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上万本全本小说供您下载阅读。
最新网址:www.shukuge.info

分节阅读 16

作者:亦舒
更新时间:2017-10-25 09:59:18
不是,总算碰到一个不怕负责任的人。"

    "真替你高兴。"

    "石子,你呢?"

    "我还有一年功课,好歹读完课程,届时拿了文凭及身分证,找到工作,把母亲接出来。"

    "那么,"李蓉看着她,"婚姻是要暂且搁下了。"

    "我想试试自己的能力。"

    李蓉说:"石子,也别太挑剔。"

    "谢谢你的忠告。"

    只是何家又要重新聘请保姆了。

    李蓉看穿石子心事,"那班孩子应当照顾自己,我已教会悠然穿衣穿鞋放水洗澡,七八岁小孩还不会扣扣子,像什么话,菜在锅里都不懂得盛出来,坐着干挨饿,都是给愚仆宠的。"

    石子讶异,"悠然愿意学吗?"

    "我还教她戴手套,学会了不必求人,他们已经够幸福,可记得我们幼时还得学冲热水瓶,那多危险。"

    "环境造人。"

    "可是优良环境不应制造废人,洋童就什么都自己来,剪草派报纸看顾婴儿,我劝写意与自在也向这种好风气学习。"

    "何先生怎么说?"

    "谁看得见他,每天拨电话来说上三五分钟已经很好。"

    石子遗憾,"我可从来没想到要教他们独立。"

    "他们现在总算知道卫生纸用完了可以到储物室去拿来装上。"

    "不是有马利吗?"石子不忍。

    "马利要打理三千多平方尺地方兼夹买菜煮饭。"

    "那你呢?"

    "我负责教他们照顾自己,石子,你应当比谁都清楚,最终跟着你的,不过是你自己的一双手。"

    石子笑了,"道理如此分明,却又决定做归家娘。"

    李蓉也笑,"我喜欢阿麦。"

    "看得出来。"

    她取出绒线与织针,"来,石子,教我。"

    石子觉得她欠阿麦这个人情,帮李蓉将毛衣开头。

    李蓉聪明,一下子学会,头头是道。

    石子倚在窗前看月色。

    李蓉放下手工,讶异问:"一切都顺利,为何心事重重?"

    石子转过头来,"就是太过风平浪静,才叫人担心,我的一生,从来不是如此平坦。"

    那夜石子刚合上眼,就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一个女子迎面而来,长发、污垢满身,穿一件薄薄裙子,衣不蔽体,一只脚有鞋子,另一只脚赤足,走路一拐一拐,像受了伤。

    走近了,发觉女子全身有肿块,肿块上布满针孔,啊,怪不得如此肮脏沦落,原来已受毒品茶毒,看清楚她的脸,石子一惊:"碧玉!碧玉!"

    "醒醒,石子,醒醒,做噩梦了?"

    石子自床上跳起来。

    李蓉说:"我听见你叫碧玉。"

    石子喝口水点点头。

    "你总得学会忘记她。"

    "实在不能够。"

    李蓉叹口气,"生离死别,在所难免。"

    "她应该得到更好的结局。"

    "可是很明显地,她的要求与你我不一样。"

    半晌,石子说:"睡吧。"

    第二天,欧阳乃忠爽约,他说:"何四柱回来了,有事同我商谈。"

    石子有点失望,"那我们再联络吧。"

    电话迅速再次响起。

    "石子,这是何四柱,劳驾你上来一次好吗,你还有薪水在我这里。"

    石子到何宅去。

    天气仍然干燥,却已不如前些日子那般炎热,上山之路不是那么难挨了。

    何四柱气色上佳,见到石子,热烈欢迎,当她像老朋友一样,这是何四柱最大优点,他完全没有架子。

    "请坐请坐,"他在书房招待她,"相信你也听说,李蓉年底结婚,我这里又没保姆了。"

    "何先生,有假期我会来帮忙。"

    "孩子们似乎独立许多,是你们功劳。"

    他把支票给她,坐在书桌边沿,忽然咳嗽一声。

    石子诧异,何四柱有什么话要说?

    "石子,你在约会欧阳乃忠律师?"

    石子一怔,"是,"她一向十分坦白,"有人嫌我吗?"

    "石子,你怎么也学会了多心?"

    石子微笑,"因我自觉高攀。"

    何四柱问:"怎么我没有这个感觉?"

    石子由衷答:"因为你是罕见的好人。"

    他叹口气,"所以我多事了。"

    石子看着他。

    "石子,我想警告你一声。"

    石子微笑,"可是欧阳的私生活比较放肆?"

    "嗯。"

    "单身汉都这样。"她替他开脱。

    "是,"何四柱说,"我也不算贞节分子。"

    石子摊摊手。

    "不过,你没有发觉吗?"

    石子抬起头,把欧阳的言行举止在脑海中过滤一次,"没有发觉什么?"

    "如果对这段感情有寄望,你要给他时间,付出耐心,也许他真正想改变人生观。"

    电光石火间,石子明白了。

    她低下头。

    "石子,我想你有个心理准备。"

    "谢谢你,何先生。"为她,他讲了朋友是非。

    何四柱也怀着歉意。

    过片刻他说:"我介绍我未婚妻给你认识。"

    石子受了震荡,神情有点呆木。

    何四柱打开书房门,"德晶,德晶。"

    一个美貌年轻女子探头过来,"叫我?"

    石子一看,这位小姐年纪同她与李蓉差不多。

    她微笑点头。

    那个女孩却十分和蔼,"我叫王德晶,你好。"

    石子与她寒暄几句,便到园子来找李蓉。

    李蓉坐在大太阳伞下读小说,孩子们正打水球。

    这家伙,永不投入,永远做纠察,真聪明。

    看见石子,她放下小说,满面笑容,"你可见到新何太太?"

    石子坐下来,"还不一定结婚吧?"

    "那王小姐十分和气,大家都喜欢她。"

    "一看就知道是好出身。"

    "是,家境富有,故性格天真,毫无戒心。"

    何四柱一定是受够了前头人的锋芒,才决定挑选一个单纯的女朋友。

    石子不想谈论东家私事,她自己亦有心事。

    李蓉眯起眼睛看阳光下的孩子,叫过去:"自在,别玩得那么疯。"

    石子过半晌才问:"你是几时看出来的?"

    "我可没那么尖锐的眼光。"

    "对,你的注意力全在阿麦身上。"

    "这算是揶揄我吗?"

    石子笑笑,"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李蓉娇嗔地说:"如要维持友谊,别再提到阿麦。"

    她竟那么紧张他,石子倒是替他们高兴。

    过一会李蓉说:"不,我什么都没看出来,昨日无意与何先生说起,他哎唷一声,我才明白所以然。"

    石子点点头。

    "何先生说此事不能瞒你,他好歹要做这个丑人,把他知道的告诉你。"

    石子说:"何先生一直那么坦率,我老听讲生意人往往老谋深算,爱耍手段,看样子不是真的。"

    李蓉看着石子笑。

    "怎么了?"

    "石子,热诚坦率也许亦是一种手段。"

    石子一怔,李蓉的生活经验比她强十倍八倍,这个女孩子不简单,也许,就是因为洞悉世情,才会反朴归真,心甘情愿跟麦志明组织小家庭过平凡日子。

    石子叹口气,"我明白了。"

    李蓉握住石子的手,"反正你不急找对象,你已决定毕业后试一试自己的实力。"

    石子黯然。

    "有的人感情道路顺利,有些人则崎岖。"

    石子颓然,"你看着我好了,将来除了事业,什么都没有。"

    李蓉仰起头哈哈大笑。

    石子愕然。

    李蓉伸手指着她继续笑,"你倒想!大言不惭。"

    石子被她一言道醒,也忍不住笑起来。

    年轻真好,碰到这种事还笑得出来。

    孩子们自泳池出来,"什么事那么好笑?"

    石子连忙用大毛巾裹住两个女孩,"八月中了,月饼都上市了,小心着凉。"

    李蓉笑,"你真噜苏。"

    孩子们也笑。

    写意说:"下午我们在后园搞烧烤,已经邀请了同学来,石子你也参加吧。"

    石子答:"我没有时间,我要准备开学。"

    李蓉知道石子心情欠佳。

    石子步行下山,一直呆呆地移动双腿,不知走了多久,也不觉累,居然走到山脚商场,她坐下歇一会儿,买一个冰淇淋独自坐着慢慢吃完,忽然笑了。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有几件事是天从人愿,生活大致上过得去已属万幸,石子心头一口气渐渐平复。

    她在商场门口乘公路车回家。

    淋浴后读报纸,一段新闻触目惊心:"皇家骑警证实,上周四在西门非沙大学宿舍发现的女死者,是香港留学生黄仁美,二十二岁,死因仍在调查中,但警方初步认为,死因无可疑,死者父亲已从香港来加安排其身后事。"

    石子放下报纸发呆,如花似玉,不知有什么事看不开。

    二十二岁,叫仁美,出生的时候,家里不知多么欢欣,抱在手中,难舍难分,一天喂五六顿,半夜起床悄悄看视,渐渐长大,会走路,会笑,会叫爸妈,悉心栽培,为找学校已经伤足脑筋,终于亭亭玉立,送到外国留学,忽然有一日,校方通知道:"令千金在宿舍自杀身亡,请前来认尸。"

    仁美女士在自杀前竟未想到父母感受。

    孔碧玉也没有。

    石子想法完全不同,她的志愿十分卑微,她一定要好好生活下去。

    想到这里,石子心平气和。

    电话铃响了。

    "石子?我找了你大半日。"是欧阳的声音。

    "你现在何处?"

    "在你楼下。"

    "请上来喝杯啤酒。"

    挂了电话立刻去开门。

    欧阳手中提着外套,领带解松,神情有点委屈。

    一杯冰镇啤酒下去,比较舒服。

    拿起石子放下的报纸,读到适才新闻,叹息一句:"为什么要这样惩罚父母?"

    石子摊摊手,"任何不如意事其实假以时日都会克服淡忘。"

    "你是斗士吗?"

    "不,"石子微笑,"一遇事我便蹲下大哭,我只是不甘心放弃,拼命纠缠。"

    石子不语,斗室中一片沉默。

    欧阳忽然握住石子的手,把脸埋在她手中。

    "我有话说。"

    石子温和地答:"我洗耳恭听。"

    "我以前并不约会女性。"

    石子早有准备,说得很有技巧,"大家是朋友,不分男女。"

    欧阳十分聪明,一听此言,知道石子有顾忌,改变初奇+*衷,再不愿与他有进一步发展。

    他不禁落下泪来。

    迅速放下石子的手,用手背擦去眼泪,"工作真累。"长叹一声,像完全是因为疲倦的缘故。

    石子看着窗外,为什么要冒险成为他第一个约会的女性呢,她照顾自己已经够忙,实在不想添增更大负担,她温婉地说:"我们总是朋友。"

    欧阳点头,"我明白。"

    "与你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很享受。"

    "你没有怀疑吗?"

    "我只是觉得你特别体贴,而且,一点也没有越礼之举。"

    欧阳苦笑,"你不相信我会为你改过来?"

    石子摇摇头,"你要改是因为你自己愿意改,不要为任何人,怕只怕那人会令你失望,你又得打回原形。"

    欧阳不出声,过半晌,他告辞了。

    出门之际,刚好碰到对面的陈晓新开门出来,看到欧阳,整个人愣住。

    待欧阳进了电梯,她才问石子:"那么英俊的男生!"

    石子惆怅地答:"是他长得真漂亮。"

    "他的职业是什么?"

    "律师。"

    陈晓新讶异,"那真是要人有人,要才有才。"

    "你不用上班?"石子试图改变话题。

    失败,陈晓新紧钉着问:"是你的男朋友?"

    "不,普通朋友而已。"石子掩上门,不欲多谈。

    她长叹一声。

    区姑娘邀请她一起去选购礼服。

    石子说:"我对时装打扮一无所知。"这是真的。

    "你肯帮眼我已经很高兴。"

    区姑娘不打算穿纱或是缎子,她只想挑一套喜气洋洋的套装,配双手套即可。

    石子很欣赏这个明智之举,她觉得李蓉结婚就该选雪白的大纱裙。

    一路在市中心游览橱窗,忽然区姑娘说:"这个好。"

    石子一看,连她那样的门外汉看到招牌字样都吓一跳,小心翼翼说:"这个牌子贵不可言。"

    区姑娘笑,"一套不要紧。"

    推门进去,幸亏店员殷勤招待。

    石子在一旁耐心等待区姑娘试穿,心中莞尔,这便叫作陪他人置嫁衣裳。

    另一位售货员热心问:"是你妈妈吗?"

    石子连忙嘘一声,悄悄答:"是朋友。"

    售货员知道造次,不再出声。

    区姑娘拎着两套衣服来问:"哪个颜色好?"

    石子一指:"大红。"

    区姑娘很满意,"就这套红色的好了。"

    又顺便配鞋子手袋耳环,付帐之际,要动用两张信用卡。

    不知是否由男方出这笔巨款。

    区姑娘笑了,"我自己颇有妆奁,不劳别人出手。"那当然,老板娘嘛,其实谁出无所谓,只要高兴即可。

    有了一次经验,石子自告奋勇,"李蓉,我陪你去挑婚纱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