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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9

作者:张小娴
更新时间:2017-10-25 02:00:00
的刺刚好刺中它的胸口,鲜红的血将花瓣染成红色。

    “如今波斯人仍然相信,每当夜莺彻夜啼叫,就是红玫瑰花开的时候。”他痴痴地望着我。

    “夜莺太笨了。”我说。

    “所有的爱情都是这样吧,明知会流得一身血,还是挺起胸膛拍翼飞过去。”

    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我只是无法明白,他为什么甘心情愿化作那可怜的夜莺。

    他轻轻地摩挲我的脸,手停留在我的眼睛上。

    “别这样,有刺的。”

    “我也不介意流血。我喜欢这样抚摸你的眼睛,我真想知道你的瞳孔里有没有我。”

    我忍不住掉下眼泪。

    “别哭。”他抱着我。

    为什么会是他?

    为什么总是他?

    难道他才是我厮守终生的人?在时间的洪流里,在我们无法控制的光阴里,浮向我生命的,就是他。

    在寂寞的纽约,在寂寞的日子里,我再找不到理由拒绝这多情的夜莺。

    杨弘念仍旧住在巴士站旁边的房子里,我们再一次相依。他在洛杉矶有一丬以自己名字为名的时装店,每星期他要飞去洛杉矶一次。每个星期,我们要分开两至三天,这样最好,他不在的时候,我会思念他。

    他没有再送我红玫瑰,也许他已忘了自己曾化身夜莺。男人就是这样,得到了,又忘记了如何得到。

    九零年十二月平安夜那天,我独个儿在屋里,有人按门铃。

    我以为是杨弘念过来找我,站在门外的却是文治。他拿着行李袋,站在我面前,我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年没见了,竟然好象昨天才分手。

    “是良湄把你的地址告诉我的。”他微笑说。

    “你刚下机吗?”

    他点头:“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我让他进来。

    “你为什么会来纽约?”

    他傻呼呼的欲言又止。

    “你就住在这里?”他环顾我的房子。

    “是的,外面很冷。要不要喝杯咖啡什么?”

    “谢谢。你习惯纽约的生活吗?”

    “我很容易适应一个新地方。”

    “我跟曹雪莉分手了。”他突然告诉我。

    我愕了一下,为什么他现在才跟她分手?为什么不早一点?

    “是谁提出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关心这一点。

    “是她提出的。”

    我很失望,曹雪莉不要他了,他才来找我。

    “她爱上了别人吗?”我问他。

    “不。她爸爸在地震中死去,她自己也受了伤,也许这种打击令她成熟了不少吧。我到过旧金山探望她一次,我们每个星期都有通电话,大家愈来愈像朋友,也愈来愈发现我们不可能走在一起。

    “那天,在电话里,她告诉我,那次地震的时候,她知道我为什么去找她,她看得出我想跟她分手,但是当时她很伤心,她很自私地不想我离开她――”

    “看来她还是爱你的――”

    “你会和我回去香港吗?”他突然问我。

    “你来就是说这句话?”

    他茫然地望着我。

    “为什么你不早点来?我等了你这么久,你现在才出现,你不觉得太迟吗?”

    “是不是情况不一样了?”他难堪地问我。

    “你以为我永远在等你吗?你以为你是谁?我要用我所有的青春来等你?我在这里一年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为什么要等到她不要你,才轮到我?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私歇斯底里地质问他。

    “对不起,我认为先把我和她之间的事解决了,对你比较公平,否则我说什么也是没用的。”

    我气得骂他:“你不是男人来的!所有男人都可以一脚踏两船!”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骂他,他是一个好男人,他不想欺骗任何人,我却恨他不骗我。他早就不该告诉我他有女朋友,他该把我骗上床,然后才告诉我。

    他望着我,不知说什么好。也许,他千里而来,是希望看到我笑,希望我倒在他的怀里,跟他回去,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我的埋怨。

    “你说得对,我不是个男人,我也没权要求你无止境地等我。”他难过地说。

    我咬着唇:“是的,你没权这样浪费一个女人的青春。”

    “我只是希望你和我一起回去。”他以近乎哀求的语调跟我说。

    “如果时钟倒转来行走,我就跟你回去。”我狠心地说。

    他站在那里,红了眼眶,说:

    “对不起,我没法令时钟可以倒转来行走,是我没用。”

    “我也不可以。”我凄然说。

    “希望你幸福――“他伤心地说。

    “谢谢你。”

    “再见――”

    “珍重。”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拿着行李,孤单地走在街上。四处张灯结彩,他是特意来和我共度圣诞的吧?他准备了最好的圣诞礼物给我,可是这份礼物来得太迟了。

    为什么光阴不可以倒流?只要他早三个月出现,我就可以跟他回去。

    我不能这样对杨弘念,我不能那样无情地对待一个爱我的人。我害怕将来我所爱的人,也会这样对我。

    他走了,也许不会再回来。

    杨弘念抬了一株圣诞树回来。

    “这是你在纽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吧?”他问我。

    “不,是第二个。”我说,“不过却是第一个家里有圣诞树的圣诞节。”

    我用一块银色的布把整株圣诞树罩着。

    “你干什么?”他问我。

    “这样看来比较漂亮。”我任性地说。

    “你没什么吧?”杨弘念温柔地抱着我。

    “没什么。”

    “你有没有想念香港?”他问我。

    “为什么这样问?”

    “我忽然有点想念那个地方。要不要回去?”

    “不。”我坚决地说。

    远处传来圣诞的音乐。

    他用手揉我的眼睛,揉到了我的泪水。

    “你在哭吗?”

    “音乐很动人。”我撒了一个谎。

    文治不一定能够立刻买到机票回去香港,说不定他还在机场,孤单地等下一班机。

    两天后,我打了一通电话给良湄。

    “不告诉你,只是想你惊喜一下,文治也是,我们希望你有一个难忘的圣诞节。”她说。

    我太久没写信给她了,没告诉她,杨弘念又回到我身边。

    “那怎么办?”良湄问我。

    “他有找你吗?”

    “他还没回来呀,在电视上看不到他。”

    “不可能的,他两天前已经走了。”

    “那么,他也许躲在家里吧。”

    一天之后,杨弘念要去洛杉矶,我送他到甘乃迪机场。

    在巴士上,他问我:“为什么突然要送机?你从来不送我机的。”

    “不是做每一件事都有原因的。”我淡淡的说。

    在机场送别了杨弘念,我到处去找文治,他不可能还留在纽约的。即使他在机场,也不一定就在甘乃迪机场。

    虽然那样渺茫,我却努力地寻找他。

    告示牌上打出往香港的班机最后召集。

    我立刻飞奔到登机闸口,一个人在后面轻轻拍我的肩膀,我兴奋地回头,站在我跟前的,却是杨弘念。我给他吓了一跳。

    “你在这里找谁?”他阴沈地问我。

    “你不是已经登机了么?”我立刻以另一条问题堵截他的问题。我是一个多么差劲的人。

    “飞机的引擎出了问题,我改搭下一班机。”

    “哦,是吗?”我失神地说。

    “你在找人吗?”

    我再无法避开他的问题。他刚才一定看到了我回头那一刻,表情是多么的高兴,我以为轻拍我肩膀的,是文治。

    “不是的,我只是想在这里随便逛逛。”我说。

    “机场有什么好逛呢?”他微笑说。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要我陪你等下一班机吗?”我问他。

    “不,下一班机一小时后就出发,我要进去了。”他轻轻地吻了我一下。

    往香港的那班机大概已经起飞了,我只好独自回家。

    两天后,良湄打电话给我说:

    “徐文治回来了,我在新闻报告里看到他,样子很憔悴呢。”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我打电话给他,仔说这几天都在甘乃迪机场里,大概是惩罚自己吧。”

    他的确是坐那班机离开的。为什么生命总是阴差阳错,失之交臂?

    我整天望着手上的浮尘子钟,分针怎么可能倒转行走呢?

    晚上,杨弘念从洛杉矶打电话回来给我。他从来不会在洛杉矶打电话给我,尤其工作的时候。按时打电话给女朋友,从来不是他的习惯。

    “什么事?”我问他。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在家里。”

    “我当然在家里。”

    “那没事了。”

    “你打电话来就是问这个问题?”我奇怪。

    “我想听听你的声音。”他说。

    自从文治来过之后,他就变得很古怪。

    几天之后,他从洛杉矶回来,一踏进门口,就抱着我不肯放手,问我:

    “你有没有挂念我?”

    我该怎么回答他?我的确没有挂念他。

    我吻了他一下,用一个差劲的吻来堵塞他的问题。

    第四章:十分的酸和一分的甜(1)

    “爱情有十分的酸,一分的甜,没有那十分的酸奇书-整理-提供下载,怎见得那一分的甜有多甜?

    原来,我们不过在追求那一分的甜。

    我们吃那么多苦,只为尝一分的甜。只有傻瓜才会这样做。”

    放弃文治,本来是为了杨弘念,可是我却抗拒他,好象在埋怨他使我无法选择我真正喜欢的人。我为自己所做的事惭愧,余下的日子,我努力对他好一点。

    九一年三月,他生日那天,我耗尽所有的钱,买了一辆日本房车给他。早上,我请人把车泊在他门外,然后我装着没带门匙,按门铃引他出来。

    “生日快乐!那是你的。”我指指那辆车。

    “你为什么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我?”

    他没有像我预期那样高兴。

    “想你开心一下,喜欢吗?”我把车匙放在他手上。

    “喜欢。”他淡淡的说。

    “你不过去试试看?我们现在去兜风。”

    “这个时候很塞车的,改天吧。”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份礼物?”

    “不,我很喜欢。”他摸着我的脸说,“我明天要去洛杉矶。”

    “不是下星期才去吗?”

    “我想早一点去。”

    “我明天去送你机好吗?”我用双手去揉他的头发、脸、眼睛、鼻子、嘴唇、耳朵和脖子。他教我,要相信自己双手的感觉。可是,我对他的感觉愈来愈微弱。

    第二天中午,我送他到机场,他比平时多带了一箱行李。

    “你这次为什么带那么多行李?”在机场巴士上,我问他。

    他闭上眼睛,没有回答我。

    我早已习惯他这样闹情绪。

    到了机场禁区,正要入闸时,他忽然跟我说:

    “那房子我已经退租了。这次去洛杉矶,我会逗留一段日子。”

    “什么意思?”我愕然。

    “那个报告新闻的,来找过你吧?”

    我吓了一跳,他怎么知道的?

    “平安夜那天我看着他走进你的房子,又从里面出来。我认得他,我不是说过我是他的影迷吗?”

    “是的,他来过,那又怎样?他已经走了。”

    “你时常穿著的那双羊毛袜,就是他送的,对不对?”

    我没回答他。

    “我猜中了。”他得意地说。

    “你想说些什么?”

    “自从他来过之后,你就不一样了。”

    “我不会回香港的。”

    “你的心却不在这里。买那么贵重的礼物给我,是因为内疚吧?”

    我无言以对。

    “你以为我需要你施舍吗?”他冷笑,“我才不稀罕你的内疚。”

    他把车匙塞在我手上,说:“我曾经给你机会。那辆车,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自己留着吧。”

    “我不会开车。”我倔强地说。

    “我也不会开车。”

    我愕住了。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会开车?这么多年了,你连我会不会开车也不知道,你只是要选一份你所能负担的、最昂贵的礼物来蒙骗你自己你很爱我。你骗不到我的,你忘了我是你师父吗?”

    我惭愧得无地自容。

    他用手揉我的眼睛,说:“你知道吗?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它最漂亮之处是不会说谎。世上最无法掩饰的,是你不爱一个人的时候的那种眼神。”

    我难过地垂下眼睑。

    “再见。”他撇下我,头也不回,走进禁区。

    是的,我忘了,他是我师父,他总能够看穿我。

    离开机场,我又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那辆车,我卖了给卡拉的朋友。一个星期之后,即是九一年的四月,我从纽约回到香港。

    良湄说好来接我机。从机场禁区走出来,两旁挤满了来接机的人,我看不到良湄。人群中,我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是文治。

    他上前,腼腆地说:“你好吗?”

    “我们又见面了。”我唏嘘地说。

    他替我拿行李,“良湄说她不能来。”

    “我说好了暂时住在她家里。”

    “我带你去――”

    我们坐出租车,到了湾仔一幢大厦外面。

    “她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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