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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2

作者:张小娴
更新时间:2017-10-20 06:00:00
念她三十多年了。”

    “那么,他找到没有?”

    “还没找到之前,他已经过身了。你有没有想念的人要寻找?”

    邱清智耸耸肩膀。

    “那样比较幸福。”范玫因说。

    “你还有弹吉他吗?”她问。

    “没有了。”

    “你一定想不到,我有一阵子学过长笛呢!”

    “为甚么会跑去学长笛?”

    她呷了一口Frappuccino,说:“改天再告诉你。”

    “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她苦笑:“我看来不像一个被男人爱着的女人吗?”

    “现在不像。”

    “是的,我一个人。你也是吧?”

    “给你看出来了!”

    “今天是周末晚上呢!我和你,要不是人家的第三者,便是一个人。”

    “你怎会寂寞呢?你一向也有很多追求者。”

    “就是报应呀!”她说,“你记不记得当年你有个室友叫邵重侠的?”

    “记得。我们不同系的。毕业後已经没联络了。你认识他吗?”

    “我在旧同学的众会上碰到他。那天晚上你没有来。”

    “我不爱怀旧。”

    “包括旧情人?”

    邱清智腼腆地笑了。

    “你还记得我们给他撞破好事的那天多么狼狈吗?”

    “这么难堪,怎会忘记呢?那天晚上,他说好了不会回来过夜的。”

    “於是,我们在房间亲热。”范玫因接着说。

    “谁知道他哭哭啼啼的跑回来。”

    “他失恋了。”

    “我只好把你藏在被窝里。”

    “半夜里,你却睡着了!我怎么推也推不醒你。你怎么可能睡着的呢?”

    “对不起!我当时想等他睡着,结果自己睡着了。”

    “但是我们还没有做完呀!你怎可以睡着!”

    “也许我太累了!做那回事的时候,男人付出的体力比女人大很多呢!而且――”

    “而且甚么?”

    “而且你比较懒惰,喜欢躺着,甚么也不做。”

    “像我这么标致的女人,当然用不着爬高爬低那么主动啦!”她笑着笑着忽然有点难过。她不是爬上邵重侠的床上请求他抱她吗?

    “你有没有喝过婴儿香槟?”她问。

    “给婴儿喝的吗?”

    “当然不是,只是分量特别少。”

    “好喝吗?”

    “难喝死了。”

    “你常喝的吗?”

    “睡不着的时候喝。都是你不好!”

    “跟我有关的吗?”

    “如果当年你没有跟我吵架,我们没有分手。也许,我们现在已经结婚了,我会是一个很幸福和无知的小妇人。”

    邱清智有点不服气:“嫁给我又怎会变成无知呢?况且,是你首先跟我吵架的。”

    “那也是你不对!你不记得自己说过甚么吗?”

    “我说过甚么?”

    “你说,只要我不喜欢,你便是错的。”

    “这简直不是人说的说话!我有这么说过吗?”

    “就是呀!我们第一次吵架的时候,你是这样说的。那时候,更不像人说的说话,你也会说。”

    “好吧!我该为你一辈子的失眠负责。”

    “这才是人说的说话。”范玫因得意洋洋的说,然後,她又说:“过两天是你的生日,我请你吃饭,赏面吗?我知道有一家意大利餐厅很不错。”

    “只要你喜欢,我怎么敢不赏面?”

    “有甚么生日愿望?”

    邱清智望着窗外那个巨型的广告招牌,神往地说:“真想去斐济。”

    “在那里,真的可以寻回梦想吗?”

    范玫因用手支着头,里着邱清智。那年的梦想,已经是天涯之遥,就像香港跟斐济的距离,眼前人,却是咫尺之近,难道他才是她的梦想?千回百转,他们又重――了。

    邱清智生日的那天,她预先订了一个蛋糕。吃完了主菜,她问他:

    “你知道那个蛋糕是怎样的吗?”

    “是一架飞机?你多半会讽刺一下我当年的梦想。”

    “我才没那么差劲。”

    服务生捧着一个生日蛋糕经过,是属於另外一桌的,那裹坐着一对男女。

    “有人跟你同一天生日呢!”

    “她不停的看手表呢。”邱清智说。

    “我们的生日蛋糕来了。”范玫因说。

    服务生把生日蛋糕放在桌子上。蛋糕上面,铺了一层湛蓝色的奶油,椰树的倒影是用黑巧克力做的,那一轮银月是白巧克力。

    “那年的梦想?”邱清智说。

    “你不是说想去斐济的吗?”

    “谢谢你。”

    “生日快乐。”烛影中,她俯身在邱清智的脸上深深吻了一下。她在他眸中看到那个年少的自己;有点醉,有点自怜。

    “你知道我为甚么要学长笛吗?”她问。然後,她说:“是为了接近一个男人。”

    “哪个男人这样幸福?”

    “你也认识的。”

    “是邵重侠吗?”

    “你为甚么会想到是他?”她很诧异。

    “上一次,你忽然提起他。”

    “他家楼下有一家乐器行,我就在那里学长笛,故意找机会接近他。”

    “然後呢?”

    “他并没有爱上我。长笛的故事也完了。”她一边吃蛋糕一边说。

    “无论你有多么好,总会有人不爱你。”邱清智无奈地说;是安慰自己,也是安慰她。

    “我也不知道为甚么会喜欢他,就像突然着了魔似的,没法清醒过来。爱情,有时候是一种迷信。”

    “我们都是读洋书的人呀!为甚么会迷信呢?”

    “迷信和学识一点也没关系。在你之後,我有一个男朋友。一天,我看见他买了一条烧肉奇书-整理-提供下载,我以为是给我吃的,原来他准备去拜神。他是念生物化学的呢!”她说着说着大笑起来,“我是因为那条烧肉而跟他分手的。我不能忍受我爱的男人是个会去拜神的男人!可是,现在我倒觉得没有甚么大不了。我何尝不迷信?我甚至甘愿化成―条烧肉供奉我爱的那个人!只要他喜欢!”

    “爱情并不迷信,而是我们迷信爱情。”邱清智说。

    “破除迷信的过程,是漫长而痛苦的。”

    “所以,最好不要再迷信。”

    “知道了。”她用力地点头,说:“去喝咖啡好吗?去上次那一家Starbucks,我要喝野莓味的FraPpuccino。”

    “又是野莓味?”

    “是的,是wildberry,我迷恋所有wild的东西。因为现实中的自己并不wild,我曾经以为自己很wild的。”

    “成长,便是接受一个不完美的自己和一个不理想的自己。”邱清智说。

    “也接受这―个世界的不完美和不理想。”她说。

    范玫因和邱清智肩并肩向前走,多少青涩的岁月倒退回来,她觉得自己改变了许多,邱清智却没有改变。她不知道这是否一厢情愿的想法。跟故友重逢,人总是认为自己改变良多,不再是从前的自己。有一点改变,也是成就。

    “你喜欢自己的工作吗?”范玫因问。

    “不会最喜欢,也不是不喜欢。有多少人会十分喜欢自己的工作呢?”

    “我一定要做自己喜欢的工作的。”

    “女人比较幸福。因为男人做了自己不太喜欢的工作,所以,他们的女人才可以做自己最喜欢的工作。”

    她摇摇头,说:“性别歧视!”

    Starbucks里挤满了人,他们买了两杯野莓味的Prappuccino站着喝。从这里望出去,那个斐济群岛的广告招牌,依旧耀目地悬挂在半空,点缀着这个没有梦想的都市。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故事。”范玫因说。

    “在你之後,我谈过两次恋爱。”

    “这么少?”

    邱清智点了点头。

    “到目前为止,哪一段最刻骨铭心?”她问。

    “是否包括跟你的那一段?”

    “当然不算在内!我认为我对你来说是刻骨铭心的,让我这样相信好了。”她笑着说。

    “那么,除你之外,是上一个。”

    “她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她的声音很动听。”

    “有没有夏心桔那么动听?我每天晚上也听她的节目。”

    “差不多吧。”邱清智说。

    “你和她为甚么会分手?”

    “不记得了。”

    “是你不想说吧?”

    “不,真的是不太记得原因了。有些记忆是用来遗忘的。”

    “我们通常是遗忘最痛苦的部分。那就是说,她令你很痛苦?”

    邱清智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说些甚么好,就说:

    “我们有没有可能去游当年剩下的那半个欧洲?或者是斐济也好。”

    “说不定啊!”

    “真希望明天便可以起程。”

    十一点十五分,店里的服务生很有默契地站成一排,一起喊:“LastOrder!”

    “是这家店的作风,差不多关门了。”邱清智说。

    “是吗?吓了我一跳。”

    “还要再喝一杯吗?”

    “不用了。”范玫因放下手上的杯子。

    在车厢里,她拧开了收音机,电台正播放着夏心桔的节目,一个女人在电话那一头,凄楚的问:

    “你觉得思念是甜还是苦的?”

    “应该是甜的吧?因为有一个人可以让你思念。”夏心桔说。

    “我认为是苦的。”女人说。

    车上的两个人,忽尔沉默了。重逢的那一刻,愉快的感觉洗去了别後的苍凉。然而,当一旦有人提起了思念这两个字。多少的欢愉也掩饰不了失落。毕竟,有好几年的日子,他们并不理解对方过的是甚么样的人生。这刻的沉默,说出了距离。那是他们无法弥补,也无意去弥补的距离。

    车子停了下来,范玫因说:

    “能够再见到你真好。”

    “谢谢你的蛋糕。”邱清智说。

    “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甚么问题?”

    “你要坦白的!”

    “我从来就不会说谎。”

    “今天晚上,你有没有一刻想过和我上床?”

    “有的。”

    “现在是不是已经改变主意了?”

    “嗯。”

    “为甚么?”

    “你就像我的亲人,跟你搞好像有点那个。”

    “对了!我也有这种感觉!”范玫因笑了起来,说:“我宁愿你是我的亲人,亲人比较可以长存。”

    “太好了!”邱清智松了一口气,双手放在头後面,说:“我们都想过搞而决定不搞……”

    “嗯,这个决定不简单。”她接着说。

    “难得的是,我们都认为不搞更好。”

    “是的。”她微笑着说。

    “十年後,如果我们再一次重逢,你猜会是甚么光景?”她问。

    “十年後,我们都快四十岁了。”

    “你会变成怎样呢?而我又会变成怎样呢?”

    “我们还会搞吗?”

    “四十岁,是lastorder了。如果我还没有找到好男人,你要照顾我。”

    “谢谢你把lastorder留给我。”邱清智说。

    阳光普照的一天,范玫因站在人行道上,仰头望着那个巨型的斐济群岛广告,那年的梦想,到底是遥远的。她在旧相簿里,看到了一帧她和邱清智一起时拍的照片,那天是他的生日,日期是十月十九日。啊,原来她记错了他的生日,她还以为自己是不会忘记的。

    邱清智为甚么不去更正呢?是不想她尴尬,还是认为已经无所谓了?我们曾经那样爱着一个人,後来竟然忘记了他的生日。爱是长存的吗?她转过头去,发现她旁边也站着一个男人,出神地看着那个广告招牌,是她不认识的。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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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启津从外面回来。他脱掉外衣,钻到床上,把脸深深的埋在李思洛的头发里。

    “回来啦?”李思洛迷迷糊糊的转过身来搂着他。

    徐启津的脸愈埋愈深,彷佛要钻到她的头发底下。

    “怎么啦?”她睁开惺忪的睡眼问他。

    “思洛,我们结婚吧。”

    “嗯。”她轻轻的应了一声。

    第二天醒来,她记不起昨夜听到的是自己的梦呓还是徐启津真的向她求婚。无数次,当她和他的身体纠缠在一起的时候,他总会激动地问她:

    “你会不会嫁给我?”

    男人对女人的身体有着激情的依恋时,总会许下很多承诺。她从来都没当是真的。可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房子是徐启津去年买的,她每个星期总有几天在这里过夜。要结婚的话,她只要明天回家把行李搬过来就行了。

    这天,她和徐启津去百货公司购买一些新婚用品。他有他看东西,她也看她的。

    当两个人在文具部相遇的时候,李思洛发觉徐启津买了以下这些东西:

    两个枕头套,两条床单、一部新款的万能搅拌机和一部蛋奶饼烘炉。他近来爱上在早餐时吃蛋奶饼。另外,还有一套音响,是放在书房的。他手上还拿着一双新的拖鞋和一些男装内衣裤。

    她自己买的,是一台天文望远镜和一袋牛角包。

    “你买望远镜干甚么?”徐启津问她。

    “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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