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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8

作者:[英]阿瑟·克拉克
更新时间:2017-10-19 20:00:00
…”

    信号又变微弱了。在一片震惊的静寂中,没有人说话。弗洛伊德一面等待,一面拼命地搜索记忆。他记不起这个声音――也许是一个在西方受过教育的中国人。可能是他在一次科学会议上碰到的什么人,但除非是说话的人表明身份,他不可能知道那是谁。

    “……刚过此地的半夜不久,我们正在稳定地抽水,推进剂罐差不多装了一半。李博士和我出去检查管道的密封。‘钱’号停在――曾经停在――大运河边三十米开外,管道从那儿直接导出,向下插入冰层。冰层很薄――走在上面不安全。温暖的洋流上涌……”

    又一次长长的静寂。弗洛伊德猜想说话者是不是在移动,忽尔即刻被某些障碍阻断。

    “……没问题――五千瓦的照明灯在飞船上闪耀。就象圣诞树――美丽无比,透过冰层闪闪发光。绚丽的色彩。李先看到――一块巨大的黑色物体从下面升起来。起初我们以为那是一群鱼――如果是单体生物就太大了――然后它开始破开冰层。

    “弗洛伊德博士,我希望你听到我说话。我是张教授――我们2002年在波士顿召开的国际天文联合会会议上见过面。”

    弗洛伊德的思绪立刻飘向了百亿公里之外。他模模糊糊地记起了那次国际天文联合会会议闭幕后的招待会――那是中国人在第二次文化大革命前参加的最后一次大会。现在他清晰地回忆起张――一个矮个儿、幽默的天文学和外星生物学家,很爱说笑话。他现在没有再说笑话。

    “……象一大串湿乎乎的海藻,在地面上爬行。李跑回飞船去取相机――我留下来观察,并通过无线电报告。那东西移动得相当慢,我可以轻易地超过它。当时我并没感到有必要惊慌,而是很兴奋。我以为自己知道那是什么生物――我曾见过加利福尼亚海藻森林的照片――但我大错特错了。

    “……我能看出它有麻烦了。它不能在低于它正常生存环境一百五十度的温度中活下来。往前挪动的时候它在慢慢冻结僵硬――一小块一小块象玻璃似的东西从它身上脱落下来――但它仍然挪向飞船,如同一股黑色的浪潮,速度越来越慢。

    “我仍然很惊奇,无法进行思考,也想象不出它要干什么……”

    “有什么办法向他回话吗?”弗洛伊德焦急地低语。

    “不行――太晚了,木卫二就要转到木星背后去了。我们得等它再次露面。”

    “……爬上了飞船,当它前进的时候留下了一条冰道。也许这是它隔开寒冷的一种方法――正如白蚁用它们小小的泥墙来隔开阳光。

    “……飞船上堆积了数以吨计的冰块。无线电天线首先断裂了。然后我能看到着陆支架开始弯曲――所有一切都是慢动作,如同一场噩梦。

    “直到飞船开始倾倒,我才意识到这东西想干什么――但那已经太晚了。我们本来可以挽救自己的――只要我们关掉了那些灯。

    “也许它是一种趋光生物,它的生物周期被透过冰层的阳光所触发,或者它被吸引而来,如同飞蛾扑火。我们的强力照明灯必定比木卫二上曾有的任何一种光线都要灿烂……

    “然后飞船整个儿垮塌了。我看到船身裂开,湿气冷凝形成的雪片状云雾飘散了。所有的灯都已熄灭,只有一只在几米开外的电线上摇摇晃晃。

    “在那之后我无法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我所记得的下一件事,就是我站到了那盏灯下,在飞船残骸旁边,周围是刚刚落下的雪末。我可以清晰地看到我留在雪地上的足迹。我肯定是跑到这儿来的;也许只是一、两分钟的事儿……

    “那植物――我仍然认为它是一种植物――不动了。我不知道它是否在这场碰撞中被弄死了;大片大片――如同人的手臂一样厚――裂开了,就象被折断的嫩枝。

    “而它的主干又开始动了。它下了飞船,开始向我爬来。那使我可以确定,这东西是对光敏感的,我立刻站到那盏上千瓦的灯后面,那盏灯现在已不再摇晃了。

    “请想象一棵橡树――或更形象地,一棵躯干四垂、根须浓密的榕树――由于重力的作用而平展在地,并想要在地面上爬行。它到了灯的五米之内,然后开始环形伸展,直到它完全把我包围了起来。也许这是它忍耐的极限――灯光的吸引在这一点上变成了排斥。之后几分钟内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不知道它是不是死了――最终冻结僵硬了。

    “然后,我看到很多枝条上长出了巨大的芽苞,那如同观赏到了一朵花慢慢地展开。事实上,我想那就是花朵――每一朵花大约有人头般大小。

    “精致而缤纷的膜开始展开。即便在那时,我也觉得没有人――没有任何东西――看到过那种色彩;那在我们点亮灯光前并不存在――我们致命的灯光――把它们带到了这个世界上。

    “卷须,雄蕊,都在微微地摆动……我朝围绕着我的这面有生命的墙壁走去,这样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发生了什么。即使在那时,或是任何时候,我也没有对它产生过一丝惧意,我肯定它不是出于恶意的――如果它也有良知的话。

    “巨大的花朵盛开着,形态各异。现在它们使我想到蝴蝶,刚刚破茧而出――翅膀褶皱着,还很虚弱――我离它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但它们被冻僵了――死去如同它们绽放得一样快速。然后它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母体的芽托上掉了下来。几分钟内它们砰然落下在这四周,就象鱼躺在干涸的陆地上――最后我终于明白了它们是什么。这些膜不是花瓣――它们是鳍,或是类似的器官。这是这种生物的水生幼虫期。也许它在海底呆了大半生,然后将它容易迁移的后代遣散去寻找新的疆域,如同地球海洋中生存的珊瑚虫。

    “我跪下来,仔细地看那些小生命。那些美丽的色彩都黯淡了,变成了一种干巴巴的褐色。一些花瓣――鳍折断了,冻僵后它变得很脆。但它仍在虚弱地挪动,当我接近时它试图避开我。我不知道它是如何感知到我的存在。

    “然后,我注意到了那些雄蕊――我刚才是这么称呼它们的――在它们的尖端上都镶嵌着亮蓝色的斑点,它们看上去好象是细小的青玉――或是扇贝壳上的蓝斑――能够感受到它的色彩,但我无法形容出那真实的图景。当我进行观察的时候,那种生动的蓝色渐渐凋萎,青玉变成了呆钝的普通石头……”

    “弗洛伊德博士――或是在收听的任何人――我没有时间了;木星不久就会隔绝我的信号。但我马上就说完了。

    “然后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那根吊着灯的电线几乎垂到了地面上,我用力拖了几下,一阵火花闪烁后灯光熄灭了。”

    “我不知道是否已经太迟了。几分钟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生,于是我走到围住我的缠结的枝条组成的墙边,用脚踢它。”

    “慢慢地,这生物恢复了原样,向大运河退缩回去。这儿有足够的光线――我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木卫三和木卫四悬在天空中――木星是一弯硕大的新月――暗面空中有巨大的瑰丽光带,那是木卫一磁流管(Iofluxtube木卫一磁流管,连接木卫一和木星的磁力线和电流区域。――重校者注)的木星一端。我完全没必要打开我的头盔灯。

    “我跟着那生物一直走到水边,当它慢下来时我就用脚踢它,让它快点儿。我感到了脚下冰雪的吱嘎声……当它靠近了大运河边,它好象又获得了力量和活力,似乎知道它自己靠近家园了,我不知道它是否还能存活下去,并再次发芽。”

    “它从地表消失了,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些死去的后代。然后我走回飞船,去看看是否还有任何东西幸存――我不想谈这个了。

    “我只有两个要求,博士。当生物学家们为这种生物归类的时候,我希望它们能以我命名。

    “还有――当下一艘飞船返家时――请他们把我们的遗骨带回中国。

    “木星几分钟后就要阻断我们了。我希望我能知道是否有人听到了我的话。不管怎样,当我们重新相见的时候我将重复以上信息――如果我的太空服生命系统能支持那么长久。

    “这是木卫二上的张教授,正在报告‘钱’号太空船的毁灭,我们在大运河边着陆,并把我们的水泵安置在冰层旁――”

    信号忽然弱了,然后恢复了一小会儿,最后在一片嘈杂声中完全消失了。虽然列奥诺夫号仍在收听同一频率,却再也没有听到张教授的只言片语。

    第三部发现号第十二章向下俯冲

    在向木星俯冲时,飞船的速度终于加快了。当它穿越那四颗外部小卫星的杳无人烟的重力地带时花了很长时间――木卫九、木卫八、木卫十二和木卫十一――它们在各自的逆向扁椭圆偏心轨道上摇摆不定。这些毫无疑问都是被俘虏的小行星,形状完全不规则,最大的一颗直径仅三十公里。除了行星地质学家,没有人会对这些粗糙皴裂、棱角峥嵘的大石头感兴趣,它们在效忠于太阳还是木星的问题上始终举棋不定。总有―天,太阳会把它们再次彻底俘虏。

    但木星仍可以留住第二群的四颗小卫星,它们比其它卫星距木星要近一半。木卫七、木卫十、木卫六、木卫十三挨得相当近,并在同一平面上运行。曾有人推断它们原属同一个母体;如果的确如此,它们的母体直径可达―百公里。

    虽然只有木卫十一和木卫十三足够靠近到肉眼能观察其表面,它们就象老朋友一样受到热烈欢迎。这是历经长长的海上漂流后第一眼看到的陆地,木星边沿的航标屿。最后几个小时飞快地流逝;整个任务最关键的时刻――进入木星大气就快到了。

    看上去木星已经大于地球天空中的月亮,而且还能清楚看到巨大的内部卫星环绕着它。可以看见它们明亮的圆盘和绚丽的色彩,但距离还是太远,所以无法认出显著的标记加以区分。它们表演的永恒芭蕾――时而消失于木星身后,时而显现出来,拖着长长的阴影尾巴穿越亮面――是带有无尽魅力的奇观。这正是自伽利略差不多四个世纪前首次发现以来,天文学家观察已久的运动方式,但唯有列奥诺夫号的乘员们是活着的人中少有的能亲眼看到这一切的人。

    拉据式的象棋比赛已告终了;空闲的时间花费在天文观测、或是促膝交谈、或是聆听音乐,同时常常凝视着外面的景观。而至少船舷浪漫曲正达到了高潮:马克斯・布雷罗夫斯基和冉尼娅・马申科频繁的幽会成为大家善意取笑的对象。

    在弗洛伊德看来,他们两人并不般配。马克斯是个身材高大、白肤金发的漂亮小伙子,曾参加了2000年奥运会并一举夺得桂冠。他虽然已30出头,却有着一张坦率的脸和几乎是孩子气的表情。这不完全是个误解,尽管他作为工程师的业绩极为优秀,弗洛伊德常会感受到他的天真和不谙世事――一个谁都会愿与之谈话、但却不会持续太长时间的那种人。虽然他在自己的研究领域中精湛娴熟,但除此而外,他虽有魅力却相当无知。

    冉尼娅――29岁,飞船上最年轻的―个――仍让人捉摸不透。由于没人愿意谈起此事,弗洛伊德无法得知令她受伤的是何种事件,他在华盛顿的消息来源也不能提供任何情报。极为明显地,她遭遇过某种严重的事故,但也可能不会比一次汽车相撞更不寻常。认为她曾执行一次秘密太空任务的说法――只是盛行于苏联之外的神话的一部分――可不予考虑。多亏有了全球跟踪网络,五十多年来这种事完全不可能会发生。

    冉尼娅的身心毫无疑问地受过伤害,她还被另一个阴影笼罩着。她是飞船起飞前最后一刻换上的替补,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伊琳娜・雅库尼娜本应是列奥诺夫号上的营养学家和医疗助手,但她不幸与一架悬垂滑翔机相撞,造成了大面积骨折。

    每天格林威治时间18:00,七位船员和―位乘客就会聚集到船桥上隔开厨房和睡舱的小小公共休息室中。中间的那张圆桌刚好够八奇*书*电&子^书个人挤在一块儿;等到钱德拉和科诺也醒过来,这张桌子就坐不下了,还得在别处安两个位子。

    虽然“六点苏维埃会议”,他们这样称呼每日例行的圆桌碰头会,很少超过十分钟,但它在保持士气方面扮演了重要角色。牢骚、建议、批评、进度报告――什么都可以提出来,只要议题不会遭到船长的否决。事实上否决权极少被行使。

    会议不存在什么议程,典型的话题是要求更换菜单、请求更多与地球联系的私人时间、对电影节目的建议、传播新闻和闲话,还有以压倒多数对太空美国分遣队给予善意的嘲笑。弗洛伊德警告他们,当他的同伴们醒来时,人员比例就会由1:7上升到了3:9。他没提到自己的私人看法:科诺一定会比船上任何其他三人讲得多而且叫得响。

    弗洛伊德醒着的时间大多在公共休息室度过――部分原因是,虽然它很狭小,但比起自己那个小得可怜的容身之地来,更不容易使人患幽闭恐怖症。这里装饰美观,所有可用的平面都挂上了美丽的海陆风景照、运动照、影星照和其它让人联想到地球的装饰品。令房间豪气倍增的是里昂列夫亲笔画的油画――“月球之侧”。1965年,当他还是个年轻的中校时,他就乘坐“日出二号”升空,并成为人类历史上在太空漫步的第―人,就在这一年,他也完成了这幅画作。

    这幅画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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