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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

作者:张小娴
更新时间:2017-10-25 02:00:00
房间,敲他的门,他睡眼惺忪出来开门。

    “什么事?”他冷冷地问我。

    “通知你一声,我要走了。”

    “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吵醒我?”

    “对不起。”我难堪地离开走廊。

    他砰然把门关上。

    我愈想愈不甘心,掉头走回去,再敲他的门。

    他打开门,见到又是我,有点愕然。

    “就是因为我输了,所以你用这种态度对我?”我问他。

    “我讨厌失败,连带失败的人我也讨厌。”

    “我会赢给你看的。”我悻悻然说完,掉头就走,听到他砰然把门关上的声音。

    我憋着一肚了气,正要离开酒店的时候,大堂的接线生叫住我:

    “周小姐,有电话找你,你还要不要听?”

    我飞奔上去接电话,是文治。

    “你好了点没有?”他问我。

    没想到是他,我还以为是杨弘念良心发现,打电话到大堂跟我道歉,我真是天真。

    我努力压抑自己的泪水。

    “我现在就要坐夜车去伦敦。”我说。

    “路上小心。”他笑说。

    “你可以等我回来吗?回来之后,我有话要跟你说。”

    回去之后,我要告诉他,我喜欢他。

    “嗯。”他应了一声,彷佛已猜到我要说什么。

    “我要走了。”我说。

    “再见。”

    “谢谢。”

    在从巴黎开往伦敦的夜车上,都是些孤单的旅客,可是我不再孤单。

    在伦敦,我用身上所有的钱买下一个小小的银色的相架,相架可以放三张大小跟邮票一样的照片。相架的左上角有一个长着翅膀的小仙女,她是英国一套脍炙人口的卡通片里的主角花仙子。相架上,刻着两句诗,如果译成中文,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叶散的时候,你明白欢聚,

    花谢的时候,你明白青春。

    五天之后,回到香港的家里,我正想打电话给文治,良湄的电话却首先打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找了你很多次。”

    “刚刚才到,什么事?”

    “徐文治进了医院。”

    “为什么?”我吓了一跳。

    “他前天采访新闻时,从高台掉下来,跌伤了头。”

    “他现在怎么样?”

    “他昏迷了一整天,昨天才醒来,医生替他做了计算机扫描,幸亏脑部没有受伤。”

    我松了一口气,问良湄:“他住在哪一家医院?”

    我拿着准备送给他的相架,匆匆赶去医院。只是,我从没想过,走进病房时,我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床沿,正喂他吃稀粥。

    那一,我不知道应该立刻离开还是留下来,但是他身边的女人刚好回头看到了我。

    “你找谁?”女人站起来问我。

    头部包扎着的文治,看到了我,很愕然。

    我结结巴巴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让我来介绍――“文治撑着虚弱的身体说,“这是我的同事周蜻蜓,这是曹雪莉。”

    “你也是报告新闻的吗?”曹雪莉问我。

    “我报告天气。”我说。

    “哦。”她上下打量我,彷佛要从中找出我和文治的关系。

    “请坐。”文治结结巴巴的跟我说。

    “不了,我还有事要办。”我把原本想送给他的相架放在身后,“良湄说你进了医院,所以我来看看,你没什么吧?”

    “没什么了,谢谢你关心。”曹雪莉代替他回答。

    “那就好了,我有事,我先走。”我装着真的有事要去办的样子。

    “再见。”曹雪莉说。

    文治只是巴巴的望着我。

    “谢谢。”我匆匆走出病房。

    出去的时候,方维志刚好进来。

    “蜻蜓――“他叫了我一声。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走廊。

    本来打算要跟文治说的话,已经太迟了,也许,我应该庆幸还没有开口。

    我在医院外面等车,方维志从医院出来。

    “哥哥。”我叫了他一声,我习惯跟良湄一样qi-奇书,叫他哥哥。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我。

    “今天下午。”

    “在巴黎的比赛怎么样?”

    “我输了。”

    “哦,还有很多机会啊。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东西?”我指着我手上那个用礼物盒装着的相架。

    “没用的。”我把相架塞进皮包里。

    “文治的女朋友一直住在旧金山。”

    “是吗?”我装着一点也不关心。

    “他们来往了一段时间,她便移民到那边。”

    “你早就知道了?”我心里怪责他不早点告诉我。在他跟高以雅请吃喜酒的那天晚上,他还取笑文治追求我。

    “曹雪莉好象是一九八四年初加入英文台当记者的,她在史丹福毕业,成绩很棒。几年前移民后,就没有再回来,我以为他们分手了。”

    一九八四年?如果一九八三年的时候,我答应到电视台担任天气报告女郎,我就比她早一步认识文治,也许一切都会不同;但那个时候,我只是个念预科的黄毛丫头,怎可能跟念史丹福的她相比?

    “他们看来很好啊。”我说。

    “我也不太清楚。”他苦笑,“文治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有责任感的男人是很痛苦的。”

    “你是说你还是说他?”

    “两个都是。”

    “你不想跟以雅结婚吗?”

    “我是为了负责任所以要等她,千万别告诉她,她会宰了我。”他苦笑。

    那天之后,我没有再去医院探望文治,我想不到可以用什么身份去探望他。

    知道他康复出院,是因为在直播室里看到他再次出镜报告新闻。

    我站在摄影机旁边看着他,那个用右脚踏着左脚的文治,也许只是我的幻觉。

    新闻报告结束,我们无可避免地面对面。

    “你没事了?”我装着很轻松地问候他。

    “没事了,谢谢你来探望我。”

    “我顶过去准备了。”我找个借口结束这个尴尬的时刻。

    报告天气的时候,我悲伤地说:

    “明天阳光普照。”

    阳光普照又如何?

    报告完天气,我离开直播室,看到文治在走廊上徘徊。

    第二章:爱,美在无法拥有(2)

    “你还没走吗?”我问他。我心里知道,他其实是在等我。

    “我正准备回家。你去哪里?是不是也准备回家?”

    “不。”我说。

    他流露失望的神色。

    “我回去学校,你顺路吗?”

    “顺路。”他松了一口气。

    再次坐上他的机车,感觉已经不一样了。我看着他的背脊,我很想拥抱这个背脊,但这个背脊并不属于我。

    “你女朋友呢?不用陪女朋友吗?”我问他。

    “她回去旧金山了。”

    “这么快就走?”

    “是的。”

    “特地回来照顾你,真是难得。”

    “她不是特地回来照顾我的,她回来接她外祖母过去,刚好碰上我发生意外。”

    “她什么时候回来?照理她拿了公民身分,就可以回来跟你一起。”

    “她已经拿到了,但是她不喜欢香港,她很喜欢那边的生活。她在那边有一份很好的工作。”文治没有再说下去,我也没法再装着若无其事的跟他谈论他女朋友。我愈说下去,愈显得我在意。可是,我们两个愈不说话,却也显得我们两个都多么在乎。沉默,是最无法掩饰的失落。

    车子终于到了学校。

    “谢谢你。”我跳下车。

    “有一件事,一直想跟你说――“他关掉机车的引擎。

    我站在那里,等他开口。

    他望着我,欲言又止,终于说:

    “对不起,我应该告诉你我有女朋友,我不是故意隐瞒,只是一直不知道怎样说――”

    “你不需要告诉我。”我难过地说,“这是你的秘密,况且,我们没发生过什么事――”

    我在背包里拿出那个准备送给他的相架来,我一直放在身边。

    “在伦敦买的,送给你,祝你永远不要悲伤。”

    他接过相架,无奈地望着我。

    “这个相架可以放三张照片,将来可以把你、你太太和孩子的照片放上去。”

    “谢谢你。”他难过地说。

    “不是说过不要悲伤吗?”

    他欲语还休。

    “不要跟我说再见。”我首先制止他。

    他望着我,不知说什么好。

    “我要进去了。”我终于鼓起勇气说。再不进去,我会扑进他怀里,心甘情愿做第三者。

    我跑进学校里,不敢再回头看他。

    他本来是我的,时光错漏,就流落在另一个女人的生命里,就像家具店里一件给人买下了的家具那样,他身上已经挂着一个写着'SOLD'的牌子,有人早一步要了,我来得太迟,即使多么喜欢,也不能把他拿走,只可以站在那里叹息。

    爱,真的是美在无法拥有吗?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方维志,辞去电视台的兼职。

    “为什么?”他问我。

    “我要准备毕业作品。”我说。

    我只是不能再见到文治。

    文治也没有找我,也许方维志说得对,负责任的男人是很痛苦的。

    良湄在中环一间规模不小的律师楼实习,熊弼留在大学里攻读硕士课程。那天晚上,良湄来我家找我,我正忙着准备一个星期后举行的毕业生作品比赛。

    “你真正就这样放弃?”良湄问我。

    “你以为我还可以怎样?”

    “既然他和女朋友长期分开,为什么不索性分手?”

    “也许文治很爱她,愿意等她,就像你哥哥愿意等以雅一样。”

    “不一样的,哥哥跟以雅已经结婚,而且有很多年的感情。”

    “也许文治和曹雪莉之间有一项盟约,他在香港为自己的理想努力,她拿一个外国公民权,必要时可以保障他,令他没有后顾之忧。”

    “你真的相信是这样吗?”良湄反问我。

    “我只可以这样相信,况且,不相信也得相信,我没可能跟她相比。”

    “你太没自信了。”良湄骂我。

    “到现在我才明白,爱上一个没有女朋友的男人,是多么幸运的一回事。”我黯然说。

    “这是不是叫做适当的人出现在错误的时间?”良湄问我。

    “如果是适当的人,始终也会在适当时间再出现一次。”

    “这些就是你的毕业作品吗?”良湄在床上翻看我的设计草图,“很漂亮,我也想穿呢。”

    “这次我一定要赢。”

    “为什么?”

    “我不能输给一个人看。”

    “是徐文治吗?”

    我摇头。

    杨弘念是这次设计系毕业生作品大赛的其中一位评判。

    比赛当天,我在台下看到他,他一如以往,显得很高傲,没有理我。

    良湄和熊弼结伴来捧我的场,电视台也派了一支采访队来拍摄花絮,只是,来采访的记者,不是文治。

    我参加的是晚装组的比赛,我那一系列设计,主题是花和叶。裙子都捆上不规则的叶边,模特儿戴上浪漫的花冠出场,像花仙子。

    我想说的,是一个希望你永远不要悲伤的故事。那个我在伦敦买来送给文治的相架上,刻着的诗,诗意是:

    叶散的时候,你明白欢聚,

    花谢的时候,你明白青春。

    花会谢,叶会散,繁花甜酒,华衣美服,都在哀悼一段早逝的爱。

    我把我的作品送给那个我曾经深深喜欢过的男人。

    那夜轻轻的叮咛,哀哀的别离,依旧重重的烙在我心上,像把一个有刺的花冠戴在头上。

    “很漂亮,你一定会赢的。”在台下等候宣布结果时,良湄跟我说。

    我也这样渴望,结果,我只拿了一个优异奖,失望得差点站不起来。

    “没可能的,你的设计最漂亮。”良湄替我抱不平。

    “拿到优异奖已经很不错。”熊弼说。

    我当然知道,只拿到一个优异奖就是输。

    散场之后,我留在后台收拾。

    当我正蹲在地上把衣服上的假花除下来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叫我。

    我抬头,是杨弘念。

    “什么事?”我低头继续做我的事,没理他。

    “听说你没有在电视台报告天气了。”

    “是的,不过这不是因为我觉得这份工作不优雅。”

    “你有没有兴趣当我的助手?”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望他,他的神情是认真的。

    “你不是说过你讨厌失败的人吗?今晚我输了,你没理由聘用我。”我冷冷地说。

    “你输的不是才华,而是财力,其它得奖的人用的布料都是很贵的,效果当然更好。”

    忽然之间,我有点感动。

    “怎么样?很多人也想当我的助手。”

    “我要考虑。”我说。

    他有点诧异,大概从来没有人这样拒绝他。

    “好吧,你考虑一下,我只能等你三天,三天之内不见你,我就不再等你。”

    “你还要考虑些什么呢?”良湄问我。

    “我不喜欢他,你没见过他那些难看的嘴脸。”我躺在良湄的床上说。

    “这个机会很难得,他只是脾气有点怪怪罢了。”

    “你也认为我应该去吗?”

    “是他来求你,又不是你去求他。”

    “如果身边有个男人就好了。”我苦笑,“遇上这种问题就可以问他。”

    “你可以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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