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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

作者:叶小岚
更新时间:2017-10-21 14:00:00
,老天!”他大叫。“我得走了。”

    她感到好笑。“你要赶赴约会不成?”

    “差不多。”

    他用跑的离开。亦方瞪大双眼看他横过正好亮绿灯的行人穿越道。

    这时她看见了骆擎天。

    他从对面朝她迈着大步走来。

    因为躲已经来不及,她便等着他。

    从来没见过有谁像他这样,在人群中那么突出、卓然,无怪他在年轻一代企业界领先群伦。他和她之间的距离每缩小一些,她胸腔的氧气仿佛便减少一些,以致当他来到身前,她已接近呼吸困难。

    他对她的影响力如此之剧,令她不由得懊恼万分。

    “嗨,又见面了。”擎天说。

    和她一样,他也懊恼万分。

    过来之前,他有千言万语想一吐为快,有无数问题想从她口里得到解答,岂料最后却好似得了语言障碍。

    同时她冷漠的表情使他十分丧气,双脚有如踏在冰上。

    “你跟踪我:”她第一句话就是斥责。

    “我…”

    “不必否认,我出来前,是你在我家外面,对不对?”

    “我没有要不承认。”擎天心平气和,“我跟踪你是……”

    亦方转身就走,同时再次打断他的话。

    “你究竟要我怎样?”

    “我有没有说话的余地?”

    她站住了,可是目视前方,不看他。

    “我不认为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

    “你甚至还不认识我,就判了我死刑,你认为公平吗?”

    “公平?”亦方霍地转过来面对他。“我告诉你什么叫公平。从我未出生,你就知道我的存在。到现在二十八年了,你见过我几次?”

    “亦方……”

    “零。骆先生,零次。你完全不记得有我这号人物了吧?你我之间的所谓“婚约”

    更不用提了。是什么让你突然恢复记忆,记起你有个订了二十八年婚的未婚妻?”

    “我……”

    “你现在倒来怪我不认识你。”亦方分不清自己是在冷笑,还是苦笑,“不幸的是,骆先生”我“认识”你,我对你的一切非常清楚。是“你”不认识“我”。”

    他放弃尝试开口。

    她显然不打算给他机会辩白,另一个原因是,他这辈子首次发现一个女人发脾气时这么美。她着火般的双眸明亮得几乎令他眼盲。

    稍喘一口气,亦方继缵发泄止不住的怒气。

    “我不知道什么事故使你大发慈悲,忽然想起应该来把骆家的媳妇明媒正娶。是你骆大少玩厌、玩腻了,决定要成个家,收收心呢?还是像大多数男人,野花芬芳冶艳,但家花还是找个乖乖牌得好?”

    她不说“原因”,而用“事故”两字,及她的联想力、她的形容,皆令他忍俊不住。

    他似笑非笑的模样,更教亦方火冒三丈。

    “很高兴你觉得有趣,骆先生。我却在这件事当中看不到趣味性。幸会了。不过我不希望再“不小心”遇见你。”

    擎天没有阻止她,注视她骑着巨大的摩托车疾驰而去,他唇角漾起微笑。

    哦,她不会“不小心”遇见他,但她绝对会常常看见他。

    他只后悔没有早点……嗯,像她说的,记起她,及认识她。

    不晚,现在开始还不晚。

    他希望不晚。

    既不想回去,还有几个小时才上班,亦方不知不觉来到了画廊。

    摩登的画廊主人不在,她外地见到官关。

    “亦方,”官关亲热地拉住她,“我以为你生气,再也不理我了。”

    多年朋友了,早已互相了解。

    亦方白她一眼。“要不理你有那么容易吗?”

    “哇,火药味十足,气还没消啊?”官关嘻嘻笑。

    “不是。”亦方摇摇头,歉然笑笑,“对不起,不关你的事。”

    “不是还在恼我就好。踉你说呀,我和买你的非卖品的人说过了,”官关小心翼翼地说,“他不肯拿回来,他说银货两讫,买了概不退还。”

    “什么?这是卖方的台词才对嘛。”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他无论如何不答应。我甚至提出加倍向他买回来,打算自己掏腰包以跟你赔罪,但是他说什么都不妥协,我气死了,你知道吗?碰上这么顽固的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唉,算了,算了。”

    “算啦?真的哟!我不骗你,我真的差点拚老命要把你的画弄回来,把我这张三寸不烂之舌快说得变八十了。”

    “好了,我已经说算了嘛。”

    和骆擎天相比,任何其他事统统微不足道。

    “真的?真的哦?以后不能再为这件事翻脸哟!”

    “你真唆。我说算了就是算了,不要再提了。你这位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啧,为了你,我再忙也得排除万难。你成功发了财,我沾光也沾得心安理得些嘛!”

    “听你鬼扯。”

    “嘻嘻!”笑着,官关得意洋洋地说:“我告诉你啦,你都不了解我,不晓得我为你费了多大苦心。给你有一样东西。”

    亦方瞄了官关从口袋里拿给她的支票一眼,眼睛便睁得又圆又大。

    “看吧,我就说你不了解我嘛,我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把你的画卖掉的呢。”

    “这种价钱……抢人哪!”

    “啧,这你就外行了。我告诉你,物以贵为珍。你以为买画的都是懂画的人吗?十个有八个是附庸风雅。你不让他们花大把钞票来买,是看不起他们耶。”

    亦方气结。“我又不靠卖画为生。我情愿一幅也卖不出去,拿这种昧着良心的钱,我和骗子有什么两样?”

    她把支票塞回去给官关。

    “你怎么这样说嘛!”官关十分委屈。“人家欣赏你的画,才肯出这种价钱啊。”

    “你……”亦方拿她莫可奈何,“说话颠三倒四。反正这张支票我不收。”

    “你不收?送给我不成?”

    “你拿去好了。”

    “我才不敢要呢:拿去啦,这是你的嘛。”

    “我不要,你看着办好了,捐给慈善机构也行。”

    “亦方,你……”

    “我看肴就走。你别管我。”

    官关明了她的脾气。她这么说时,最好不要理她。

    亦方不是个会乱发脾气、使性子的人,官关晓得必然事出有因。此刻不是问的时候,她识相地任由亦方走开。

    虽然不是假日,看画人潮仍相当多。亦方惊讶地发觉短短几夭,居然已卖出了至少三分之一的画。

    意外之余,她固然高兴,却仍抹不去骆擎天在她心中的阴影。

    她说不想再见到他,是真话,也是违背良心的话。

    但她认为拒绝他是正确的。

    当她看见官关和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人朝她指指点点,她立刻乘隙离开画廊。

    画画是她的兴趣,成为画家是她的心愿和梦想。她却不想成为公众人物。

    见到她的画被了解、被受,已足够。

    然而,在她的画前流连的人、买它们的人,是真的明白画里抒发的情感吗?

    其实她不需要为了一幅非卖品卖了几乎是天价而生气,她不认为那幅画值得那么多,因此感觉有欺人之嫌。可是世间有多少事物能以金钱衡量?

    骆擎天是个多金少爷,他的品德在她看来一文不值。

    而她就是无法不将他萦绕于心。

    她气恼的,也正是这一点。

    官关有句口头禅:“你都不了解我。”

    被了解真的很重要吗?

    如果不重要,骆擎天不明白他对她的伤害,为什么教她难以释怀?

    时间还早,可是无处可去,她还是去了医院。

    通常早到,亦方穿上白上衣,就到病房看病人,询问、安慰、关怀,为意志消沉的患者打气。

    今天她一进办公室,立刻被花团锦簇包围。

    亦方大吃一惊,逃了出来。

    “有谁知道我办公室里的花是怎么回事?”她问护理站的值班护士。

    两位护士对看诡笑。

    “哦──”其中一位拉长了音指着她说,“言亨生有爱慕者哟!”

    “乱讲。”亦方手足无措。

    不是没人送过她花,但不像这次多得惊人,她几乎走不进去。

    “言医生,有看见你办公室里的花吗?”来了另一个当班护士。

    “那么多,看不见才怪!你晓得谁送的?”

    “花店啊。”好像她问得好奇怪。

    “言医生,这裹有一张卡片啦。”

    信封封了口。当着六只好奇地凑过来的眼睛,亦方拆开信封,抽出卡片,先看署名。

    看了之后,当下后悔当众拆它。

    “骆擎天!”一声惊叫。

    跟着又一声:“骆擎天!”

    “是骆擎天耶!”

    “言医生,是那个很有名的骆擎天吗?”

    亦方未答,另一个喊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前两天听说骆擎天有来医院。”

    “对对对,好像是受了伤,头上好大一个窟窿哦,他谁都不要,指定非要言医生。”

    “对了,对了,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他还非要去言医生的诊疗室单独让她治疗,不让“闲杂人等”进去哦。”

    “我知道!我知!是主任陪他去的,亲自为他带路耶!我有看见他们,心里还想,哇,好帅的男人。看主任的巴结相,我就猜到八成不是等闲人物,本来以为是香港还是哪里来的电影明星呢?”

    她们七嘴八舌,兴奋莫名,亦方却着实懊恼不已。

    “言医生,大情圣对你一见钟悄的样子哟。”

    “哦,真像小说情节耶。我也要。”

    “你呀,下辈子吧。”

    “言医生,他卡片上写着:“让我现在开始认识你”,是什么意思啊?”

    “还有一句,还有一句。“请你重新了解我”。这一句很深奥哟。”

    “好像歌名,又好像诗哦。到底是什么呀,言医生?”

    “你们问错人了。”亦方刷地将卜片撕成两半,“而且他不是对我一见钟情。”

    她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被扔进垃圾桶的卡片。

    “可是那些花……”

    “我想那只是骆先生表示谢意的方式。”亦方冷冷地说。

    “啊?送那么多花只是表示谢意?”

    “他有钱,摆阔摆惯了,不要大惊小怪。你们喜欢,尽管拿去,最好全部拿走,多的送给病人。”亦方走向病房。“我对花过敏。”

    “从来没见她对花过敏过嘛。”

    “对啊,以前也有人送她花呀。”

    “我看她是对男人过敏吧?”

    “对哟,我就看过几个,有的是我们医院里的医生,有的是外头的人,言医生一律一视同仁。”

    “什么一视同仁,是无动于衷。”

    她们的窃窃私语,亦方听得一清二楚。

    这类拿她做茶余饭后助消化的闲话,她才是无动于衷呢。

    骆擎天,他若以为如此便可打动她,他的如意算盘可打错了。

    他言亦方不是他结交来往的那些莺莺燕燕!

    接下来两、三个小时,亦方忙得不可开交,被骆擎天搅得乱糟糟的心绪总算平息些。

    ※※※

    擎天一向不喜欢医院,对他而言,它是个充斥悲惨、伤痛、绝望的地方。

    他绝对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心怀希望和期望走进这个地方。

    经护理站一位对他目瞪口呆的护士结结巴巴的指引,擎天在后面诊疗室找到他的希望和期望。

    她在诊疗床边,一个小男孩坐在她面前,眉心间拇指大的伤口又红又肿。

    男孩泪流满面,恐惧地颤抖着,可是不敢哭出声。旁边骂个不休的妇人显然是男孩的母“不要怕。”亦方握着沾了药水的棉花棒,哄道:“我保证,只有一点点痛。”

    男孩看看母亲,看看医生,咬着下唇。

    “看!你还看!烂掉算了!痛死你算了!叫医生给你打最大、最痛的针,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不听话!”

    男孩的妈妈进来以后就一直恶毒地怒骂、威吓。亦方忍了半天,这时忍不住了。

    但她才张开口,便有人替她说出口。

    “这位太太,你这样拿医生威吓他,教医生怎么帮他治疗呢?”

    听到这个声音,再扭头看见声音的主人,亦方差点握不住棉花棒。

    他却走到男孩母亲前面,俯身对她耳语。只见妇人面颊赧红,露出娇羞的笑容,频频点头,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亦方愕然之际,他对她挤挤眼,朝男孩弯下身。

    “小帅哥,你有到这个没有?”他指着自己额上缝合的地方。

    男孩怯怯地点点头。

    “会很可怕吗?”

    男孩摇摇头。

    “你知道包公吗?”

    男孩点头,虽依然泪汪汪,但没那么畏惧了。

    “你看像不像包公头上那个很威风的月亮?是这位很漂亮的医生阿姨帮我弄的哦。你想不想要一个?”

    “包公的比较大,而且在这边。”男孩比着靠近眉心,也是他伤口附近的地方,“你的比较小,不像。”

    “乱讲!”擎天煞有其事地看向亦方,“医生,你认为呢?”

    “嗯,”亦方顺顺喉咙,不得不也煞有其事地端详他,“你的的确不像。”

    他乘机以眼柙对她送秋波,亦方心头小鹿一撞,赶忙将视线转向男孩。

    再清清喉咙,她说:“我觉得小帅哥的比较像。”

    “是吗?”擎天一本正经对着男孩瞧,“是直的哩!不过,”他做出不服气的样子,“只是位子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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