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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1

作者:晓龙
更新时间:2017-10-09 15:00:43
自己活了呀,我说你得活个明白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你是个兵,很好的兵,不是个孩子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句话你没体会吧?是啊,你还没见过人走人留呢,这回体会到啦……

    许三多说我不要体会!史今只有硬起口气了,他说许三多,对自己负责,你是个老兵!许三多说什么老兵新兵,滚他个蛋的!反正今天你走不了!他回身就抢了伍六一手上的包,死死抱住,像头发怒的狮子。

    史今说你别傻了,我就是个班长,班长几年就要一换的,又不是你爹。可许三多躲闪着,就是不把行李还他。史今说你不要发傻,我不跟你动手,我真的不跟你动手。说着猛地就是一扑,要扑回自己的行李,但许三多早闪开了,史今什么也没有扑着。史今只好苦笑了,他说你看看,你还真快,真是不一样了,把包给我。

    许三多就是不给。

    史今一点办法也没有。

    史今说好好好,包我不要了,反正就是几件衣服。说着真的掉头向门口走去,那意思明显是真的要走了。许三多一看慌了,追上去大声地喊道:班长,你别走!

    两人于是又抢起了那一个行李包,谁也不肯放手。

    史今对这个死性子简直有点绝望,他只有求救一旁的高城和伍六一:你们帮帮我!高城和伍六一在旁边一直看得发愣,只好上来帮忙。三个对付一个,几乎是将许三多的指头一个一个地扳开。

    忽然,许三多失声地哭泣了起来。

    高城和伍六一,还有史今,一时都怔住了。

    都不知道如何才好。

    史今的眼泪也呼地下来了。

    他只好拍了拍许三多:别哭了,你自己保重。

    然后提着行李走了。

    又是车站。

    伍六一帮史今把那个迷彩包放在了列车的行李架上,一个兵五年生活也就是这点行装了。高城将一根烟在嘴里干咬着,三人无语。

    许三多没有上来,他一直地站在车下,目光里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他不是来送你吗?怎么不上来?高城对史今说道。

    史今说:他生气,我骗了他。

    高城说道:不成熟,这个兵不成熟。

    谁都知道,这话是有意说给许三多听的。

    史今不觉又是一脸的苦笑,他说我是骗了他,骗得他挺辛苦的,谁像他这样都不是一朝一夕就练出来的。他比咱们强那么一丁点,因为他吃的苦头比咱们多三四倍。

    你不是为他好吗?高城一贯地强硬着。史今摇头说那也不是个理。六一,以后你对他好点。伍六一说他是被惯的!史今说他有潜力没错,你也别光把他当对手,他也是个孩子,没经过什么事。伍六一说那就给两件事他担着!史今说这就不是我管的啦,以后你们好好干吧。

    高城愣了一会,突然道:你怎么趁着三班训练这会走呢?他们回来会骂死我的。

    史今为难地说,你多担当点吧。我怕人多了挺不住。

    高城想了想:对,还是清净点好。有空来信。史今说会的。高城说得空来看看。史今又说一定。高城说得空我去看你。史今说我等着。六一,你也来信。

    伍六一点点头,嗯哪了一声。

    说完高城和伍六一就下车去了。

    列车开始行驶了,高城和伍六一追在车后大声地嚷嚷着,听见听不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有这么一次情绪上的宣泄。

    许三多却纹丝不动地木立着,看着车远走。史今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对着许三多大声地喊着什么,许三多依然木木地看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车越走越远,最后走没了。高城和伍六一沉默着走了回来,看见许三多还在愣愣地看着车去的方向,伍六一说了一声:许三多,回去啦!

    许三多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高城突然喊道:许三多,我命令你回去!

    许三多还是没有反应,他依旧愣愣地站着,看着史今消失而去的方向。他今天是最不听话的一个兵。

    高城和伍六一在车站外边上车坐了好一会,还是没有看到许三多的鬼影,高城气得狠狠对方向盘砸了一拳。伍六一只好对高城说:连长,你先回去吧。

    高城说:我再等会。

    伍六一说连里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高城犹豫了一下,便吩咐伍六一:别动粗。他是真难受。

    伍六一说我知道,我不动粗。

    伍六一说着从车上下来,让高城将车先开回去。

    许三多还在站台上孤魂野鬼似的站着,伍六一上去就揪住他的脖领,狠狠地往回拖。周围的人都惊讶地看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伍六一说:你今天痛快啦?让我也痛快痛快!先甭说班长骗没骗你,我就问你,你弄好了,班长提干,这种鬼话你怎么会信?你就那么乐意被人哄?我现在就告诉你实话!第一是只有一个的,你拿了别人就没有这个机会。现在改革裁军,是淘汰率惊人,稍走下坡路的兵都准备走人。班长没有走下坡路,可咱们几个王八蛋往上一顶,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班长就显得在走下坡路了!你拿名次争先进,上边就问了,这么优秀的士兵怎么还是个列兵啊?可三班有班长了呀!他这人又不争不抢,一看不合适了就打退伍报告!上边一看很好,光看成绩没什么出色的嘛,军龄也冒啦,批吧!

    许三多听得似乎毫无反应,伍六一狠狠推了他一把,说:现在听明白了吗?班长是被你……不,是被咱们两个逼走的,记得跑越野吗?你第一,我第二,班长第三,班长是被咱们两个王八蛋逼走的,现在我痛快完啦,你爱回去不回去就自己看着办吧!

    伍六一又推了许三多一把,然后扬长而去。

    已经很晚了,指导员洪兴国偷偷往三班宿舍张望了一下,发现屋里那几个兵还是沉默着忙自己的事,不时有人往那空板床上看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挪开。

    许三多悄没声息地出现在洪兴国的身后。洪兴国转身时吓了一跳。

    许三多,把你的铺搬到上铺,这两天有新兵要来!洪兴国吩咐道:你暂任代理班长,命令明天就下……许三多,你已经是做班长的人了,不光在训练上,在情感上也必须成熟一点,懂吗?

    好久,许三多才回答了一声是。

    洪兴国吩咐完就走了。但那张铺板仍是空着的。许三多还是睡在他的下铺。三班的士兵并没有听指导员的命令,一直保留着班长的铺位。

    两天后,洪兴国带着一名年轻的士兵走了进来。

    三班的士兵们正在打扫内务。

    洪兴国说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从电子战营调来的马小帅,学员兵,当然也是高材生。马小帅,这是你们三班许班长。

    马小帅马上给许三多敬了一礼。

    许三多生硬地还了一礼,沉默一下,看看一旁的伍六一,吩咐道:伍班副,你给新同志交代一下有关的内务情况。

    伍六一便对马小帅说:这是你专用的储物柜,只允许放军装内衣和漱洗用具,和一些相关业的书籍,十一号挂钩是你的,军装军帽和武装带可以挂在上边,我们要求不管型号大小,必须挂得一般齐,我们相信良好的内务是能够锻炼军人的素质……

    许三多在自己的铺前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下那空床板,将整个的被褥捧了上去。

    马小帅,你睡这张床,我的下铺。

    这对三班来说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于是史今在这个班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消失了。

    许三多整理着那张铺位,他并非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宿舍里的其他人都僵硬地站着。

    团长在办公室里已经解开那封“机密”的卷宗,将里边的文件递给参谋长。参谋长看着那份题为“T师B团钢七连改编事宜”的文件说:这不是个简单的化整为零,它是把一个光荣的连队完全拆散,我们拆的可是钢七连活着的兵!

    虽然消息还没有公开,但一些人事上的调整已经在进行着。团长挺无奈地叹口气,倒像委屈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

    这对许三多来说,史班长只是钢七连走的第一个人,往下,严格的筛选将开始,七连的每个人都面临着改编的生存危机。

    几天后的靶场上,七连正在打活动靶,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有几个团部参谋拿着本在身后记录。人人都格外地抖擞精神,经常出现几支步枪同时打得一个活动靶四分五裂的情况。

    枪声渐渐稀落下来,只剩下伍六一和许三多两个人在射击了,众人都看着,因为看这两人的射击,是一种享受,似乎他们和子弹有一种默契。

    忽然,许三多停止了射击。甘小宁说怎么啦?

    许三多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他留伍六一一个人在那里进行步枪独奏。

    许三多从停放的步战车中间走过,发现白铁军和新来的学员兵马小帅在说着什么,问道:这是聊天的地方吗?马小帅嚷了声是就跑开了,他知道许三多是个不太注重这类小节的人,而白铁军则更是过分。他说哎哟,许班代,俺们这厢有礼啦!

    许三多不吃这套:代理班长就代理班长,什么叫班代啊?

    俺们看着你长大的,这班代是老兵专用词组。

    好好,老兵大哥,你有话请说。

    班代大人请过来,我这有绝密内参。

    什么内参?

    白铁军看着远处那几个参谋在交换着意见,说:知道为什么他们天天跟着咱们吗?评估。

    为什么要评估呢?我们是一线部队,做个评估不是很正常的吗?

    白铁军故作神秘,早就是惯常表情了。他说我告诉你深层的含义,钢七连要改编啦!

    许三多说这就是你的绝密内参?上星期我就听过了,谁会信这种谣言?

    白铁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许三多说瞪我干什么?白铁军说班代,你真是块做班长的好料子,马上就知道维护军心是第一重要的。许三多说什么意思?白铁军说你知道这回是真的,要不你打靶的时候为什么要让着伍班副?许三多说我竞技状态不好。白铁军说你知道连里团里这有意无意搞的每一次测试,都关系到这个人以后能不能在部队里呆下去,所以你让他。

    许三多说没有。白铁军说我还有几月就复员了,这改编的事跟我没多大关系。不过班代……

    许三多说:是班长!

    班长就班长,白铁军说我们看着你着急啊,七连的兵都太好斗了,你这号的人是没有的,所以我必须提醒你,你这样做是没有用的。如果说白铁军从来就不习惯太诚恳的话,那他这次是诚恳的,甚至带点怜悯。许三多觉得很熟悉,打他的孬兵时代过去后,已经很少人用这种眼光看他了。他终于叹了口气,知道太大的事情总是瞒不过去的,于是说道:不管怎么样,改编这事眼下还只算流言蜚语。

    评估完毕,许三多和伍六一在战车后门边看着最后一名士兵上车。按惯例,随后是班副上车,班长最后。伍六一却没动窝,许三多看他一眼,他的眼睛告诉他,你上。

    伍六一却说:今儿不算。

    许三多知道他说什么,说:那什么算?

    伍六一说:回去比别的,比出来什么什么才算。

    不等许三多回答,伍六一自己上车去了。

    伍六一回营就上三连食堂去揭锅。

    他揭的是灶上的大铁锅,然后叫人把锅抬到门口,对着许三多说:这个是单兵携行具中最难背的家伙。司务长一看吓坏了:背这个跑呀?你干吗不背步战车跑?

    伍六一要玩真的了。

    一顶军帽握在甘小宁手上,他一声发令,军帽落地。许三多和伍六一两人,一人背一口锅,手上两箱机枪弹,就飞了出去。

    谁都知道那样跑起来有多别扭,背上一口直径一米多的锅,手还没法扶。每一步,铁锅沿都在两人腰上重重打磨着。

    两人那简直是自虐。

    许三多很快就习惯了。从班长走后,伍六一对他就没过好脸,一直玩命地比,比一切,粗重的细巧的,文的武的,比拿手的和不拿手的。

    从背上的剧痛中,许三多忽然明白一件事情,其实班长走了,最难受的并非是他。

    所以,最后先达到终点的,还是伍六一。

    可伍六一发现了问题,他说不算。

    许三多说你要怎样才算?

    伍六一还是那一句:比出来才算。

    两人接着又比起了俯卧撑。记数的是甘小宁和白铁军。一群士兵在旁边呐喊着助威。

    最后输的还是许三多。

    许三多从一开始就一直输,玩命地输,这让伍六一更加生气了,他把这种容让当作一种蔑视。事实不是,事实是许三多不想再抢走别人的机会,有了这种念头的人根本没有力气。

    白铁军着急了,他说:班代,你起来呀!

    许三多不动弹。

    伍六一又撑着多做了一个,最后在战士们的叹息声中整个人砸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躺到了床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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