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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0

作者:亦舒
更新时间:2017-10-21 06:00:00
处在,总有一天,雅子告诉自己,不交出孩子,会觉得亏欠他们。

    一日,趁有阳光,她驾车出去与仲云见面,自小认识的朋友似有血肉相连,像兄弟姐妹,她渴望与仲云联系。

    雅子不知道有人跟着她。

    郁彰不放心一个怀着双胞胎的孕妇到处走,最近他不止一次悄悄盯梢,可是做得雨十分含蓄,怕开罪雅子。

    他跟到公园,看见她走到池塘边长橙坐下,郁彰躲在矮树丛后观察,空气清新,他也觉得畅意。

    没想到雅子约了人,一个年轻女子奔过来,握住雅子的手,雅子与她说了几句话,她吃惊,退后一步。

    雅子解开大衣纽扣,敞开衣襟。

    那女子看清楚了,忽然双手掩胸,又再捂住嘴,接着大动作地捧住面孔尖叫起来。

    雅子连忙嘘嘘连声,拉着她坐下。

    那年轻女子又哭又笑,情绪激动,忽而坐下,忽而跳起。

    郁彰微笑,这种反应是正常的。

    然后,女子露出犹豫之色,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她开始担心。

    看她的唇形,像是在问:“生父是谁,他可打算负责,你俩可会结婚?”

    这时,在树丛内的郁鄣轻轻走近一点。

    他听到“前途”两个字。

    朋友轻脆地问雅子“你的前途呢”。

    雅子缓缓坐下,真的,一个靠双手生活的年轻wωw奇Qisuucom网女子带着两个孩子,还有什么人敢接近她,都怕背黑锅,都怕要负责任,都会觉得她们是一门蚀本生意。

    雅子的头垂得很低。

    郁彰恻然,他几乎想现役现身。

    可是只见那友人又手舞足蹈:“叫什么名字?”她提高声音。

    “嘘――还没想到。”

    “索性叫家伙一家伙二。”

    两个年轻女子又笑作一团。

    友人说:“我已找到好工作,需要帮忙吗,我不会吝啬。”

    “不用,我还有节蓄。”

    “听说你在朱子公司工作,朱子待遇极佳。”

    两人站起来,挽着手,轻轻走开,一直向池塘另一边走去。

    郁彰待她们走远,才坐在长橙上。

    这里公园里人比较多,母亲们推着婴儿车汇集。

    有些岁多大会走路的幼儿争着落地走动,看到郁彰,蹒跚向他走近。

    其中一个好奇地在不远处凝视他,郁彰知道规矩,眼看手匆动,免招致家长疑心。

    但那个小孩特别好玩:他长得丑、小眼睛、乱头发,衣服邋遢,分明没洗澡就抢着出来遛达。

    郁彰想到他的孩子在一年多后也会走路及看人,忽然泪盈于睫。

    这时那幼儿听到母亲叫他,转身,朝妈妈奔回。

    真没想到那么小就那么精灵,郁彰握紧拳头,再辛苦也要参与这种乐趣。

    那天下午,郁彰回到父母的家,鼓气勇气,把复杂的真相说出,整家人听得呆若木鸡。

    他大姐啧啧称奇,“真没想到陶家诗会这样先进。”

    老先生按住儿子,“你肯定是你的孩子?”

    “百分这一百。”

    老太太轻轻说:“这可有点像圣灵受孕。”

    老先生掩住老妻的嘴。

    “这件事之前,你们俩从未见过面?”

    郁彰摇头,“素昧平生。”

    大哥问他,“此刻培养感情,还来得及否?”

    郁彰不出声。

    大姐推他一下:“喂,问你问题。”

    “我不知道,她对我毫无好感,我可能不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吧。”

    他大姐在客厅团团转,“天下竟有这样奇怪的事,孩子就快出生,你居然还担心她喜欢何种类型。”

    郁彰忽然说:“她吃了那么多苦,把孩子留在身边,也是应该的。”

    “当初她签约愿把孩子交出。”

    “她年轻,把事情看得太轻松。”

    “那时,她又的确逼切需要一笔医药费。”

    郁彰把秘密说出之后,只觉一身轻松,“你们慢慢讨论,我先走一步。”

    郁老先生说:“这件事情不能怪郁彰。”

    大姐说:“陶家诗太放肆。”

    大哥瞪她一眼,“当初你是介绍人,一力推荐陶家千金。”

    “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们的母亲说:“好了好了,努力将来,我们必须争取抚养权。”

    老先生说:“不如找位律师来研究一下。”

    老太太提高声音:“不可,他们两个都那么倔,只可动之以情,不能打官司硬夺。”

    “老妈有智慧。”

    “假使两个小小又蠢又倔剪平头的小男孩朝我这个姑妈跑来,我会感动到哭。”

    他们七嘴八舌发表意见,直到深夜。

    郁彰回家想去看雅子,只见灯光已熄,她大概已经休息。

    雅子半夜起床,走进厨房,身不由已取出香橙冰淇淋,一口气吃了半罐。

    她轻轻说:“这可不是我馋嘴,这是你们两个。”说完叹口气。

    她漱口休息。

    第二天一早她有事,匆匆出门。

    郁彰跟在她身后,看到她仍旧穿昨日的旧深蓝大衣,有点臃肿,围围巾,戴绒线帽,但五官还算清秀,郁彰怜惜地凝视她。

    只见她驾车驶往市场,买了水果糖果及花束,像是要拜访亲友模样。

    郁彰一直尾随,只见车子驶到平民住宅区停下,她到一户人家按铃。

    郁彰警惕地站在她身后观察。

    只见一个少妇抱着两个婴儿来开门,她身边还跟着两个三四岁小孩。

    郁彰看得呆了,四个孩子,看情形这家人的环境并不好,只见雅子问候几句,随即递上礼物,另外自手袋取出一只信封,塞进少妇手中。

    少妇连声道谢,想邀雅子进屋的样子,雅子婉拒,转身上车,她朝那家人摆摆手。

    郁彰既好气又好笑,她自己还待人救济,还多事跑来帮助别人。

    这刘雅子既笨又钝,难怪会得陷自身于不义。

    那一天她回到家,再也没有出去。

    郁彰买了蛋糕冰淇淋送去给她,又把大姐拉出来到时装店挑大衣。

    郁大小姐是熟手,一下了选了好款松身大衣。

    郁彰又说:“她还穿着烂球鞋。”

    大小姐点点头,取过一打凯丝咪羊毛袜及几双印第安莫克森软鞋。

    “全包起来,算是我的礼物。”

    郁彰说:“我真是担心――”他低下了头。

    大姐看着他,“你瘦了许多,父母兄奶劝足你十年,你不愿返家,如今却赶也赶走,郁彰,我觉得你渐渐爱上了这个女孩。”

    郁彰吃惊,“不,不,”他否认:“她年纪太轻,人也太单纯,根本不是我喜欢类型。”

    他大姐没好气,把衣物送到他手里,“米已成炊,你还有什么选择?我与爸爸妈妈商量了一日一夜,唯一方法是娶人家过门。”

    “什么?”

    “孩子的爸同孩子的妈结婚,明白吗?”

    郁彰发默。“天经地义,没有什么好辩的。”

    郁彰说:“我想她不会愿意。”

    “你问过她吗?”大姐问:“你可愿意?”

    郁彰不答。

    他大姐生气说:“再见。”

    郁彰带着衣物到雅子那里,按铃没有人听。

    半响有邻居出来张望,“刚才有白车来载了户主到救恩医院。”

    郁彰大惊,“走了多久?”

    “半小时左右。”

    郁彰立刻上车,飞速赶去,一路上心嘭嘭跳,像是至亲发生了什么事故。

    许久之前,有一次,在学校,听说母亲不小心在浴缸摔跤,他赶回家时也是这样慌张痛心,眼泪不由自主流下。

    郁彰当然不是爱哭的男人,少年之后也很少淌眼抹泪。不过为着雅子,却已暗暗流过多次眼泪。

    车子飞驶到医院停车场,横七竖八停下,他飞奔进接待室。

    “我找雅子,她刚被白车送进,孕妇,二十二岁,我是谁?她丈夫,对,我是她丈夫。”

    雅子在三楼,他匆匆扑上去,发觉是大房间,有六张病床,两张有人,其中一个正是雅子,她躺在床上,正在看当天日报。

    “雅子!”他走到她面前。

    雅子抬起头,“是你,你怎么到处都找得到我?”

    “医生怎么说?”

    “医生在你身后,你问他好了。”

    郁彰一转头,看到骆医生。

    骆医生说:“你来得正好,郁先生,请坐,别紧张。”

    “母婴都安全?”

    “郁先生,为安全计,我决定今日傍晚剖腹取子。”

    “可是,还欠四周才够期。”

    骆医生微笑,“这不是银行存款,胎儿往往自作主张,你放心,我估计婴儿体重会在五磅左右,块头不算太小,不必住氧气箱。”

    “五磅,”郁彰惊呼:“像一只热水壹大小。”

    雅子抗议:“喂喂喂,你若要观光,请维持缄默。”

    骆医生笑:“贤伉俪真有趣,教我晓得什么叫做打情骂俏的乐趣。”

    看护取来文件,郁彰想在文件上签名,谁知雅子说:“不用你,我自己来,一人做事一人当。”

    骆医生按住雅子的手:“我会替你做脊椎注射麻醉,那即是说:你头脑清醒,有知觉,可是不觉得痛,整个手术过程约一小时,亲人可在旁陪伴,可要通知什么人吗?”

    郁彰听得牙龈发酸,他伸高手,“我会在一旁。”

    雅子发难:“我不要你在那里。”

    骆医生说:“他可以给你鼓励。”

    “不,产房是产妇私人重地。”

    骆医生轻轻对郁彰说:“有些女士的确不想丈夫看到血淋淋一幕。”

    雅子却另有想法:“骆医生,我不准任何人进来,只有我与医护人员。”

    骆医生示意看护替雅子注射,让她休息。

    看护向医生报告:“麻醉师与手术室都准备好了。”

    郁彰说:“医生,手术后请给她一间私人病房,费用由我全部负责。”

    看护说:“我去看看有无空房。”

    郁彰回转病房,看到雅子仍在阅报,他忽然不能控制情绪,“雅子,什么时候,你还在看报?”

    雅子答:“在手术室里如不能醒转,也算知道今日新闻。”

    郁彰出了一身冷汗,“今日有什么新闻?”

    “一名廿六岁产妇将生产宝录一格格置网页上供人阅览。”

    “你觉得怎么样?”

    “我略觉疲倦,医生说胎盘有剥落现象,胎儿需提早出生。”

    “辛苦你了。”

    雅子答:“不客气,不管你事。”

    “我想通知家父母来探访。”

    雅子郑重地说:“不是现在,免叫他们担惊,婴儿出世之后,洗过澡,穿好衣裳,躺育婴室里会打呵欠会哭时才请他们见面。”

    郁彰连忙说:“你讲得对。”

    雅子实牙实齿地说:“不可与我争。”

    “谁敢与你争,”郁彰握着她的手,“他们是你的孩子。”雅子露出一丝微笑。

    稍候,她被送往手术室,接受麻醉剂后忽然看到郁彰进来,她大惊,挣扎着说:“不准与我抢孩子,不准抢走我的孩子。”

    骆医生大惊,按住病人:“安静安静,给她闻麻醉气。”

    雅子渐渐平静,忽然听见医生说:“老大出生了。”

    雅子朦胧间听见婴儿啼哭声。

    “老二也面世啦,两个都是圆面孔小子呢,快让母亲亲近一下。”

    看护笑着把幼婴抱给雅子看。

    雅子转过头,苦笑一下,糊里糊涂,自这一刻起,她已成为两子之母。

    但是,雅子忽觉浑身乏力,她喊医生,医生却兴奋报告:“两名男婴,一个五磅,一个四磅十四安士,哭声宏亮。”

    看护发觉大叫:“医生,病人昏迷。”

    雅子看到自己坐起来,离开病床,打开手术室门,走了出来。

    她披着染血迹白袍,四处游荡,在饮品售卖机买了一杯咖啡喝,坐在候诊室,觉得非常自由。

    忽然听见有人叫她:“刘雅子,回来,刘雅子,你可听到我叫你?应我呀,我是骆医生。”

    雅子挥手,“别吵我。”

    “好了好了,没事,她醒了。”

    有人把柠檬汁挤在她嘴唇边。

    雅子睁开双眼,看到郁彰蹲在身边,泣不成声。

    雅子没好气,轻轻斥责:“You wimp。”

    “孩子们呢?”

    “在育婴室,你放心。”

    “不要让任何人带走。”

    骆医生说:“雅子你放心休息,我尽量设法把他们搬到你床边给你看见。”

    “两个都是男生?”

    “渴望女孩,可以再生。”

    看护说:“你因剖腹生产,只得喂奶粉。”

    “让我看看他们。”

    不一会,两张透明婴儿床被推进房来,雅子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忽然觉得十分陌生,从此与老大与老二相依为命,这会是个好选择吗:抑或,所有选择都是错的?

    老大老二十分瘦小,挣扎着哭泣,像两只红皮老鼠,相当丑陋,同奶粉广告上肥大活泼笑婴完全不同,雅子向他们凝视,恐惧顿生。

    郁彰刚相反,他不请自来,硬是当上大配角,他一看到早产儿便打心里怜爱。

    他轻轻探头垂询:“好吗,小家伙,吃苦吗,还喜欢这世界吗?”

    婴儿好像在这呢喃中得到安慰,渐渐安静。

    雅子好似觉得做梦般不真实,她不认识这三父子,她想下床走出去,但是伤口痛如火炙,她叫医生。

    骆医生诊视过,与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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