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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8

作者:亦舒
更新时间:2017-10-21 16:00:00
的女儿,她竟在梦中看到了未生儿,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可思议。

    隽芝轻轻问:“易沛充,如果你有女儿,乳名叫什么?”

    沛充笑了,“宝宝,或是贝贝,家母幼时叫囡囡,你如不反对,就叫囡囡。”

    隽芝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她一直弄不清楚梦中幼女是谁,倒处查询,现在真相大白,小女孩原来是唐隽芝的女儿。

    不不不,这一切都是巧合,隽芝掩起面孔。

    “看,”易沛充说:“看她二十岁的外貌。”那部电脑,真正非同小可。

    照片里的少女精神奕奕,脸容秀美,隽芝凝视,爱不释手.彷佛廿多年真的一晃眼经已过去,囡囡长大成人,隽芝忍不住问:“她功课好吗,念哪一科?”

    易沛充忍不住放肆地发挥他的想像力:“她是天文物理博士,刚将她发现的第一颗新星献给父亲。”

    “母亲。”隽芝抗议。

    “双亲。”易沛充过一步。

    隽芝憧憬,“她有没有对象?”

    “还没有,她像她父母亲般选择晚婚。”

    隽芝忽然之间比一般母亲更像一个母亲,焦急地说:“什么,连谈得来的男朋友也好?那多寂寞,只有月亮星星作伴是不行的,我难道没有介绍计健乐给她?”

    说到此处,才蓦然想起,易囡囡尚未出生,不禁气馁。

    易沛充笑,“隽芝,让我们结婚吧。”

    到这个时候,唐隽芝也承认结婚彷佛是唯一的道路真理生命。

    “你得先听听我的医生怎么说。”

    她把易沛充带到医务所去,两人坦坦诚诚,面对现实。

    医生说:“唐小姐手术后情况相当良好,易先生,如果你愿意接受检查,答案可以更加肯定,不过,即使完全正常的夫妇,也有可能不育。”

    易沛充很豁达,“那是天意。”

    医生说:“恭喜你俩。”

    离开医务所的时候,隽芝说:“婚后一年不见功效,大可以离婚,我不会拖累你一世。”

    易沛充诧异地看看她.啧啧称奇:“真没想到你俄罗斯话说得那样好了,是常常练习的原因吧。”

    你看,世上原本没有好人。

    换区俪伶一样,隽芝办事采取低调手法,她不是怕万一事情不成人家取笑,而是压根儿认为一切私事与人无尤,至怕人七咀八舌加插意见,顺得哥倩失嫂意,最后总有事后诸葛偏咀曰:看,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奇是奇在专门有一事无成,田园荒芜人士振振有辞,做督导员指点他人如何为家庭事业努力。

    他们选择旅行结婚。

    隽芝身体逐渐康复,创伤丢在脑后。

    猛地想起,她忙,人也忙,好一阵子没听到郭凌志的消息,那英俊浚小生近况不知如何。

    趁空档上制衣厂跑一次。

    到了人家地头,发觉物是人非。

    接待隽芝的是位年轻小姐,满脸笑容,胸有成竹,“我叫王马利,现在由我暂代郭凌志的位置,唐小姐,欢迎大驾光临,久间大名,如雷灌耳。”

    隽芝见大家都是年轻人,不同她假客套.开门见山地奇问:“小郭到什么地方去了?”

    王马利笑笑,“问得好,唐小姐,他失踪到伦敦去了。”

    隽芝一听伦敦两字,心念一动。

    王马利说下去;“据说,他与当年大学里的旧爱重逢,身心皆不由己,追随她身置事业不顾,去处理生命中更重要的事宜,艺术家是浪漫的多,信焉。”

    隽芝将前因后果衔接在一起,得到一幅很完整的图书。

    “此行去得匆忙,可能来不及通知亲友,”王马利抱怨:“公司被他搞得伤透脑筋,他愿意赔偿,但我们要的是他的人,他的创念,百忙中只得退了一步又一步,准他停薪留职,痴痴等他回来。”

    隽芝笑道..“贵公司可爱才如命.真没话说。.””。、、

    王马利也笑,“只难为了我这等无才小人物呢。”

    恁地谦虚,若非才情并茂,怎么说得出上面一番话来,隽芝自叹弗如。

    “唐小姐,你找他是公事还是私事?”.

    “半公半私,他叫我设计童量装―”

    王马利惊喜过度,直站起来问:“有图样吗?”

    “暂时只有夏季几个图样。”

    “谢谢你,唐小姐,我们求之不得,我马上叫人草拟合同,送到府上,图样可否留我这里?”

    反正已经带来了,王马利又如许热倩,隽芝便耸耸肩。

    她俩又谈了一些细节,隽芝在告辞时有点累。

    开会这件事好似比赛摄魂大法,这次显然唐隽芝略略落了下风,功力受损,故此觉得疲倦。

    唉,在家独力创作已有一段日子,已不惯与人角力,精力技巧大不如前。

    抑或骤然听到郭凌志赴英消息,受了震荡,以致分心?

    他连再见也没有说便一走了之。

    而唐隽芝还一向认为她在他心目中是有些地位的。

    走到半路,隽芝笑了,她同他简直是半斤八两,旗鼓相当,已决定结婚,她又何尝想过知会他一声?

    可见两人一般凉簿。

    他在她与易沛充感情矛盾期扮演了一个解闷的角色,如此而已,也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进退,郭凌志不能够一直在别人的故事里进进出出,直至年老色衰,故收他一接到属于自己的剧本,马上寻求发展机会去了。

    希望他成功。

    女方很有可能与孩子的父亲发生真感情,事情或许会有一个传统的大团圆结局。

    人同此心,翠芝也这么想。

    她说:“在香港结婚好,菲菲与华华还没有参加过教堂婚礼。”

    隽芝但笑不语。

    “你太过自我,”翠芝抱怨:“恭祝你生下孩子后完全失去自我,终日与奶瓶厮缠。”

    隽芝有一个问题想问了很久,“假使有了小东西,难方会不会帮忙?”

    翠芝嫣然一笑,“我的座右铭是有福同享,有难独当。”尽在不言中。

    “谢谢你。”隽芝说。

    出发之前与大姐通过电话,筱芝抱着小女婴,那孩子波波作声,似与阿姨打招呼,隽芝把耳筒紧贴耳边,难舍难分。

    “到我们这里来注册吧,我为你证婚。”

    “恕难从命。”

    “你俩想躲到哪里去?”被芝笑问。

    “无可奉告。”

    “你这家伙,太懂得享受了,喂,我们家尚欠一对挛生儿,动动脑筋,生一双来玩玩。”

    筱芝与翠芝肯定部长着狗咀。

    “大姐,孩子们如何?”

    “托您鸿福,都还不错。”

    “老祝呢。”

    “我已不过问他的事。”

    若果换了一个脑筋不大灵活的人,怕只怕会故作世故贤淑状说;唉,倒底是孩子的父亲嘛,最好人人左右先后忠奸不分,天下为公,大被同眠,给她闲谈资料,可惜唐隽芝头脑清醒,维持缄默。

    “你想说什么?想问我俩之间还有没有希望?”

    隽芝不出声。

    筱芝说:“我可以马上回答你,一点希望都没有。”

    “我明白。”

    “太好了,姐妹倒底是姐妹。”

    “你自己保重。”

    “你也是。”

    隽芝又再坚持与婴儿依德呃呵了一会儿。

    要离婚是一定离得成的,看双方有无诚意。

    隽芝对易沛充充满信心。

    有信心白头皆老?不不不不不,唐隽芝并没有患上妄想症,她只不过有信心当最坏的一刻来临,两个人均有理智好好坐下商谈把问题解决。

    这已经是最理想夫妻关系。

    唏嘘?不要抱太大希望,就不会有太大失望,隽芝与沛充之间最可贵之处就是从来没有试图把对方的优点放大,或是缺点缩小,他们看到的,是伴侣的真实尺码。

    接隽芝往飞机场的时候,沛充注意到,客厅中不再有白色鲜花,他莞尔,能干聪敏的隽芝一定能把这种小事情完满解决。

    两个人都没有告诉亲友,他俩已在香港注册.旅行目的地是笞里。

    在飞机上,隽芝小憩片列,结果还是做梦了。

    梦见经已怀孕,越喂越胖,越变越钝,渐渐迷失本性,终日只能躺床上,咀巴呵呵作声,不能言语。

    易沛充仍然待她很好,照顾她起居饮食,替她沐浴,维持清洁。

    唐隽芝在梦中变成一只猪,被困斗室,动弹不得,似卡夫卡小说变形记中主角,她心头还是明白清醒的,怀孕足月后,诞下雪白可爱的孩子,像足易沛充。

    父子俩非常恩爱,时常进房来探访隽芝,他已有一两岁,会说话,会关心母亲,有时会指出:“她左眼有些红肿,要给她涂药。”

    他搂着父亲脖子,让父亲抱在怀中,隽芝见了,心中宽慰。

    但是,父子俩再也没有带隽芝出去过。

    隽芝自梦中惊醒,大叫:“METAMORPHOSIS”

    连前座乘客都忍不住转过头来注视这神经过敏的女子。

    易沛充早已知道唐隽芝擅长做各式各样噩梦,见怪不怪,拍拍她肩膀算数。

    可怜,隽芝捏一把汗,原来她是那么悸惧怀孕,上帝呵,她学耶稣在客西马尼园中祈祷,可否把这苦杯除去。

    易沛充轻轻问:“这次又是什么?”

    “我梦见我变成一只猪。”

    “那多好。”易沛充一贯幽默。

    “所有孕妇都肥肿蹒跚笨钝一如猪猡。”

    “事情并非必定如此,我对你有信心。”

    “真恐怖,这真是女性的生关死劫。”隽芝掩住面孔。

    “隽芝,对于过五关斩六将,你的经验不会少。”

    真的,大学时期,每年年终考试,站在试场外,她都踌躇,同自己说:这样辛苦,何必证明什么,大学不毕业,也不见得有谁会拿机枪扫她,不如退缩回家享福,若干年后,笑喀嘻曰:我不喜欢哈大学。

    可是挣扎半晌.她还是进去了,且考得好分数,一个人该做的事总该去做,她得到的并不比付出的多。

    性格上来说,唐隽芝是标准驯民,抑或她已看出,做一个不平凡的人,代价太过高昂,折冲一下,就让她做一个比较特别的普通人吧。

    “按步就班,慢慢来。”沛充悠然。

    他知道已经找到背黑锅的理想人选.心头一松,不由打个呵欠。

    隽芝开始真正了解到筱芝与翠芝历年来的肺腑之言

    她沉默半晌,叹口气,噤声。

    往苔里的飞机上没有婴儿,乘客乐得清静。

    易沛充睡着了,隽芝打赌他没有梦。

    隽芝错,沛充在梦中只看见他自己在做梦,没有内容,这是一切有福气的人做的梦。

    所有的儿童都应当像易沛充,健康、乐观、光明、知足,一点也不过份聪明,安守本分。

    他确是一个结婚生子的好对象。

    他俩共同享用了一个非常快乐的假期,开心得隽芝在心中想:即使没有孩子,我得到的,相信也远远比其他人多、也不应有什么遗憾。

    她没有后海结婚

    与沛充客气得不像一对夫妇:“让我来让我来”“麻烦你了”“不敢当”变为常用语。

    两个人很少很少谈到钱这个最伤感情的问题,蜜月返来,沛充问过一次:“要不要我付家用?”

    对隽芝来说,这是一个崭新的名词,她自稿纸中抬起头来,半晌才说:“等有家时,才付家用吧。”家在外文中,表示抚育孩子之意。

    沛充已把一部分衣物搬过来她处,但是两人始终找不到一处理想宽大近市区的住所,只得两边走,全活习惯奇突。

    隽芝仍是妇科医生常客。

    莫若茜退休在家,一有空便殷殷垂询:“有没有好消息?”

    隽芝早已不生她的气,只会苦苦哀求:“姐姐,请别给我压力。”

    “加把力气,我这个老姐都没间题,你应当有前途。”

    一天,半夜,隽芝忽然被客羸里一点声音惊醒。

    “沛充?”她随即听到丈夫在邻房的鼻鼾声。

    隽芝咳嗽一声,披件外套,下床查视究实。

    客厅没有开灯,但角落有温柔明亮的月光照明。

    有一个妇人坐在沙发上。

    “母亲,”隽芝喊出来,“母亲!”

    妇人转过头来,脸上笑容皎洁明亮可亲,“隽芝。”

    她手中分明抱着一个婴儿。

    母亲看上去比隽芝还要年轻。

    婴儿是谁,是隽芝本人吗?

    她探过头去。

    “隽芝来看看你的女儿。”

    “我的女儿?”隽芝大奇,“是囡囡吗?”

    “是,是可爱的囡囡,隽芝,我真替你高兴,你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你孤苦的岁月已告结束。”

    “母亲,我一直想生的是男孩子。”隽芝忽然说出心事。

    隽芝的母亲一怔。

    “同一般人重男轻女大有分别,我老觉得男人易做。”

    “挑一个好男人也不容易。”

    “妈妈你见过多少好男人?”隽芝微笑。

    “沛充不错呀。”

    “妈妈你喜欢易沛充?”隽芝大悦。

    刚在这时候,母亲怀中小小的囡囡忽然蠕动,张大咀,打一个呵欠,惹得母女两人笑起来。

    隽芝忍不住伏到母亲膝盖上,“妈妈,你不怪我?”

    “我怎么会怪你?”

    “因我的缘故……”

    “隽芝,不要再内疚了,现在你已是囡囡母亲,你应明白我的心意。”

    隽芝开始饮泣。

    客厅的顶灯啪一声开亮,“隽芝,”沛充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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