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应无忧。
可是现在,她的丈夫死了,她的儿子在外游历,不曾在家。
现在偌大的孔雀山庄,这么大的一个家里头,居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就算家中婢子奴仆护卫成群,她也是孤独的一人。
陆小凤一见到了这样的秋夫人,深深吐出一口气,没再说什么伤人的话――他本来也不是会伤了女孩子心的人。
可他这么做,对每一个女孩子都很好,却闹得很多的女孩子伤了心。
陆小凤只说了两句话。
他说的第一句是:“我们来这儿的时候,秋庄主已经去世了。”
第二句话则是:“花满楼差点死在暴雨梨花针下。”
听到花满楼的事情,秋夫人的脸上才露出了悲戚之色,她却没有真得难过到昏过去,而是缓缓说道:“有许姑娘在,七童想必是无恙的。”
陆小凤点点头。
幸好有许不高兴在,否则花满楼……他甚至不愿意去想可能发生的事情。
陆小凤也没想过,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如果不是因为许不高兴,花满楼和他不会被青衣楼追杀数百里,花满楼也不会差点丢了命。
这本来就是他们俩做出的决定,不能到了后来,只是因为自己做的决定付出的代价太大,结果就开始埋怨另外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做人不能这样子。
男子汉大丈夫,说一不二,一诺千金。
承诺了什么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秋夫人没想过这些事情,或许她曾经想到过,但是现在却不在乎这些事情了。
丈夫去世,儿子也不在身边,她现在的状态实在是太过奇怪。
奇怪到,她居然会说:“那我请唐家姐弟过来,与你们一见。”
陆小凤说好。
许娇娇还牢牢抓着他的手,牙齿紧紧咬着双唇,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她在看89454给她的情报。
许娇娇到了现在才知道秋庄主为什么要自杀。
可以将迟了。
人死不能复生。
这是天理。
反正许娇娇不想在这个世界玩丧尸游戏。
她已经做好了一个决定。
唐家姐弟在来客厅的路上,就已经被告知发生了什么事。
而花满楼也已经穿好衣服过来了。
衣服总归是要穿的,头发却没梳。
这种时候也没人怪他这般不懂礼数。
情急之下,也是情有可原。
何况他长得真真好看。
哪怕披头散发,也自有一番魏晋狂士的风范。
花满楼那么急,就是因为他怕陆小凤一急,说出了什么不好的话,伤了朋友的心。
朋友听了这话,自会伤心,那说话的人,也是会后悔的要命。
他不希望这些事情发生,所以也急忙赶来了。
于是这一群人就聚在了一块儿。
陆小凤将许娇娇被青衣楼的杀手盯上,为了她的安全,他与花满楼和无情三人合计之后,将许娇娇送到铁桶般的孔雀山庄来的主意说了一遍。
可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中原一点红”居然能进了孔雀山庄。
而更糟的是,来的杀手不止“中原一点红”一人。
还有一个人躲在暗处,发了一枚暴雨梨花针。
这暗器的目标自然还是许娇娇。
可花满楼替许娇娇挡了下来。不过他身上也中了十七针。
唐柔想说这不是他们的暗器,他们出来,并没有带暴雨梨花针。
可他没带,他却不能保证唐徐徐没带。
唐柔期待的看着唐徐徐,唐徐徐则说道:“我可以见一见那暗器吗?”
她虽然在问,可谁都知道,她不是在提问,而是在征询意见。
陆小凤将那块吸着暴雨梨花针的黑色石头递给了她。
唐徐徐没说话,只是缓缓说道:“暴雨梨花针不是用铁所打造,它的材质很特殊。普通的磁石不能吸住那些针。”
许娇娇却说:“这不是普通的磁石。这是我家乡特产,我只知道,这个黑石能将所有的金属都吸起来。”
唐徐徐从怀中摸出一枚戒指,戒指看上去非金非石,但是她刚放上黑石,就被黑石吸住了。
她叹了口气,又捻起一枚针,看了半响,才叹道:“看来许姑娘没有说错。”
这黑石的价值,看上去可要比暴雨梨花针值钱多了。
陆小凤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秋庄主死了,孔雀山庄一片哀戚之下,有点操守的人,也不愿意再来做什么兴师问罪。
他只是想要唐徐徐给个说法,唐门是否丢了暴雨梨花针,是否将这暗器卖给了什么人?
比如说青衣楼。
唐徐徐一口否定了陆小凤的假设,她只说道:“数百年来,我唐门中人只有一人将暴雨梨花针送给了外人。而他则被挖了一双眼睛。那一管暴雨梨花针,我小弟亲眼见到是在蝙蝠岛上用尽了。杀的人是那‘恶僧’无花。”
这些事情陆小凤都知道,他是亲身经历者之一,虽然他在船上没下来,可最起码的,他见过六扇门抬着无花的尸体出了岛。
铁手确认,那尸体确实是昔日的“妙僧”无花。
所以现在那一管暗器是怎么回事?
从天而降的吗?
何况秋庄主却死了。
秋夫人忽然说道:“我的夫君,不会突然死了的。”
许娇娇听到这句话,忽然说道:“如果不是自杀,那为什么不去问秋庄主呢?”
陆小凤听了后,说道:“你想去验尸?”
秋夫人猛地说道:“不行!我不同意!”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哪怕是死了,不能亵渎尸体的想法总是牢牢占据了大家的想法。
像是仵作验尸,那也是死的奇惨,其情必须要让人知道才是了。
往往即便惨死,可除非有人告官,否则衙门中的仵作也没有验尸的机会。
可对于这种困境,许娇娇却说道:“不用啊,我不碰尸体。要是想知道凶手是谁,那直接去问秋庄主就好了嘛。”
她从袖中摸出了一截木头。
那木头黑漆漆的,看上去一点也不特殊。
许娇娇还能笑得出来,她就像是看着自己的病患那样,对着秋夫人笑着说道:“让秋庄主回来就好了啊。”
她仿佛在说天方夜谭般的事情,可她却不像是在胡说八道。
许姑娘是个神医,活死人肉白骨,说的有些夸张,不过她能无中生有的在狄飞惊的脖子里头种下一截骨头,想必她藏着的东西也确实是匪夷所思的很。
她现在说的事情,唐柔忽然想到了她的意思。
他惊道:“你想要叫魂?”
子不语怪力论神,可就连孔子这般的圣人,也说敬鬼神而远之。
现在许娇娇这般匪夷所思的大夫拿出一截木头,又说了这么奇奇怪怪的一番话,可陆小凤也弄懂了她的意思。
许娇娇的话不用想太多,从字面意思上理解就行了。
所以许娇娇确实是想直接了当的去问秋庄主。
说起来,这也确实是谁都想得到的。
毕竟要知道一个人是谁杀的,直接去问那个人就好。
可要让活人直接去和死人沟通,那根本是无稽之谈的事情。
然而似乎从上古时代,就流传下来了一个神秘的职业,那就是叫魂。
传说在汉代的时候,汉武帝思念李夫人,便有术师点燃返魂香,让汉武帝重新见到了李夫人的鬼魂。
许娇娇说了一番汉武帝和李夫人的故事,重点是那故事里头的返魂香。
她说的斩钉截铁:“子不语怪力乱神,可子也曾经曰过,敬鬼神而远之。这是汉武帝时用过的返魂香原料,只要点了香,静等秋庄主回魂过来,直接问他好了。”
这本来是个好主意,听上去很荒唐,但是若能实现,就是天下间最好的主意了。
这个时候,谁也拿不出来更好的主意。
可秋夫人却又问道:“只要是亡者,都能回来吗?”
许娇娇揉了揉头,一本正经的说道:“那要看有没有投胎啦。要是没有,就能叫回来。”
秋夫人闭了闭眼,又说道:“我想换一个。”
她竟然不想叫自己的丈夫回来,知道是谁杀了他,而是叫别人――别鬼回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唐徐徐却在苦笑,唐柔很生气,却也没说什么话。
看来唐家姐弟猜到了秋夫人的用意。
只有陆小凤和花满楼不知道他们的意思。
而许娇娇却认真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
那便去拿出香炉和火炭,点清空了屋子里头的闲杂人等,关上了窗户,燃起了返魂香。
第53章 城
屏退闲杂人等,就留下几个当事人。
秋夫人,陆小凤,花满楼,唐柔和唐徐徐,外加点香的许娇娇。
许娇娇倒是没有跟个江湖术士那样,将这一小截木头夸得天花乱坠,她已经用很多次的成功案例证明了自己的可信度。
当然了,她每一次做得事情都让人没什么把握。
许神医名声在外享誉寰宇,可真要让你吃她的药,也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个勇气了。
许娇娇当然不在乎这些事情,她只是说道:“这木头叫做返魂木,返魂香就是用这木头研磨成的粉。”
那比她的大拇指还小的一截木头,居然就是那只在野史闲书中胡乱添作一笔的返魂木。
取出京城霹雳堂售价百两一个的火折子,将那木头点燃,后又丢进香炉里头。
这燃烧的烟居然困在香炉之中,没从那小孔中升出来。
仿佛那烟无法穿过香炉上的小孔一般。
几个人看着这香炉,耐心等了半个时辰,直到许娇娇开口说道:“好啦,总算是烧完了。”
她那满不在乎的样子,看上去这返魂木既没有任何的神秘感,也没有丝毫特别的地方。
但在此之前,光凭这一截木头烧出来的烟不会散到空气里头,就足够匪夷所思了。
许娇娇伸出手,揭开了盖子。
那盖子一移开,原本困在香炉里头的白烟一副“总算是找到了出路”的样子,升腾到空中,霎时就消失不见了。
白烟虽然不见了,可众人却闻到了一股香气。
栀子、茉莉、含笑、丁香、桂花、梅花、茶花、水仙、月季、牡丹……还有许多觉得熟悉却又叫不上名字的花香。
种种花香混在一起,可偏偏既不刺鼻又不难闻。
这些香气明明全都混在一块儿,可每一种都能让人分辨的出来。
花香渐渐散去之后,记忆之门便打开了。
人类的记忆是最奇妙的载体,你可能会忘记几天前自己吃过什么菜,但是却在闻到某种气味之后,立马从脑海里浮现出来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闻到过这股气味。
可能是几十年前,尚在懵懂孩童的时期,在自己出嫁的姐姐身上闻到的胭脂燃烧的气味;也可能是剑戟身上金属冷冰冰的气味;也可能是初恋情人鬓角上沾到的花露的芳香……
在这些气味的萦绕中,你回顾了自己的过去。
一瞬即是过去的半生,半生便是这短短的一瞬。
秋夫人的眼角落下了泪,她闻到了什么气味?
她回想起了什么记忆?
她捂着嘴,恸哭出声。
就在这时,许娇娇却站起身来。来到窗前,伸手推开了窗。
夜风徐来,空中的香气逐渐散去,她推开窗,引得月色入屋来。
那寒冷的月色伴着冷风而来。
冷风吹起了客厅中的卷帘,而许娇娇站在窗前,沐浴在月光之下,侧耳听着什么。
平日里的许不高兴心中或喜或怒或乐或哀全都反应在脸上,哪怕她说的话再怎么不动听,也都可爱的让人说不出讨厌她的话。
可现在她既不笑也不怒,即没有喜也没有忧,只是站在窗边,冷静的侧耳倾听着。
她口中还配合的说着“这样子啊”之类的话,但是在那冷冰冰的月光照耀下――就在这窗前月下,只有她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