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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1

作者:亦舒
更新时间:2017-10-25 09:59:18
具,隔壁人家正在装修,也是华人,那妙龄女子朝石子笑笑,"贵姓?"看外型可能有高贵职业,石子的社会地位一下子提升了。

    寒暄数句,人家还过来看看,称赞她那单位有半边海景,水准真的与以前邻居完全不同。

    石子仍想把房间一半租出去,她决定刊登招租广告。

    芳邻问她:"你做哪一行?"

    她笑笑答:"饮食业,你呢?"

    "我在国泰航空任侍应生。"

    她一走石子连忙把新地址通知家人。

    晚上在福临门收到一封上海来信。

    是孔家伯母写来的,语气十分逼切:"石小姐,小女碧玉已有七十余天没有音讯,可否托你交待一声,家人甚为挂念……"

    石子立刻跑进厨房打电话。

    这次电话响了十来下有人来听了。

    "碧玉,"石子放下心来,"你妈记念你,叫我――"

    碧玉一声讨厌,"她要钱罢了,怎么会去烦不相干的人,你别去理她。"

    石子愣了一会儿,"碧玉――"

    "以后再有上海的信来,照地址退回去。"

    "碧玉,我想与你说几句话。"

    "我不方便谈话。"

    石子生气,"我不相信一个人会连说话的自由也无。"

    碧玉比她更不耐烦,"我不是要你相信。"

    石子一呆,才醒悟到碧玉已经不想与她说话。

    这时孔碧玉已挂上电话。

    她已经完全走了另外一条路,与旧友已完话可说,石子却还不知道,犹自不识趣地痴缠不已,笨,真笨,石子好似挨了一记耳光。

    她放下电话,低着头。

    区姑娘进来看见,光火地说:"在干吗?外头客人要茶没茶,要水没水!"

    石子连忙赶出去。

    收工时拿一张白纸擦擦脸,抹下一层油腻,想起碧玉,泪盈于睫。

    区姑娘看见诧异,"说你几句,就掉眼泪,你还出来混?"

    "不不,"不但不敢落泪,还得解释,"我是为我的朋友碧玉。"

    "孔碧玉小姐?人家早已飞黄腾达,何分你操心。"

    石子黯然。

    "女别三日,刮目相看,你同她,都抖起来啦。"

    "我?"石子愕然。

    区姑娘气定神闲,"是呀,你初来上工时乘公路车住地库,现在住市中心簇新公寓兼开小汽车,出门遇贵人了,还那么谦虚?"

    石子一想,果然,她是丈八的灯台,照得见别人,照不见自己,顿时涨红了脸。

    "何必为她难过?她也是走走走,眼看没有路了,不得不爬上这条梯子,我若不是过来人,也不会这么了解你们,还有,我事事揭穿你,说不定下个月你就不再来上工了,孔碧玉自然也就疏远咄咄相逼的你。"

    石子的头越垂越低,耳朵烧得透明。

    她真是进退两难,都会里的年轻漂亮女性,到处都有陷阱等着,不投靠他,就是投靠他,要不,就干脆睡到露宿者之家去。

    也许,不识抬举才叫自甘堕落,连家人都不会原谅她。

    区姑娘说得对,眼前已经没路,只有两条梯子,不是爬到何家,就是爬上麦家。

    她选何家也很合理,何四柱是个老练有经验的人,他知道他在做什么,他非必要不会伤害人,也不会轻易受伤害,这样最好不过。

    至于麦志明,他的要求太繁复了,动辄想结婚的男人至难应付,那是要女人终身付出,多大的代价。

    最惨的是迄今他们还以为肯结婚是有表示真情意。

    那夜石子完全不能入睡。

    反正五六点钟天色已亮,她到街头散步。

    市中心横街总有流莺足迹,石子觉得她们像流萤更多,太阳一出来,翅膀渐渐腐化死亡,没入草冢。

    夏季白天,这个城市真叫人喜爱,那样高的蓝天,白云团团似英国画家康斯脱堡笔下的风景,海港里停泊大大小小船只,到处都是树木花草,街道整齐清洁,连灯柱上都吊着一篮篮的紫萝兰……

    到了晚间,可不是那回事。第7章

    石子买了菜带上何家,免马利再走一趟。

    马利心存感激,"那时到了唐人街,都不知买什么好。"

    "孩子们可睡得稳?"

    "还可以啦,他们也已习惯这种生活方式。"

    石子记得她的父母也吵,不过是为着柴米油盐,他们是为意气。

    一间屋子那么大,是真的有实际工夫要做。

    孩子们的衣物丢得乱七八糟,球鞋脏了要洗,家具上灰尘需要抹拭。

    马利说:"其实他们自己也可以做得来。"

    石子想了想答:"那我们又到何处去支薪呢?"

    马利恍然大悟,"呵,我应该一早就学你那样想,我不该不忿这几个孩子事事要人服侍。"

    两人均笑了。

    九时正有人来应征保姆工作。

    石子想法已完全改变,一见来人平头整面,衣着干净,年纪也适合,便决定录取。

    "你且等一等,我叫东家来见一见你。"

    马利问:"她会英语吗?"

    "不十分流利,只有更好,少说话,无是非。"

    "手脚可干净?"

    "有保人,你放心。"

    石子上楼去请何四柱。

    心急,一敲门就推进去。

    门推开一条缝,突觉造次,已经来不及,只听见里边有女声问:"谁?"

    石子鼻端闻到一阵香氛。

    只听得何四柱说:"进来,"又对女伴讲:"是保姆。"

    石子发呆。

    何四柱问:"什么事?"

    石子站在门外不得不答:"新保姆来见工,你请看合不合适。"

    何四柱答:"好,我十分钟下来。"

    石子脸红耳赤的下楼去。

    走进厨房,发觉马利看着她在笑。

    "我不知何先生有客人。"

    马利悄悄说:"昨晚没有走。"

    石子随即坦然:"漂不漂亮?"

    "还不错。"

    石子也笑了,不不不,她没有非分之想。

    这时何四柱也下来了,扬声问:"新保姆在何处?"

    石子答:"小会客室。"

    女客可能仍在梳妆。

    马利做了早点拿到楼上去。

    孩子们逐一起床,石子绝口不提女宾之事。

    何四柱出来,同石子说:"人不够活络,不过倒还殷实。"

    "保姆至要紧喜欢孩子,有光学识无所谓。"

    "没有更好的人了吗?"

    "差不多是这种程度。"

    "叫孩子们去看看可合眼缘。"

    何四柱忽然抬头,石子朝他目光看去,发觉客人已经站在楼梯上端。

    身型高大,皮肤白皙,是名华裔女性,五官最突出是一双明亮的眼睛。

    石子不好细看,感觉上这位小姐与前头何太太是同一类型。

    那位小姐款款下楼来,很大方曼妙地说:"是保姆吗?"

    何四柱连忙介绍:"这位是曾若翰小姐。"

    下人其实毋需知道太太小姐们叫什么名字,反正永远不会直接称呼。

    石子笑着招呼过后便领孩子去见新保姆。

    那中年妇女欢天喜地回去等候好消息。

    石子上楼去为孩子整理房间换床铺被褥。

    正把干净床罩扬开,角落不经意打到一个人。

    "呵――"两个人同时叫出来。

    石子没声价道歉,当然不是她的错,但谁对谁错根本不是关键。

    那曾小姐手上拿着咖啡杯站在门角搭讪:"三个孩子工夫也很多吧?"

    "还可以。"石子一直微笑。

    "为什么做得好好又不做呢?"

    "我另有打算。"

    看得出曾小姐想打听什么,又不好出口,石子仍然微笑,进得门来,即时做三个孩子的母亲,也不容易,大小姐过几年好出嫁了,眼看还得当人家的丈母娘,小悠然有点多愁善感,自在正值尴尬年龄……坐得上这个位子也不值得太高兴,何必患得患失。

    石子把洗净的鞋带穿回鞋子上。

    曾小姐在旁啧啧称奇,"要这样细心侍候呀。"

    石子只是笑。

    不然那样大的孩子何需保姆,他们已经可{365小说网}以做小弟小妹的小保姆。

    何四柱上来问女友:"你要不要出去逛街喝茶?我有事找律师,顺便载你出去。"

    "不,我留在家里陪孩子。"

    何四柱匆匆离去。

    曾小姐在他身后甜咪咪的说:"这人一天到晚不知道忙些什么。"

    石子唯唯诺诺,不想再添麻烦。

    她检查过两个女孩的校服,全是打密格子的、熨起来非同小可,试穿过,嫌短,幸亏校服里都缝着服装店的地址电话,可以即时拨电话去订新的。

    那曾小姐十分用心学习。

    孩子们不大与她说话,有牢骚均朝石子发泄。

    "我的午餐盒子开关摔坏了,真可惜,是祖母由东京带回来的。"这是悠然。

    "还是不准穿丝袜,这么大了真的不想再穿小白袜。"这是写意。

    自在另有一套,"我讨厌数理化,我憎恨所有科目。"

    曾小姐说:"保姆,我觉得你很成功。"

    悠然到花园兜一个圈子忽然发风疹块,痒得痛哭,石子连忙找到成药内服外敷。

    写意在电话里与男朋友闹别扭吵个不休。

    自在做模型飞机用错胶水,食指与拇指粘在一起扯不开。

    马利在一边说:"石子你来看看这条鱼是否蒸过了头?"

    曾小姐在一边看着这个家的繁忙劲也有点吃惊。

    午饭整整齐齐三餐一汤端出来。

    "曾小姐请用饭。"

    曾若翰并没有叫保姆同台坐下,石子与马利在厨房吃三文治,石子边吃边看报纸。

    她读的是一篇特写:"受虐少数族裔妇女,犹如没有翅膀小鸟……"报告访问了百多名受虐妇女,十多名属于华裔。

    言语不通,学识有限,遇到虐待,亦不知向谁求助,更不明个人权利。

    多数做一些低收入工作,例如侍应、帮佣、杂工……在工作地点亦会受到歧视。

    石子叹口气。

    这时候,自在跑进来说:"曾姐姐说要添饭。"

    马利假装没听见。

    石子无所谓,装了一碗白饭恭恭敬敬拿出去。

    "谢谢保姆。"

    石子唯唯诺诺退下。

    马利说:"石子,有许多地方我真佩服你。"

    石子笑笑。

    "这种女生不过来一两次就宣告失踪,何必与她打交道。"

    "我又不打算长做,无所谓。"

    下午那曾若翰要带着孩子们去看电影,石子忽然一改软弱,"曾小姐,我想你最好问过何先生。"

    "不用吧?"斜眼看着石子。

    "这是我的责任,我是保姆,我不能把孩子交给别人。"

    "你简直鸡毛当令箭。"

    石子笑笑,"保姆都是紧张大师。"

    "孩子们却想看电影。"

    "那你只好连我都请在内。"

    那曾小姐把头一仰,不屑与石子计较,"你替我叫一部计程车,我要下山去。"

    石子说:"遵命。"

    曾小姐又吩咐马利:"何先生回来叫他打电话给我。"

    马利一边开门一边没声价说是,趁她一走大力嘭地一声关上门。

    孩子们闻声张望,"走了?"

    大家都很宽慰:"走了。"

    各人又忙各人的事去。

    石子不禁猜度起曾小姐的身分来,是本地土生?不大像,少一种爽朗坦诚的味道,内地来?打扮太时道了一点,香港人?像了,大抵是一门广告公司或公共关系公司的高级职员,忽然想在最快的时间内获得一本护照与一个家,故看中了何四柱。

    这种想法也没有什么不对,可是曾若翰不但没有把握机会去迎合新环境,还想支使新地头里诸色人等,如此意气用事.就很失败了。

    石子直接认为曾女士不会成为新任何太太。

    那一天石子下班之际何四柱还没有回来。

    她回公寓换衣服时听到电话。

    "可是有房间出租予来自上海女青年?"

    广告生效了,"是,半边房间,租金三百。"

    "可否便宜些?"

    "地段很方便,你上来看看再讲价钱。"

    "什么时候方便?"

    "能不能现在就来?稍后我要去打工。"

    "十分钟到。"

    石子坐在床沿,想起当年碧玉与她共租一间地库的情况,闷闷不乐。

    那女子准时到,在楼下按对讲机,随即乘电梯上来,到了楼上,石子看到一个标致女郎,非常斯文有礼,她俩互相通报姓名,她叫李蓉,二十一岁,学生身分。

    石子看过她的证件,"一年后你就得离境。"

    李蓉可不慌不忙,"说是这样说。"

    石子不语,问起上海近貌,李蓉坦白地笑道:"我离开上海有三年了,同你一样,许久没回去。"

    石子愕然,"你在什么地方?"

    "先到日本,后到澳大利亚与新西兰,因没到过北美,所以到加拿大看看,听讲温哥华此刻遍地黄金,是不是?"征询起石子的意见来。

    石子笑:"你自己看好了。"

    "你打几份工?"

    石子看着她,心念一动,"你对餐馆工作没兴趣吧?"

    "这不是有无兴趣问题,江湖救急,也只得做,你说是不是?"

    石子点头,"因可以当晚班,适合学生。"

    "酒吧间收入如何?"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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