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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7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10-09 15:44:16
么黑,两人的武功又这么的高,两人动手的情形,一般人是几乎完全看不到。

    可是杀气和毒力,是谁都可以强烈地感受得到的。

    铁手、凤姑、宋国旗、余国情等四人内力高强,目力过人,还勉强可以分辨战局。

    ――可是,若再晚一点怎么办?

    ――还能看得见吗?

    ――尚能辨物否?

    这时,忽听唐仇低声说话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四周都有强敌伺伏?”

    她的声音有点抖。

    不是怕。

    而是疲。

    ――原来那么清脆好听的声音,竟有点“老”了起来。

    赵好没有回答。

    唐仇又说:“那我们还自相残杀作甚?”

    她的语音在颤。

    不是冷。

    而是累。

    ――唐仇显然要比赵好理智些。

    ――事实上,遇上事情的时候,女人大都要比男人冷静点。

    半晌,夜里,黑中,红头巾的赵好才说了一句话。

    一句只有一个字的话。

    “好。”

    他的声音没有颤。

    也不抖。

    没有累。

    更不疲。

    但只是无力――一种几乎连说话的力量也失去了的无力――唐仇确不好斗,她的毒更是难防,何况赵好还要护住李镜花。

    却在这时,咿呀、砰嘭连声,米铺布庄,一齐亮灯,十余火把,数十兵刃,迅速掠出,即布成阵。

    火光熊熊,火声嘶嘶,风啸猎猎,人马浩荡,各把麦丹拿、钟森明尤其是唐仇、赵好还有李镜花全包围在中央。

    凤姑气得唉了一声。

    余国情也道:“怎么他们会在这时候出来!”

    宋国旗亦说:“让这两大恶人鬼打鬼内讧一番岂不是好!”

    铁手却道:“袁天王、艳芳大师、哈掌柜的,都不是简单的人物。他们这样子出来只怕若不是别有用心,就是另有苦衷。”

    艳芳大师是一个年轻的和尚。

    样子很漂亮,袈裟很红亮,腰里配了一把九尺余长的刀。

    他的眼神很妖冶,略带蓝色。

    额很亮。

    袁祖贤却很高大。

    样子也十分粗豪。

    但神情却非常温文。

    肤色很白,几近唐仇。

    相比之下,哈佛就很滑稽了。

    他动作的时候像一头得意的肥羊。

    说话的时候似一座哈着腰的笑佛。

    出来的还有二三十人,其中牛眼、荣仔、大头小个子、长下巴的全都在那儿。

    哈佛的样子,像是谈生意。

    他是一副以和为贵的样子。

    ――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因为先要和气才能生财。

    “你们都不要争,都放下。”哈佛劝道,“都交给我,我来作个仲裁。我会把小相公交回给大相公,至于大快人参则也交给李国花好了。”

    唐仇、赵好互觑一眼,不约而同松了手。

    他们像倒觉得好玩有趣了起来。

    ――但这样看去,在那只不过是片刻的格斗之后,两人都似老了许多:唐仇发上已略染霜,赵好也有了白胡碴子。

    那确是一场可怕的恶斗。

    火光中,唐仇的右手仍掐在李镜花的脖子上。

    赵好却仍紧紧拿着大快人参。

    听到“大相公李国花”这个名字的时候,唐仇的眼睛像点灯一样醒目地亮起,赵好的眼神却似焚烧一样暴烈地燃亮着。

    “大相公?”唐仇棱形的唇角似微微带笑,“李国花他不是也着了我的厉毒:‘冰’吗?”

    一一“冰”不是雪,而是一种毒。

    剧毒。

    那是中蜀唐门与老字号温家两家合成研制的“毒物”之。

    唐仇在“久久饭店”的留笺布下了这种毒,并且毒倒了正关心李镜花下落而忘形的大相公。

    哈佛于打着哈哈地道:“他就是给你毒倒了,现在还在米店那儿撑着,所以非得要大快人参驱毒不可――你是下毒者,但老字号的毒,不见得你也能解吧!”

    唐仇给赵好飞了一个眼色。意思好像是说:

    ――瞧,还是我出手把你的情敌给毒倒了!

    然后她问,当然是故意、有意、蓄意和歹意地问:那李镜花呢?为什么又得要交给李国花?”

    这句话一问,连在唐仇掌握之中的李镜花都不住地眨着眼。

    向哈佛霎着眼。

    ――就算从远处望,凭着火光也可以明确地看见,也当然能领会李镜花的意思。

    可是哈佛居然没有看见。

    完全看不见。

    他是非常哈佛的回答:“这你都不懂!大相公小相公本是一对儿啊。”

    唐仇斜睨了赵好一眼。

    她连笑容也消失了。

    是收敛了。

    ――她不愿意让赵好再次的迁怒于她:刚才那一搏,她手上有个“烫手山芋”,既是活人,也是高手,更不能杀死,又不可弄伤,且又怕她趁机逃脱,所以在与赵好对敌时,还着实吃了点小亏。

    ――人要相当聪明才适合出来闯这险恶江湖,蠢人不如回家做凡人做的事。

    ――见过鬼怕黑。

    ――吃过亏卖乖。

    赵好听了,低下了头,看火光中映照着镜花忧虑的容颜,忽然之间,他都明白了。

    于是他问:“李国花在哪里?”

    这次李镜花虽然叫不出来。

    这次连赵好都看见了。

    可是哈佛仍然没有发现。

    所以他又哈又佛的回话:“他?”他用手往米铺一指,“不就在里面吗?”

    这一下,有几个人脑里都轰了一下。

    连余国情和宋国旗都能感觉得出来了:

    一一如果哈佛不是个卑鄙无耻出卖朋友惟恐天下不乱的走狗,就是故意要这样说这样做这样激怒赵好的。

    一一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激怒赵好,能制得住他吗?

    ――值得这样冒险么!

    赵好却突然用他那白多黑少的眼珠,盯住哈佛,火光中更显其艳。

    很艳的眼神,竟长在这样一个男子的脸上!

    他一字一句、一句一字地问:“你没有骗我?”

    哈佛笑哈哈地道:“我是生意人,骗人的生意做不长久,骗人的生意人也不长命。”

    赵好用鼻子往空气一索。

    连火舌竟都吸向他那儿一长而缩。

    他说:“是有个中了‘冰’毒的人躺在里边。”

    哈佛笑哈哈地说:“我说过:我没骗你,高明的人用不着骗高明的人,只要告诉他真话,他自己会作出选择。”

    赵好狼一般地盯着哈佛:“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哈佛哈哈笑道:“因为我只想向你讨一片参叶――我不像她,”他用又肥又粗的拇指指向唐仇,“她贪心,要全部。”

    赵好狠狠地道:“那不是你唯一的目的。你叫什么名字?”

    哈佛哈了一声,唱了一个老大的喏答:“我姓哈,名佛,跟我在一起保准成天都笑嘻嘻闹哈哈的,不愁不闷,无忧无虑,若你伤心请找我,担保使你快乐逍遥。”

    看他样子,听他的口气,自我宣传得正起劲,还巴不得要向对方呈上名帖似的。

    赵好追问下去:“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他还逼进了一步。

    哈佛哇哈一声摇手道:“不关我事,我只是告诉你实情。只不过,我身边这位朋友,想要估量估量你身手,他叫‘补白天王’袁二哥!”

    赵好瞳孔收缩:“袁天王。”

    那英飒飒的汉子大步而出,将披毡往身后一束,温文有礼地拱手道:“在下袁祖贤。”

    赵好冷哼道:“‘天机’组织的‘四天尊’中的第二天尊?”

    袁祖贤微一欠身,道:“哈掌柜的其实也是‘爸爹’的第三天尊,人称‘哈三天’的就是他――他可以令人不眠不食地笑足三天哈哈哈。”

    赵好防卫地道:“你想干什么?”

    袁祖贤道:“李国花就在我的米铺里。”

    赵好直接道:“我要杀他。”

    袁祖贤也简洁地道:“我会救他。”

    赵好一句直下:“你救他我就连你也杀了。”

    袁祖贤利落地道:“你进入米铺,就杀不了我,也杀不了他。”

    赵好这回只说一个字:

    “好!”

    他一说这个字就马上行动。

    行动前跟唐仇交待了一句话:

    “她伤了一根毫毛我都找你算帐!”

    说完他就如风一般闯入米铺。

    袁祖贤将猩红披风一搂,全身一裹,升空而起,直越过米铺门前,落入后院,就在这时,整间米铺的烛火,突然都一齐灭了。

    然后,里面就有一种非常非常奇特的声音。

    这声音本来不奇特。

    而且很好听。

    但在此时此境此刻此际却传出这种声音,无疑是十分奇特,还相当诡异。

    因为这声音不该在这时候出现。

    那是琴声。

    古琴之音。

    悠悠。

    优优。

    一一这悠悠优优的动人琴声,竟自嗜杀如狂的赵好入米店不久之后,飘飘袅袅地响了起来,传了出来。

    唐仇摇首。

    她摇头的时候予人的感觉不是拒绝,而是一种欲拒还迎的婉约。

    她双唇很薄,抿成一线,下颔在抿唇的时候略为紧绷,看去更令人有一种倔强的美。

    火光照在她身上,使她更似镀了金的天女一样。

    “赵好不该进去的,”唐仇摇着头为他惋惜,“他的武功比你们加起来都高,可惜进去之后就不见得仍可保持优势了”。

    哈佛嘻嘻笑问:“鱼为何上钩?”

    唐仇点点头,英气和魔气在她身上脸上形成一种奇异的混合:“饵。他是为了要杀死情敌。情敌就是他的饵。”

    哈佛眯着眼打量唐仇,仿佛她是可以吃下肚里去的一般:“我店里的李大七,是死在你手里的吧?”

    唐仇用一种很女人而且很风情的眼色,回望哈佛:“我杀人可从来不问人的名字。”

    哈佛给她这样一看,心里“怦”地一跳,连忙转过了视线,心里还叫了一声:好险!

    哈佛人长得矮。

    而且肥胖。

    但一早已看破了世情:他这样子的长相,不会有特别美丽的女子喜欢。

    他早已死了这条心。

    所以不会有幻想。

    ――如有美丽的女子垂青,那一定是别有所图。

    因而他从不为所动。

    可是纵使他定力如此高、修为这般足,这回给唐仇这么看上一阵子,难免也色心大动,心乱如麻。

    幸好他急急敛定心神,转移视线。

    他人在“天机”主持大局,身在江湖联络志士,什么漂亮的女人,动人的女子都见过了,但像唐仇那么清纯而清丽又清亮更清秀的女子,他还是平生首遇。

    哈佛干咳一声道:“我是大七的老大,我要为他报仇。”

    唐仇笑了起来。

    笑靥如花。

    连黑暗中的火光都为之失色。

    “我可不跟人进屋子里,什么饵我都不答应。”她笑眯眯地好像在看一只令人垂涎欲滴烤得正香的烧猪一般,柔声道,“除非是你邀我,那又不同。”

    哈佛退了一步。

    ――被她的温柔逼退了一步。

    那是杀死人的温柔!

    他已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舐了舐干唇,道:“我不约你,我约不起你。约你的是,他。”

    他一指后面。

    后面来的是个很瘦的和尚。

    可是样子很漂亮,腰间有一把秀气的长刀。

    额很高,神定气足,但眼神很妖冶。

    那是艳芳大师。

    “是我。”艳芳大师合什道,“是我要与你一战。”

    唐仇唇边的美丽棱角展了展:“我不喜欢和尚,管他道行有多深。要他破戒嫌伤阴骘,要引诱他又嫌费事。”

    艳芳大师居然能平心静气:“美丽的女子都是不喜欢出家人的。”

    唐仇一双美目凝视了他一阵子,才道:“不过你那么俊俏,削发为僧实在太可惜。但是……你看来却有点脸熟。”

    艳芳大师漫声吟道:“志士凄凉闲处老,名花零落雨中看。谁知老卧江湖上,犹枕当年虎骷髅。”

    唐仇一震。

    失声道:“天!是你!”

    “是我。”艳芳大师合掌道,“不是你,我还不出家哪。”

    唐仇余震未消,好不容易才勉强展颜道:“你……你其实不应该出家……”这才镇定下来,忧怨地道,“……你其实可以不出家的呀……在我那么多漫长而孤单的日子里,你都没有来找我,没有来陪我。”

    她的语音动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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