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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7

作者:素灵兰
更新时间:2017-10-21 14:00:00
来,他也是听不进去的。

    她跺脚,回身取来自己的修卢,“要比剑,冲我来!”

    少年扬眉,眼中净是不屑:“你?你算什么东西?”

    萧屏儿气得冒火,怒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少年嗤笑,从袖子里拿出一支红色的纸筒,笑道:“我想,赵总管应该比我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吧?”

    萧屏儿转头看向赵继,却发现他的脸已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一字一句道:“这是万剑庄特制的响箭焰火。”

    “没错。”少年接口,嘴角挂着刺眼的微笑:“只要我轻轻一捏,响箭和红色的焰火就会射向高空,方圆十里的人都能看到听到,不消半刻功夫,万剑庄内的江湖群雄就会汇集到此恭请各位回到万剑庄了。”

    见他们都不说话,少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严无谨,你是和我比剑,还是想和你的女人一起回万剑庄?”

    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个少年,只是想让他,死在自己手里罢了。

    “萧丫头,”严无谨突然开口:“扶我起来。”

    萧屏儿走了过去,撑起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他惨白的脸,突然有一种不祥【奇】的预感摄住了她的心,忍不住【书】小声道:“不要再和【网】他纠缠了,我们回万剑庄,看他们能把我们怎样。”

    严无谨对她微微一笑,转头对那少年道:“你应该清楚我的规矩。”

    “当然清楚,我一直随身带着两把剑。接着!”话音未落,其中一把已横飞过来。

    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里面闪着近乎狂热的光芒,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脸色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变的苍白。

    萧屏儿伸手,截住了横飞而来的剑,执拗的握在手中不肯递给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盈盈的眼定定的看着他,一脸的欲言又止。

    严无谨看着她,已经失去颜色的脸温柔的凝出一个微笑,他看不清她眼中的湿润,却能感觉到,那紧握着剑的手,压抑了多少忧伤与恐惧。

    伸手,他的手包住了她的,然后一点一点,温柔的,缓慢的,怜惜的,掰开了她手指。

    剑,已到了他的手中,再也不松开。

    他伏身,侧头。

    她以为他会吻她,可是没有。

    他对她的好,对她的温柔,一直只维持在暧昧的边缘,让她爱,也让她恨。

    他伏在她的耳边,轻轻对她说:“萧丫头,记住,仔细看我的剑,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没等她回答,他便离开她的搀扶,向前方走去。

    他,从不要她的回答。

    黑衣少年看着眼前的男子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突然有一瞬间的失神:刚才那个脸色惨白、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得男子,突然变了。从他的手握住剑柄的一刹那,这个人就突然变了。刚才因为疼痛虚弱而佝偻的身体渐渐挺直,浑浊的灰白色眼睛变的专注清明锐利如刀,就连依然惨白的脸都在顷刻间焕发出一种摄人的神采来,如同一棵行将枯萎的树,在一场突然而来的骤雨中,瞬间奇迹般地伸展开来。玉树临风ヌ炝⒌亍?

    太阳在东方的山顶露出细细的亮边,斜斜的阳光被树林撕的粉碎,悲壮的落了一地。

    惟独只剩下一缕,停在了严无谨的肩膀上,柔软而沉默。

    四周极静。夏日里聒噪的虫儿没有了声音,林中所有的飞鸟突然“噗啦啦”全部飞起,在天空中划出黑色的暗影。

    轻轻的,“啪”的一声,严无谨束发的丝带突然被剑气迫得断裂,如缎一般的墨黛色长发直直的披散下来,无声的盖住他的背。

    林中的剑气压得人窒息,萧屏儿却微笑起来。她记得的,她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的剑气。没有杀意,却霸道得,让人窒息的剑气。

    他的周围突然扬起一阵风,不停在他身边旋转、上升。墨黛长发在风中静静飞舞,血染的青衣猎猎飞扬,肩上的血顺着指尖滴到剑身,清寒的剑辉罩上一层血色的光芒,这一刻的他,仿若神祗般让人仰望!

    少年咬牙,握紧剑柄,冲了上去……

    这是萧屏儿第一次看严无谨真正用剑迎敌。

    这一次,是她永远也忘不了的一次。

    快速。流畅。如风。如水。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拧身,都是那么自然,却又十分有用,丝毫不肯浪费。

    丝毫不显华丽,可却带着一种凄绝的美。

    仿佛,是在发光。

    不,是燃烧。

    用他的生命燃烧。

    最后的燃烧。

    萧屏儿不敢流泪,因为泪光会模糊她的眼。

    他说,这是他送她的礼物。

    所以,她要好好收起来。

    少年早已招架不住。

    他依然全力以赴。

    他要给她完整的礼物。

    太阳逐渐升了起来,仿佛所有的光都在争相聚集在他的身上,变幻的剑辉映着喷薄而出的朝阳,壮美如一首激昂眩目的歌。

    当太阳完全跳出山峦的遮掩,严无谨收回他的剑。

    一切归于静止。

    围绕在他周围的风已停,飞扬的发渐渐落下来,轻柔地包裹着他瘦削的肩背,血染的青衣文风不动,如剑一般挺直的身体仿佛是座静止的雕像。

    少年一动不动的瞪着他,眼神空洞。

    他还活着。

    可是他知道,就在刚才,在太阳渐渐升起的短短时间里,他至少可以死去三十四次。

    但他还活着。

    他第一次以为他会死的时候,眼中闪着狠绝的光。

    第二次的时候,他不敢相信他竟然没有死。

    第三次的时候,他拼死一搏。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少年眼中的光逐渐熄灭,绝望,最后化成空洞。

    练剑十三年,他献出了他的青春,他的汗水,他的血。他以为他的剑可以打败任何人,他相信他的剑如同相信他的信仰,可是如今,他才突然发现自己只不过是别人手中的玩偶剑尖的落叶:他的旋转,挣扎与反抗原来都如此的可笑。

    如此的可笑。

    少年低头,沉默,毁剑,转身,幽灵般慢慢走远。

    严无谨没有动。他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任凭鲜血滴落,依旧昂然挺立。血色青衣,墨黛长发,昕长背影晨曦中闪着微微的光。

    萧屏儿看着他,流泪微笑。

    她想抱紧他,哪怕强敌环伺,哪怕危机重重,她只怕下一刻,他就会死去。

    这一刻,她只想抱住他,再也不放开。

    “萧屏儿,”他突然开口,声音悠远平静。

    萧屏儿心里一惊。

    平时,他会懒懒的唤她“萧丫头”,调侃时,他会拖着长调喊她“萧女侠”。

    这一次,也是第一次,他叫她:萧屏儿。

    “严……你……?”

    “萧屏儿,拿你的修卢剑。”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做什么?”有一阵冷风,吹进她的身体里。她的手,开始发抖。

    “你跟着我,不就是为了要与我比剑么?”紧握着剑的手苍白到透明,手背上血水蜿蜒:“今天,一并解决吧。”

    “你是疯的么?”萧屏儿跑到他面前,“你现在已经……”

    “你想拖累我到什么时候?!”严无谨突然打断她,灰蓝色的眼睛里竟有狠绝的肃杀。

    她退后一步。再一步。泪水坠落至地上,碎裂成细小的露珠。

    “我明白了……你想要我走……那我走便是,你又何苦……何苦……”说这些虚假的狠话。

    擦干眼泪,深深的看他最后一眼,然后握紧冰冷的修卢,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严无谨,我知道你逼我离开,是不想把我牵扯进那个可怕的阴谋。

    严无谨,我知道你逼我离开,是不想让我看着你死去,为你伤心。

    所以,我听你的话。我离开。我不伤心。

    一点儿,一点儿都不伤心。

    ……

    严无谨静静的看着她模糊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他灰白色的视线里。

    然后他回头,看着一旁沉默的赵继,嘴角的微笑有一丝苦涩:“我就要死了么?”

    赵继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没找到庄主,你就不能死。”

    “那么……救活我吧……”

    他闭上眼睛,缓缓向后倒下,如缎一般的墨黛长发在空中划出道道暗色弧线,如蝴蝶坠下时的凄厉翅膀。

    第三十一章(7.14更新1100)

    三个月后。阳光镇。

    阳光镇里阳光明媚,阳光镇里的阳光酒楼自然也是生意兴隆。萧屏儿此刻正坐在严无谨当初坐过的位置上喝酒。

    她穿着那次和严无谨一起在恒祥号买的那套女装,显得格外漂亮,醇香甘冽的女儿红让她白皙的脸染上了淡淡红晕,再加上眼角眉梢上若隐若现的那一抹愁绪,更让她多了几分神秘之美。

    酒楼里很多男人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可是没有人敢上去和她搭讪。

    因为她的手边,放着一把剑。

    修卢剑。

    她现在没有心情注意别的事情,因为她的心里,想念着一个人,一个生死未卜,突然在江湖上蒸发了的人。

    严无谨。

    严无谨严无谨严无谨严无谨严无谨严无谨严无谨严无谨严无谨……

    这三个月萧屏儿每天都要默念这个名字,可是不管她默念这个名字多少遍,他也不会再在她面前出现。

    三个月前,她离开了他,突然就觉得无处可去了。在没有遇到他之前,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的,独自流浪,独自找人比剑,独自看日出日落,她一直都是能够自得其乐的。可是离开了他之后,她的心突然就空了,像水中的叶子没了着落,所以,她选择了回家。

    她在家里不停的练剑,也许她人很笨,但是她知道自己学剑很快。上次只看了一回血刀杀人,她便学得几分相似,何况这一次,严无谨以命相送,她又怎能不把剑招刻在心里?

    三个月的时间,她手里的修卢已经从大开大阖血腥霸气变得如回风拂柳般轻盈俊逸了。可是,她却学不来那种剑气――那种不带丝毫杀意,却压迫得人窒息的剑气。

    她知道那是无法学来的,因为那是意种气势,意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被汗水与血水不断洗练出来的剑的精魂。

    爹从来都不问,每天都是笑眯眯的在练武场的边上看她练剑,眼中尽是赞赏与欣慰,待她练的累了,便拉她去酒楼吃饭。酒楼里一定有一位他的老友在等着他们,老友的身边一定带着他年少英俊的儿子。

    她知道,父亲在为她的婚事着急。

    爹在江湖声名甚微,甚至可以说是默默无闻,可是他结交的朋友里却友不少江湖豪杰,那个差点被她气得半死的师父就是其中一个。所以这些老友的儿子们许多都是江湖才俊,友几个甚至已经在江湖上有了不小的名气,可是面对爹的询问,她却只是一味的摇头:“他的手不好看”,“他的鼻子不好看”,“他的眼睛不好看”,“他笑起来的样子不好看”,“他的个子太矮”……

    她知道自己的挑剔很没有意义,可是她却无法不拿这些人和严无谨比较,她的每句潜台词都是“他的眼睛不如严无谨好看”,“他的鼻子不如严无谨好看”,“他的手不如严无谨好看”,“他笑起来的样子不如严无谨好看”,“他的个子没有严无谨高”……自己真的丢脸,可是这些人,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

    严无谨,已经成为她生命里永远的沧海。

    不变的沧海……

    阳光楼里的酒客越来越多,已经有人并桌吃饭,小二刚刚还将一个人领到她这里,萧屏儿头也没抬说了句好便继续闷头喝酒。

    酒菜已经上桌,那人却不怎么吃,只是拿着筷子,定定的看着她。

    萧屏儿觉得奇怪,抬头向那人看去。

    修长的手,有点苍白,有点纤细,可是看起来却很好看,很有力量。

    雪白的衣,衣服很白,很干净,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闪着淡淡的光晕,有些眩目。

    萧屏儿的心突然跳的飞快,她向那人的脸看去。

    很好看的脸。

    细细的眼睛,笑起来眯成两个弯弯的月牙。

    薄薄的嘴唇,嘴角上挑的时候会出现隐约的笑纹。

    鼻子高而挺直,使整张脸看起来敏锐而孤高。

    很好看的脸。可是,他不是严无谨。

    失望将她的视线瞬间淹没,抬手,又是一杯酒下肚。

    “你喝酒的样子真好看。”声音清亮,如同一个少年。

    大多数男人都不大喜欢女人喝太多酒,尤其是正经人家的女人。女人喝酒时会仰起头,会露出雪白的脖子,会手臂张开,会大声讲话,大声的笑。以至于女人已经不像一个女人。所以,如果一个男人夸赞一个女人喝酒的样子好看,只有两种可能:一,这女人本来看起来就不正经;二,这个男人缺心眼。

    萧屏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不正经的女人。

    这个男人也不像是个缺心眼。

    最多,只是有些奇怪而已。

    放下酒杯,萧屏儿看向这个奇怪的男子。

    年纪不太大,个子却不矮,瘦瘦的样子看来有几分文弱,笑起来却像一只慵懒的猫。

    现在,他正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着筷子,定定的看着她。好象桌上的道道美味都已经吸引不了他。

    “有没有人教过你不要这么盯着一个女人看?”

    “你的声音真好听。”所问非所答,而且依旧笑眯眯的样子。

    “你是聋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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