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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9

作者:叶小岚
更新时间:2017-10-21 14:00:00
过或许是太专注于他的关系。

    进来了也依然。她的眼光跟着他动。

    他拿壶接水,把壶放上燃着炭的炉座。从木雕茶盘取来两只陶杯,打开迷你冰箱,拿出保鲜罐,倒了些核果在陶碗巾,端来放在她面前。

    亦方无法想像骆擎天是如此温文儒雅的。

    一面做着事,拿东拿西,他一面对她说着话。

    “我原先想在钢筋水泥丛林外,给自己一些时间和空间,过一种较原始、简单的生活,结果还是脱离不了一些需求。音响、冰箱是不属于原始的产品,茶具是名陶艺家的作品。”

    终于,他在她旁座盘膝坐下。

    “需求和欲求,仍然是摆脱不掉的习性。”他自嘲。

    这也是她想像不到的!他对自我的苛求。

    “这屋子是……”

    “自己搭的,很简陋。”

    亦方大吃一惊。

    水烧开了,他提起壶,往桌上的小陶壶倒。

    烧水的壶是铁壶,拿在他手上,却十分轻盈似的。他泡茶的动作、手势、神情,则像个修行者,有种悠然、深厚的静定。

    他的手指修长极了,这双在商场呼风唤雨、叱吒风云的手,竟在山林中种菜、除草、搭建屋子。

    亦方看得既着迷且迷惑。

    若非她无意中闯入,她说不定会以为他在刻意制造假象。

    “这里的水都是天然山泉,你可以放心的喝。”见她愣愣不动,擎天说。

    亦方举杯啜饮,只觉入口芳香,入喉甘甜。

    他自己却不喝,拿着小刀削梨。

    “朋友在梨山自己种的。”他看她。“去过梨山吗?”

    “没有。”亦方捧着杯子。

    气氛宁静,他轻柔、温和,她却胸怀间波涛汹涌。

    过了一会儿,擎天说:“你和你的室友感情很好。”

    他不是在询问。他的语气似轻松地闲聊,其实不然。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祖明在我床上做什么?”

    “他叫祖明?”

    “牛祖明。”

    “好吧,请问牛祖明先生光着身手在你床上做什么?”他用礼貌的口吻问道。

    “他哪有光着身子?”

    “就我所见,他没有穿衣服。如果他光着屁股,我的问法就会不同了。”

    “哦?”

    “对,而且会有两个问题。”

    因为他的表情,亦方已经扬起嘴角在笑了。

    “我会问:“亦方,你床上那个光溜溜的大个手是不是有暴露狂?这种病应该属于精神科吧?”然后才是:“他在你床上做什么?”。”

    “这是三个问题。”

    “哦,嗯,你说得对。事实上是四个。你和几个人住在一起呀?”

    “四个。祖明是其中之一。”

    “四个?你们好像只有三个房间,怎么分配?”

    “我一个人一间。珍仪和龙冰琪一间。施公,唔,他叫施展信,他一间。祖明最后来,施公的房间最小,住两个大男人太挤,祖明就睡在客厅。”

    方亦言呢?擎天想,他也在她房间。不过他决定她不提,他就暂时不问。

    他把削好的梨递给他。

    咬一口梨,亦方继续告诉他,“祖明全家人都在一次火灾中丧生,只剩他一个,无家可归,我们让他暂住,结果,”她耸耸肩,“住了快一年,大家习惯了,他没积极找房子,我们也不觉得他有必要搬走。”

    “你们是很热闹。”擎天意有所指。

    想到他第一次去时见到的情况,亦方失笑。

    “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冰淇淋,就是龙冰琪,为了找不到合适的住处急得要命,我反正有多余的房间空着,就叫她搬来。”

    他又点点头。

    “珍仪和她本来就是室友,房东要收回房子,两个人一起赶……“于是两个人都搬来了。”

    “珍仪胆子小,不敢一个人睡,便还是和冰淇淋住一间。”

    她停了好一会儿。

    擎天数数手指,“三个。还有一个施公。”

    “施公……”亦方看着吃了一半的梨,“和老婆离婚,落得一无所有,一贫如洗,和我们分租,他的负担轻些。”

    “听起来,你那里像是收容所。”他柔声说。

    “事实上,有了他们,那屋里才增加了活力。”

    音乐停了,擎天起来换一张cD。德布西的“牧神的午后”轻轻流泄。

    回到她身旁,他为两人的茶杯倒满。

    “亦方,我没有怀疑你的人格和品德,不过还是谢谢你告诉我。嗯,应该说分享。谢谢你与我分享和你生活有关的人和事。”

    她喝着茶,不明白为何要解说这么多,但说出来以后确实舒坦多了。

    “我希望你也能同样信任我,好吗?”

    她疑问地看他。

    “你指责过我多彩多姿的私生活……”

    “我有什么资格指责你?”亦方淡淡地打断他。

    她真希望他没有提这件事,它破坏了她的好心情。

    “好,我修正。你是讽刺。但不论讽刺或指责,你相信了你在报章杂志上所看到的八卦消息,用它们否定了我的品格和为人。我无意辩解,只希望你暂时捐弃成见,重新认识我。

    行吗?亦方不语。

    “亦方,”他伸手越过桌面,拿开杯子,握住她的手,“答应我,给我们一个机会。”

    她的手在他掌中微颤。

    “你答应过给我时间考虑。”吸一口气,她说。

    “我愿意把我一辈子的时间都给你,亦方,我只要求你考虑的同时,不要拒绝和我见面。”

    “你“考虑”了二十八年才来和我见面,我要的不是二十八年。”

    她要抽回手,但他握得更紧。

    “你要报复?要让我尝尝等待的滋味?我已经尝到了,亦方,自从几个星期前至今,我深切了解何谓度日如年。”

    “与报复无关,我没那么幼稚。”

    “那么,”擎天略微思考便明白了,“是你无法相信我的心是否真诚。”

    “我想我有这点权利。”

    “你有。”他同意。“但我要说明一点,我不是如你说的“考虑”了二十八年才想到要见你。直到我和言伯伯约了到你家拜访的一个月前,我才知道我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亦方愣住了。

    “是真的,亦方。”他严肃的表情里有无限遗憾。“从来没有人告诉我这件事。”

    她张口结舌。

    “似乎是你母亲去世前不久,你父亲和我父亲之间曾发生了一些事,造成严重的误解,以致双方由至交而交恶,互不来往足足二十几年。你父亲没提过?”

    亦方怔怔地摇头。

    擎天则点点头。

    “或许这是言伯伯令你恨我的一种方式。”

    “和他交恶的是你父亲,他为什么要我恨你?”

    “因为我姓骆,因为我是我父亲的儿子。”

    想了想,亦方摇头否定。

    “我父亲最重承诺,假如他使得我因恨你而不愿嫁给你,失信的是他。何况他很了解我,我不会是非黑白不分就胡乱怨怪人。”

    “而你认为那些八卦传播明辨黑白是非?”

    她颊边升起红晕。“无风不起浪。再说,不是事实,何来的相片?”

    “说得好。亦方,你可听过合成相片?”

    她又愣住了。

    “当然,我不是说每一张都是。嗯,说个小故事给你听。有个人,虽不是泛泛之辈,其实也谈不上不可或缺,每当有关键性人物确定会出现在某个特殊场合,他未受邀请,也必然千方百计使自己成为座上客。”

    擎天稍停饮茶。

    “注意哦,这里所谓“关键性人物”,指的是“让”传播界发现与他沾上一点边,身分地位很可能立刻水涨船高的人,从而说不定自此在社交圈也有点呼风唤雨的分量。”

    “有人利用你的名气,在特定场合与你合照,然后公开,便显得和你关系非比寻常。”

    亦方沉吟地说。

    “未必“与”我合照,可能只是“凑巧”到我身边或附近,跟我打个热烈的招呼……”

    “你当然要回应,于是此人事先找来的摄影记者乘机抓住关键镜头,成为一张和你看似亲密的相片。”

    擎天微笑。“你懂了。”

    “我不懂。果真如此,你为什么不反驳,不出来说明?”

    “换作是你,你会如何?”

    和他一样,置若罔闻。

    辩解或做任何声明,徒然使好事者或居心叵测的人,有更多机会可借题发挥。

    “但是,”亦方仍有疑义,“那么巧,找上你的都是女人?”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擎天拿出皮夹里的相片伸到她面前。

    看到他把她的相片放在皮夹内随身携带,亦方心头一阵激荡兼讶异。

    “你怎么会有我的相片?”

    “待会儿再告诉你,现在你告诉我,你旁边本来站的是谁?”

    “我父亲,他……”

    “你再告诉我,是否能够剪掉原来与你合拍的人,把相片上的你,和另一张相片上的我放在一起,用点技巧,变成你我的亲密合照?”

    亦方张大眼睛。

    “明白了吗?”

    “那些人真的那么做?”

    “我确定我没做。”他表情诙谐。

    她笑不出来。

    “这样……太卑劣了。”亦方喃喃。

    擎天将相片收回去,同时告诉她:“这是我在你家偷来的,你不能告诉你爸爸哟。”

    她满面羞赧。“偷我的相片做什么?”

    “你不肯让我见到你嘛。”

    亦方不作声。

    他又握住她的手。

    “亦方,”唤了她,等她看着他,他才说:“我承认,当我知道指腹为婚这件事时,的确认为荒谬透顶。我打电话给你父亲,到府上拜访,主要目的是希望解除这个荒唐的约定。”

    “你……”

    “听我说完。”他柔声打断她的话,“我大可不必去的,毕竟事隔这么多年,而且当年不过是你母亲和我母亲口头上的许诺,没有凭证要我非同意、遵行不可。我和你父亲联络,纯粹基于礼貌,我想,要解约也应该当面说清楚。”

    他如此坦白,她着实无话可说。

    “见了你父亲,虽然感动于他依然遵守着昔年的承诺,认为我是言家未来的女婿,我并未改变初衷。但是见到你的相片时,亦方,你也许不相信,我只觉得这一生似乎一直等的就是你。”

    这般真情告白,直教她垂泪欲滴。

    她怎会不信呢?当他们从未谋面,仅仅从报章杂志见到他的新闻照,她一颗芳心已不知不觉为他所系。

    “当我终于看到你,方知何谓相见恨晚。”他继续倾诉着,“倘若能消你心中怨气,亦方,我愿等你另一个二十八年。”

    “我没有这个意思,也没那么大的怨气。”亦方轻轻说。

    “那么你原谅我了?”

    “本来就不是你的错。这件事不是任何人的错。”她叹一声。“你说得对,你没有义务非遵行不可。”

    “亦方,现在已经不是你母亲和我母亲之间的许诺,是你和我,我们俩的事了。”

    她看着被他紧握的手。

    过了一会儿,她低语:“我需要想一想。”

    擎天胸口一阵紧缩,感觉上,仿佛他即将失去她。

    他不禁自问:他何曾如此在意一个女人?他感受到她的不确定、不安,而他不知如何给他保证。

    可笑的是,她必定认为他很擅长应付女人。

    尽管不想给她时间,以免她自他生命中消失,擎天仍温柔地点头。

    “但是答应我一件事。”

    她注视他。

    “相信我。”

    听过他一番坦诚表白,亦方心里所有疑虑已尽释,取而代之的是歉意,为了她曾误解他。

    “擎天,我……”

    “够了。”他微笑,“你叫了我的名手,我愿已足矣。”然后他强调补充,“暂时。”

    亦方娇羞赧然地垂下眼睫。

    擎天托起佳人香腮,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忽然传来喊叫声。

    “骆先生!骆先生!”一位农夫打扮的黝黑汉子,操着台语口音,扯着哄亮的嗓门,直喊到屋门外。

    “是邻居李大哥。”擎天告诉亦方。

    李大哥两手圈着眼睛,隔着纱门往里觑。

    “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有客人。”

    “不要紧,李大哥。这位是我的未婚妻言小姐。亦方,李大哥就住上面。”

    他的介绍教亦方不知如何回应,然而否定似乎不适宜,她只好难为情地对李大哥点点李大哥笑咧着嘴。“未婚妻哦!你订婚啦?我都不知道哩。恭喜恭喜,几时结婚啊?”

    擎天笑望亦方。她面如红霞。

    “要看她的意思。”他说。“李大哥,进来坐嘛,喝杯茶。”

    “不啦不啦,我还有事。”他却没走开。

    擎天站起来。“我出去一下,看他有什么事。”

    亦方点头。

    两个男人的声音渐渐减弱,显然走到她看不见也听不到的地方去谈话了。

    是何因缘牵引她来到此处?她从未来过北投,却竟然不知不觉由市区骑到这边来,还骑上了山,又正好在他菜园附近决定走一走。

    亦方想着,端起茶杯,凑到嘴边。

    蓦地,方亦言冒了出来。

    这一惊吓,她手上的杯子掉下去。

    幸好是榻榻米,杯子没有摔破。

    “你──”喊了一声,她马上压低声音,“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亦方找不到抹布,只好拉起衬衫擦倒在榻榻米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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