药到病除!中午才打了一针,下午他已经可以下床活动――尽管那一针的内容物和必要性令人怀疑。

    “是谁把我二哥叫来的?”秋后算帐的时机正式来临。

    “没有呀!他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她刚刚学会三兄弟的拿手本事:撇清自己、落井下石。

    “没人教唆他替我打针?”想到白挨了二哥的特级“毒针”,他的脾气马上卯起来。

    “没有。”两人一致摇头。

    他打量他们半晌,确定两人毫无任何隐瞒之后,暂时鸣金收兵。

    “二哥在哪里?”转移作战目标。

    “在楼上睡觉。”太好了!随他们兄弟去自相残杀,只要和他们无关,两人乐得看好戏。

    “好。”他仿佛下定某种神秘的决心,起身走出厨房。

    “他想做什么?”谙霓的瞳中盈满好奇心。瞧他咬牙切齿的表情,贺二哥显然快吃瘪了!

    陈管家比她更了解三兄弟的手段。

    “你等着瞧!”太妙了!虽然谙霓小姐是个大灾星,然而自从她搬进大宅子里,托了她的福,他再度见到不少三兄弟长久以来绝少再做过的恶作剧。

    两分钟后,前门重重的砰然声告诉他们,寰宇回来了。两个人探出厨房门口,观察他的下一步举动。

    严格说来,他的神色还算平静,光洁修长的手掌此刻却沾满黑色的泥土。

    好端端的,他去花园里挖泥巴做什么?

    他缓缓经过厨房门,侧头对两人冷静地微笑,继续登上他的目的地――二楼房间。匆匆一瞥之间,她隐约看见他的手中似乎握着一捧蠕蠕钻动的生物。他究竟想干什么?

    谙霓带着满心的好奇尾随他上楼,只来得及看见寰宇的身形一闪,消失在二哥房里。

    片刻后,骚动声从房内传出来。

    “寰宇?”贺二哥困困的嗓音显得很迷惑。“你在干什么?”

    三十秒的沉默。

    “啊……啊――”

    精彩的尖叫声响彻整座大宅,与中午时分寰宇的那声惨烈痛叫不分轩轾。凄厉的叫声像煞了恐怖片中遇见鬼怪的女主角。

    原来贺二哥的嗓门不输寰宇!谙霓在走廊上拉长耳朵,想死了冲进去瞧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蛇,蛇,有蛇!”

    大宅子里哪来的蛇?她纳罕不已。

    喀喇!砰通!听起来似乎有人在地板上跳来跳去,并且拿起触手可及的物品四处乱扔。

    “蛇――不,不是蛇……”究竟是什么东西?简直吊人胃口。

    “不,不要,把它们拿开,拿……呕――”反胃的声音随之响起,里头的浴室门轰然被人撞开。

    阵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在大宅子里造成惊人的回响。

    发生了什么事?谙霓依旧一脸茫然地愣在走廊上。

    半晌,寰宇再度走出来,手上的黑泥已然冲洗干净,俊脸上挂着与适才一模一样的平静微笑。

    她傻傻地迎视他胜利骄傲的眼神。

    “蚯蚓。”他经过她的身畔,顺便替她合拢垂落的下颚。

    “蚯蚓?”她呐呐重复。

    “他怕蛇!”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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