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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1

作者:张小娴
更新时间:2017-10-25 02:00:00
在银行里会贬值的,你不是说现在不够地方用吗?”

    “我跟文治商量过了,他不赞成。”

    “那房子真的很漂亮,是我一个客户的,装修得很雅致,你一定喜欢的,如果你也买一间,我们就是邻居,你去说服徐文治吧。”

    “他不会答应的。”

    “那你就别告诉他,怎么样?现在楼价每天都在升呢,你要快点决定。”

    “现在可以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

    我瞒着文治去看房子,谁知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

    “你先买了再告诉他吧。”良湄说。

    两个月后就可以搬过去,我一直盘算着怎样告诉文治。我愈拖延,我愈不知道该怎样说。终于,在我要出发到巴黎开一个小型的个人时装展前夕,我跟他说了。

    那天晚上,他特地跟同事调了班陪我在外面吃晚饭。我们去吃印度菜。

    女侍应又送来了一盘幸福饼。

    我拿了一块,里面的签语是:

    人能够飞向未来,却不能回到过去。

    “人能够飞向未来吗?”我问文治。

    “只要发明比光速快的交通工具,人类理论上是可以飞向未来的。”

    “根本不可能有比光速快的交通工具。”

    “但是人,一定不能够回到过去,时钟不会倒转来行走,除了你那一个。”他笑说。

    “你抽一块嘛。”我说。

    他拿了一块,里面的签语是:

    年少时,满怀梦想与憧憬,为何你忘了?

    “这句是什么意思?”我问他。

    “也许要将来才知道。”他苦笑。

    “我有一件事情想告诉你,但你不要生气。”

    “什么事?”他笑着问我。

    “你要先答应不能生气。”

    “好吧。”

    “我买了房子。”我战战兢兢地说。

    他的脸色立刻沉下来。

    “是良湄叫我买的,她买了同一幢大厦另一个单位,房子在湾仔半山,九百多,有三个房间,很漂亮。”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一个多月前――”

    “你现在才告诉我?”他生气地说。

    “你答应不会生气的。”

    “你是不是要自己搬出去?”

    “当然是和你一起搬――”

    “我不会搬过去的。”他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分你我?”

    “我知道你现在赚钱比我多,但我不会花你的钱。”

    “你为什么这样固执?”我开始生气。

    “你为什么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我今天刚从人事部拿了一份职员买房子的低息贷款计划书,看看可不可以向公司借钱换一间大一点的房子,你已经自己买了。”

    我看着那份文件,心里很内疚。

    “你拿了电视台的低息贷款,几年内也不能离职,会给人家看扁你的,你宁愿这样也不肯用我的钱吗?”我企图说服他。

    “我们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远了,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他站起来,哀哀地说。

    “谁说的?”我哽咽。

    “是现实告诉我的。”

    他撇下我在餐厅里,我追出去。

    “你不守诺言,你答应过不会生气的。”

    “我们分手吧。”他冷漠地说。

    “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会有很辉煌的成就,我只会阻碍你发展――”

    “不会的。你不是也替我高兴的吗?”

    “是的,看到你发展得那么好,我很替你高兴,你是我爱的人,你有成就,我也觉得光荣,甚至有时候,我也觉得我有一点贡献。”

    “你是我所有创作的动力,你为什么不了解我?我一直以你为荣。”

    “我们再在一起的话,我只会成为你的绊脚石。我走了,你以后不必理会我的喜恶,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你真的这样想吗?”

    他凄然点头。

    “我明天就要去巴黎了,你就不能好好的跟我谈一谈吗?”

    “对不起,我做不到。”

    他撇下我在街上。

    我一个人回到那无人的房子。

    我当天为谁回来?

    我为了谁而要成名?

    但是我竟然失去了他。

    我努力,好使自己活得灿烂,配得起他,我要胜过他以前的女人。他却不能理解我为他所做的。

    天亮了,他还没有回来。

    我下午就要离开,他竟然那么残忍不回来见我。

    我拿着行李到机场,希望他在最后一刻跑来,可是,我见不到他。

    我从巴黎打电话回来,家里没人接电话。曾经,我不也是一个人在巴黎吗?那个时候,我在这里惦念着他,他打长途电话来安慰受到挫败的我,温柔的关怀,耳边的叮咛,仍然在心中,那些日子为什么不再回来?

    第四章:十分的酸和一分的甜(2)

    巴黎的时装展结束后,当地一本权威的时装杂志总编辑歌迪亚建议我在巴黎开店。

    “我可以吗?”我受宠若惊。

    “已经有几位日本设计师在巴黎开店,你的设计不比他们逊色。当然,如果真的打算在巴黎发展,就要花多些时间在这里。”

    “我考虑一下。”

    “香港的事业放不下吗?这可是个好机会,别忘了这里是欧洲,很多人也想在巴黎开店。”

    “放不下的,不是事业,是人。”我说。

    “是的,放不下的,通常都是人。我们放下尊严、放下个性、放下固执,都只因为放不下一个人。”

    “有一个人放不下,活着才有意思。”我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却没有把握能够再和文治一起。

    从巴黎回来,踏出机场,我看到他羞涩地站在一角等我。我冲上去,紧紧地抱着他。

    “对不起。”他在我耳边说。

    “我以为你以后再也不理我。”

    “我做不到。”

    “和我一起搬过去好吗?如果你不去,我也不去。”

    他终于点头。

    搬到新屋以后,良湄就住在我们楼下,熊弼仍然住在大学的教职员宿舍,偶尔才在良湄家里过夜。良湄也不是时常在家里的,她有时候在傅传孝家里过夜。傅传孝是广告公司的创作总监,我见过他几次,良湄好象真的爱上了他。傅传孝也是有女朋友的。

    我无法理解这种男女关系,既然大家相爱,那何不回去了结原本那段情?为什么偏偏要带着罪疚去欺骗和背叛那个爱你的人?

    “因为我爱着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男人,你不是也说过,每个女人生命里,都应该有一个杨弘念、一个徐文治吗?”良湄说。

    “但我不会同时爱着他们。”

    “没有一种爱不是带着罪疚的。罪疚愈大,爱得愈深。徐文治对你的爱,难道不是带着罪疚吗?”

    “有罪疚不一定有爱,许多男人都是带着罪疚离开女人的。”我说。

    “那是因为他对另一个人的罪疚更深。”

    “文治为什么要对我觉得罪疚?”

    “他觉得他累你在外面飘泊了好几年,如果他能够勇敢一点,如果不是那次地震,你就不会一个女孩子孤零零去纽约,这是他跟哥哥说的。”

    那天晚上,我特地下厨弄了一客意大利柠檬饭给文治,这个饭是我在意大利学到的。

    “好吃吗?”

    “很香。”他吃得津津有味,“为什么突然下厨,你的工作不是很忙吗?”

    “因为我想谢谢你――”

    “为什么要谢谢我?”

    “谢谢你爱我――“我从后面抱着他,“如果没有了你,我的日子不知怎么过。”

    “也许过得更自由――”

    “我才不要。”

    这个时候,传真机传来一封信。

    “会不会是给我的?”他问。

    “我去拿。”

    信是歌迪亚从巴黎传真来的,她问我到巴黎开店的事考虑过没有?她说,想替我作一个专访。

    “是谁的?”文治问。

    “没用的。”我随手把信搁在饭桌上,“我去厨房看看柠檬派好了没有?”

    “你要到巴黎开店吗?”他拿着那张传真问我。

    “我不打算去。”我说。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没时间――“我把柠檬派放在碟子上,“出去吃甜品吧。”

    “真的是因为没时间吗?”

    “我不想离开你,这个理由是不是更充分?”我摸摸他的脸。

    “你不要再为我牺牲。”

    “我没有牺牲呀。”

    “你不是很想成名的吗?”

    “我已经成名了。”

    “在巴黎成名是不同的。”

    “即使在那边开店,也不一定会成名,在香港不是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已经很好吗?”

    他显得很不开心。

    “我并没有牺牲些什么,我不是说过讨厌别离吗?”我抱着他,幸福地把脸贴在他的脖子上。

    “你不是也说过不想做一只蓑衣虫,一辈子离不开一件蓑衣的吗?”

    “如果你就是那件蓑衣,我才不介意做一只蓑衣虫。”

    他轻抚我的头发说:“我不想你有一天后悔为了我,而没做一些事。”

    “我不会。”我说。

    九六年十二月里一个晚上,我一个人在家里,良湄来按门铃。

    “你还没睡吗?”她问我。

    “没这么早。”

    “我和傅传孝的事让熊弼知道了。”

    “是谁告诉他的?”

    “有人碰见我们两个。”

    “那你怎么说?”

    “当然是否认。”她理直气壮地说。

    “他相信吗?”

    “他好象是相信的。他是个拒绝长大的男人,他不会相信一些令自己伤心的事。”她苦笑。

    “你跟傅传孝到底怎样?”

    “大家对大家都没要求、没承诺,也没妒忌,这样就很好,不像你和文治,爱得像柠檬。”

    “什么像柠檬?”我一头雾水。

    “一颗柠檬有百分之五的柠檬酸、百分之零点五的糖,十分的酸,一分的甜,不就像爱情吗?我和傅传孝是榴,喜欢吃的人,说它是极品,不喜欢的说它臭。”

    “那熊弼又是哪一种水果?”我笑着问她。

    “是橙。虽然没个性,却有安全感。”

    “你改行卖水果吗?”

    “你说对了一半,我这阵子正忙着处理一宗葡萄诉讼案,正牌的葡萄商要控告冒牌葡萄的那个。”

    良湄走了,我在想她说的“十分的酸,一分的甜“。文治回来时,我问他:

    “如果爱情有十分,有几多分是酸,几多分是甜?良湄说是十分的酸,一分的甜,是吗?”

    “没有那十分的酸,怎见得那一分的甜有多甜?”

    原来,我们都不过在追求那一分的甜。

    我们吃那么多苦,只为尝一分的甜。只有傻瓜才会这样做。

    第二天是周末,下午,良湄来我家里一起布置圣诞树。文治从电视台打电话回来。

    “良湄在吗?”他很凝重的问我。

    “她正巧在这里,有什么事?”

    “熊弼出了事。”

    “什么事?”良湄问我。

    熊弼在大学实验室里做实验,隔壁实验室有学生不小心打翻了一瓶有毒气体,熊弼跑去叫学生们走避,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结果吸入大量有毒气体。他自行登上救护车时,还在微笑,送到医院之后,不再醒来。医生发现他肺部充满了酸性气体,无法救活。

    良湄在医院守候了三天三夜,熊弼没机会睁开眼睛跟她说一句话就离开了。

    我最后一次见熊弼,是在方维志公司乔迁的酒会上,他落落寡欢地站在一角。他幽幽地跟我说:“长大是很痛苦的。”现在他应该觉得快乐,他从此不再长大了。临走的时候,他跟我说再见。他像小孩子那样,轻轻地跟我挥手。

    别离,成了诀别。他永远不知道,他爱的女人,一直背叛他。背叛,是多么残忍的事。

    丧礼结束之后,我在良湄家里一直陪伴着她。傅传孝打过几次电话来,她不肯接。她老是在客厅和厨房里打转。

    “那个葡萄商送了几盒温室葡萄给我,你要不要试试?”她问我。

    我摇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我:“你要不要吃点什么的?我想看着你吃东西。”

    我勉强在她面前吃了几颗葡萄。

    又过了一会儿,她老是走到厨房里,不停地洗手。

    “良湄,你别再这样。”我制止她。

    “他临走的前一天,我还向他撒谎。”她哀伤地说。

    “你并不知道他会发生意外。”我安慰她。

    “他是不是不会再回来?”她凄然问我。

    我不晓得怎样回答她。

    “我想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听说每个人在天上都有一颗星,他死了的话,属于他的那颗星就会殒落。下一次,你看到流星,就跟流星说对不起吧,他会听到的。”

    “如果可以再来一次,我不会这样对他。”她含泪说。

    为什么我们总是不懂得珍惜眼前人?在未可预知的重逢里,我们以为总会重逢,总会有缘再会,总以为有机会说一声对不起,却从没想过每一次挥手道别,都可能是诀别,每一声叹息,都可能是人间最后的一声叹息。

    我安顿良湄睡好,回到自己家里。

    “她怎么了?”文治问我。

    我一股脑儿扑进他怀里。

    “我们结婚好吗?”我问他。

    他怔怔地望着我。

    “你肯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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