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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7

作者:萧逸
更新时间:2017-10-09 18:31:48
罚分明,是以极得寺憎爱戴,受人尊敬。由于他法号大猛,人皆以“猛”方丈、猛大师称之。

    就拿眼前这件大事来说吧。

    好端端的福郡王竟然在他这庙里丧了性命,上方怪罪下来,猛方丈身为一庙方丈,自然脱不了干系,接下来的庙门查封,对外香火断绝,虽说是暂时性的,却也关系重大,换在别个庙里,早已鸡飞狗跳,闹翻了天,他却能处变不惊,逆来顺受,个人如此,五百僧侣在他约束管理之下,竟然同样以和平处之,却是难能可贵,持之不易。

    猛大师早年习武,没有出家以前,在鲁省西南,曹州地方,急公好义,翦恶除暴,已颇有侠名,这地方早年曾是梁山好汉,甚而前推至黄巢造反出没之乡,人民生性彪悍,极重义气,猛大师早年性情亦是如此,听说是在家乡因为闯了祸才跑出来的,至于后来又怎么在沧州出家当了和尚,可就没有人知道了。

    却是有此一点渊源,这栖霞古寺在猛大师接掌之后,武风甚盛,南院的“达摩堂”便是在他老人家亲手倡导之下,于八年前成立,由一位法号“无叶”的和尚所掌管。

    说到这位达摩堂的“无叶和尚”,他的来历可就讳莫如深,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了。

    严格说起来,“无叶和尚”并不是个真正的和尚,甚至他还有妻儿老少,每年总有百八十天不在庙里,说是外出化缘,猛方丈既听任他来去自主,别人谁又管得?加以这和尚一身拳脚武功,十分了得,即可轻功来去,十八般兵器,也极称高明,“达摩堂”在他主持之下,八年来确实造就了不少杰出子弟。无如和尚练武,无非用以防身而已,是以在外面的名声远不如习武成风的南北少林寺那般为人称道,栖霞寺名重佛门,仍在于它的历代香火鼎盛,且是位近金陵,向为达官贵人视为盛夏避暑盛地,除此之外,一年一度的夏日经座,照例也都是在此举行,是以名声远播,远近皆知,倒还不曾听说过什么“以武会友”类似少林禅寺的趣事。

    栖霞寺自从住进了兵,门上再加了个十字封条,看起来气氛可就大不一样了。

    郭镇台官高位显,既然亲身坐镇,住进了庙里,此番坐镇,办的是公事,手下二百官差亲兵,人人都有一个场面,虽是住在庙里却是难守清规,日常三餐,不断荤腥。一脚踏进庙里,酒肉飘香,间以旁殿的檀香木鱼,极是大相径庭,这一切,套句禅门偈语,真个“不可说,不可说”了。

    正午的烈日方一偏西,即有阵阵凉风由侧岭一陌丛林习习吹来。在禅房里稍事休息,打坐之后,猛大师摸了件素纱袈裟,独自个在外面天棚下落座――

    小沙弥奉上一碗清茗之后,合十待退。

    猛大师唤住他说:“你去一趟,到达摩堂看看,‘无叶’在不在,叫他就来。”

    “元叶”来了。

    四十五六的年纪,一身蓝短衣褂,中等个头儿,浓眉大眼,很有精神。

    就在方丈对面竹凳子上坐下来。

    小和尚献上了茶,自个退下。这院子里便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山蝉在附近树梢上“吱吱――”叫着,时有习习凉风吹过,自此而看,远山近水清晰在望,近山红叶初染,尤有诗情画意。

    “还是老师父你这里好,我看比你让给郭镇台住的那房子还好,又安静,又凉快,还有风景可看,好极了。”

    无叶和尚一边说一边径自站起,抄着两只手四下观赏起来。

    对方猛大师只是微微颔首,面现微笑,却也不急于说出找他来此的理由。

    二人目光相接,更似心有灵犀,却又心照不宣。

    蓦地无叶和尚向右面一转,待要向附近一丛松柏行去时――

    “阿弥陀佛――”猛大师忽地发出了一声佛号,即唤道:“无叶――”

    无叶和尚闻声止步,回头道:“老师父――”

    便只是这一刻的耽误,耳听着身后,衣袂飘风声“噗噜”一响,一条人影直起当空,挟着大片疾风,直向右侧悬崖峭壁间坠落而下。

    这一面峭壁悬崖,满生枫树怪松,人掩其间,极不易发现,何况这人身势疾劲,轻功了得,一经落身其间,直如跳掷星丸,倏起倏落,便自不见踪影。

    崖上无叶和尚看看追赶不上,恨恨跌足道:“可恨之至,又让他跑了!”

    猛大师手托香茗,嘻嘻笑道:“你的性子还是这般火爆,我发现他藏身那里,已有很久,偏偏你一来就容不得他,何苦逼他现身?这一来,反倒着了皮相,以后对我们心存小心,倒是碍手碍脚了。”

    无叶和尚愣了一愣:“原来这厮早已来了?”

    “自然!”老方丈微微笑道:“你道老衲我是傻子?这么大个人还看不见么?”

    微微一顿,随道:“只是他既不肯现身,我又何必说穿,我算计着他不久即会自行离开,只把一些闲话消遣于他,何乐不为?”

    无叶和尚又是一怔:“这厮不是我们庙里的僧人?我还以为他是‘智显’那个不长进的东西。”

    “智显哪会有如此身法?”猛大讷讷说道:“这人你也认得,刚才我特意叫住你,就是怕你们双方见了,反倒不好意思。”

    无叶和尚一面落座,点头道:“还是老师父想得周到,这厮好快的身法,真要较量起来,我还不一定准行。”

    “那还不致于。”老和尚冷冷说道:“他不是你的对手,刚才你没有跟着追下去也是对的,要不然他看见你的身手了得,告到郭镇台那里,少不得又是一番噜嗦,他们想着见你,已很久了。”

    无叶和尚道:“老师父这么一说我明白了,这人是马统领,我听说此人功夫不错。”

    “错了!”猛大师道:“马统领有些身手,但不及这个人――他就是姓郭的身边那个长随――老崔”

    “所以你就不知道了。”猛大师微微一笑道:“若不是我对他再三留神观察,竟然也被他瞒过,哼哼,这个人阴沉、诡秘,你可曾留意到?他不是满人,和我们一样,不折不扣是个汉人,却故意说话打着关外的满人口音,我对他的注意,便是由此而起。”

    无叶和尚一言不发地向对方望着。

    猛大师说:“姓郭的镇台把他带来,是专为破案来的,这几天,这个老崔昼隐夜出,把我们寺院都摸一遍了,今天我叫你来,原就是要告诉你,要你小心谨慎,不要露了行藏。”

    无叶和尚点头称是,又道:“就是这件事?”

    “当然不是――”猛大师长长吁了口气道:“清江浦临江寺的百忍师兄有消息来,他那里风云际会,将会有一番遇合,怕是人手不够,希望你我能到时候助他一臂之力――”

    “啊――”无叶和尚不觉精神一振:“这是说三太子那一边有消息了?”

    微微袭过来一阵清风,惹得附近林木萧萧有声。

    “记住。”猛大师湛湛的目神盯着他:“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要说出‘三太子’这几个字。”

    “阿弥陀佛”无叶和尚合十说:“弟子一时情不自禁,太高兴了。”

    “你也高兴得太早了。”

    猛大师眼光看着崖坡问的婆娑红叶,喃喃接说道:“如今是多事之秋,不要把北京城黄***里的那伙子人都看成了傻子,他们当中不乏高明之士,再说当今大内的一群鹰爪子,也不全是酒囊饭袋,据我所知,其中很有几个扎手的刺猬!”

    无叶和尚点点头:“这也不假,就拿那个鹰老太爷来说就大非等闲之辈。”

    “岂止是他一人。”老和尚说:“最厉害的还在后头呢!这是后话,走着瞧吧。”

    无叶和尚显然还想一听下文,老和尚却无意深说,话归原题道:“临江寺那边事不宜迟,我原意与你一同过去,只是如今脱不得身,只有你先去了,我看你就准备准备,带着山明水秀四个弟子先去,他们四个如今功力精进,也该长长见识了。”

    无叶和尚点头说:“好,这就走么?”

    “越快越好,”老和尚说:“当然郭镇台那边,我先要去打一声招呼,这件事你心里要沉着,山明水秀四弟子面前,先不要透露,以免消息走露。”

    “老师父放心,我这就去了。”

    边说已自站起,合十为揖,转身而去。

    所谓的“山明水秀”,乃是本寺达摩堂四大弟子,各人法号分别是智山、智明、智水、智秀,就其法号中各取一字,若是连同另四人,总称“达摩八子”,为老方丈与无叶和尚这么多来年,苦习孤诣所造就出来,精通各样武功技击的八个少年弟子。一向在本寺内勤练武功,从不曾外出离山,此番随同无叶和尚远赴清江浦临江寺,支援那里的百忍老和尚,显然在成就一番目前并不深知的大事了。

    无叶和尚的脚步方自踏出山门,一个人的影子跟着走了进来――

    十分老朽,驼着背的一个老人。

    老崔。

    刚刚还在说到他――郭镇台跟前的那个老家人。

    适才萍踪一现,倏乎来去,不旋踵间,却能立刻又恢复了形相,来到近前――他的身法未免过分快点儿吧?或许正是此老惯常用以掩饰其本来面目的一贯伎俩。

    “老师父您大安――吃过午饭了吧?”

    远远站住脚,撇着满口的京腔,学着旗人的规矩,冲着老和尚还打了个“扦”儿,一条花白的小辫儿,不自觉地甩到了前头。

    老和尚“呵呵!”笑了两声,合十为礼道:“不敢当,这不是崔管事的吗?”

    “可不您哪。”老崔挤出一脸的笑容:“无事不登三宝殿,大人有请,老师父您这就去一趟吧!”

    所谓的大人,自然指的是坐镇佛寺的郭镇台――这位郭镇台手下握有重兵,是江南提督衙门军门以次最具实力的第二号人物,外号人称“郭剥皮”,平日专与汉人作对,本朝与明军在江南的数次战役都有他的份儿,偏偏此人生有一副和善面孔,处世手腕老成圆滑、喜怒不着于形,全然肚里有数,必要时候,他更能以不同身份周旋各阶层,面相红白,确是一个令人不可捉摸的阴险人物。

    老方丈对此人存有深深戒心,一听他派人召唤,心里已有盘算,当下合十含笑道:“既是如此,容老衲穿好衣服,这就去吧!”

    老崔说:“您穿衣裳去吧!”一面频频打躬,满面含笑,那样子怎么看也是个老实好人,却是猛大师早已断定他有非常身手。

    老人身穿一件灰白夏布长衫,因为后背隆起,人既不高,越显得其貌不扬,郭镇台手下精兵近万,身边护卫个个英挺高大,何以最称亲近的一名贴身随从,却用了如此有碍观瞻的一个老朽!只此一端,进而推想这个老崔,当知其绝非等闲了。

    猛大师进入禅房换上一件杏黄袈裟,老崔即在外面佛堂伫立等候。

    换好袈裟之后,猛大师由禅房步出――老崔正背着身子向一盆水仙仔细打量,只见他后面长衣下摆,高高卷起扎在腰间,只此一端,看在老方丈眼里,便自心里有数。

    微微一笑,老和尚道:“怎么!老管家刚才翻山越岭,还是干了什么粗活儿么?”

    老崔回身一愣,不自然道:“老师父为什么有此一问?没……有啊!”

    猛大师呵呵笑着指向对方身后说:“这装扮有欠斯文,却又为什么?”

    话说得过于直率,老崔背手一摸,才自警觉,不觉怔了一怔。

    分明是刚才施展轻功,登山越岭,将长衣盘起,由于来得匆忙,一时疏忽,竟忘了事先打点,落在猛大师这个有心人的眼里,自然就露了皮相。

    “啊!”了一声,老崔“嘿嘿”笑着,一面将长衣理好。现在几乎已经可以完全断定,方才来此偷窥伺听的那个神秘人,就是这个老崔了。

    为什么他要偷听自己和无叶和尚的谈话?莫非无叶和尚已是他们注意的目标了?

    这位郭镇台生就一副五短身材,圆圆的脸,圆圆的眼。不时地笑口常开,任何人第一眼看上去都会直觉地认为他是个大好人,有一副好心肠。所谓的公门之中好修行,若是真的如此,那可是“苍生有幸”,而这个人的真实为人又是如何?要回答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只要想一想对方那个脍炙人口的外号就不难测知。

    郭剥皮。

    能够配“享有”如此外号的人,当然绝非等闲,是以老方丈在蒙对方宠召来见时,内心也就格外谨慎。

    “老师父这两天可好?”郭镇台一脸堆笑他说:“我一直就想找你来聊聊,却总没有空,别瞧我如今住在你这庙里,每天来见我的人还真多,事情又杂,赫赫……有时候还真羡慕你们这些出家人,一了百了,四大皆空,哈哈……我却是没有这个福份。”

    猛大师念了声:“阿弥陀佛!”微闭双目道:“公门之中好修行,施主若有意造福百性,则无论何处,都是一样,正是有福之人――南无阿弥陀佛――”

    “老师父说得好。”郭镇台一双手摸着圆圆的下巴说:“你说公门之中好修行,我却说置身公门,身不由已,就拿眼前这件事情来说,上面责成我如期破案,我能不急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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