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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50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10-09 14:54:40
  他不会问。

    他问不出。

    ――就算他想知道也不要知道,会问也不去问,因为他只想跟摇红在一起,哪怕是片到也好!

    要登泰山的是摇红。

    ――要上岱顶的也是她。

    铁锈已别无选择。

    ――他就像一口经风遇霜的钉子,已经长满了锈蚀,跟他血肉相连的纠缠在一起了:

    摇红就好比他身上的“锈”――明知那是一种“病”,俱也刮下去、拭不掉、抹下去了。

    ――如果一旦刨去,恐怕连钉子都得要折了、断了。

    这是命。

    这是一个命定了的旅程。

    山果已别无选择:

    因为他选择了摇红!

    摇红也无可选择。

    因为她选了山枭。

    他们两人就是这样,仿佛给命运中那个知名的手,紧紧锁扣在一起,相依为命,胸靠背,脸贴脑,一齐冲杀上山。

    一要上岱顶去!

    从虎山开始,伏杀更多了,杀戮也更重了。

    山枭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理,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要和摇红在一起,他要背摇红上山――

    谁也不能拆散他们,他要背摇红上山――

    为了这个,他遇敌杀敌,遇伏破伏,遇阻去阻――就算是遇魔他也斩魔,遇祖他亦杀祖,遏佛也一样灭佛。

    在虎山之前,他一路延绵崎岖的,已杀了不少人。

    那大都是他的同门。

    也是她门里的人。

    现在,他过关斩将,从屏风屏到罗汉崖,自回马岭上步天府,他一路遇上埋伏,一路流血,也一路杀人。

    死了至少人十六人。

    伤的不计。

    ――死的人,多是“一百堂”里的弟子,还有不少是“种枪会”各堂人马;外帮外派前来助拳的江湖人物,抱着侠义心肠参加拯救行动的武林好汉,许多下明不白就在死在这山上。

    可是,追者却愈来愈多,来人的级数也愈来愈高。

    摇红知道,这是因为:这件事已愈来愈严重,仇也愈结深了。

    ――死的人都有亲人、子女、朋友,他们又怎会放过山枭?放过自己?为了她一已之仇,该不该死这么多的人?应不应杀了这么多的同门、同道?

    这一切都是她出的主意。

    山风劲急。

    阳光时沉时现,沉时阴云满天,乍现却如一金球骤然抛出,刺目耀眼。

    他俯望山枭的后头,心中百感交集:

    ――他已给整个江湖追杀,犯了众怒,他可知晓?

    ――他为了她,已死无葬身之地。

    ――只是,此事想必已在江湖上传得沸沸腾腾了吧?怎么四大名捕还未插手?铁手还没有来?

    泰山怎么那么高?

    山路怎地那么险?

    岱顶恁地还未到!?

    首先,他开门。

    然后,他看阳光,享受阳光第一线。

    之后,他深深呼吸――没有什么比呼吸更令人更享受:

    人活着才能呼吸。

    ――没了呼息,人便死了。

    人天天都在呼吸、一呼,一吸,但有没有真正珍惜过自己的呼息,是生命的源泉,是生存的关键,是生与死这间唯一也是最大的关联?

    铁手却不管别人怎么想,他自己可十分珍惜。

    他的内力奇特,功力深厚,就是因为他极珍惜呼息以致用此练成了绵长沉厚的内功。

    他享受它,也运用它。

    阳光一如息,也是美好的,一天无条件赐予的――可惜,珍惜它的人,跟对待呼息一样,同样的少,同样遭忽略。

    没有阳光,哪有生命?

    你每天能见到阳光,就表示你仍在活着,而阳光遍照大地,万民同沐,一视同仁,纵用尽金钱财富,也买不到它的一丝青睐。

    所以铁手也享受阳光,珍惜阳光,感激阳光。

    他感激大自然的一切。

    ――这一切都如斯美好神奇,不求回了的维系着亿万生命,可是,人们只有在失去它的时候寸知道可贵、重要。

    ――只怕,在他面前的人,也是一样的愚昧:他们拥有武功,手握大权,以为随时一声令下,一旦动手,就可以使对方失去阳光,没有生命,断了呼息。

    想到这里,他不禁叹了一口气。

    ――不要以为他目迷旭照,深呼邃吸,还悠然叹气,满怀感触时,敌人就能趁将他放倒,有这种想法的人,通常,都难免成了日后人们追述“四大名捕故事”里的牺牲者。

    “我知道四大名抗屡屡破奇案、屡建奇功,我也晓得铁手神捕有勇有谋,除恶务尽。”当着门口的一名老者,抽了一大口烟,然后作徐徐吐出了一大团烟,向铁手道:“但我不想成为牺牲者,我的儿子更不应该成为牺牲品!我本来就不愿与四大名捕为敌!你为什么要迫我!?”

    这个个年纪相当大了,可是腰背挺得很直,嗓子很大,可是语音沙哑:眼睛很大,可是布满血丝:牙齿很齐,惜牙缝又黄又黑;五指有力,可惜指头颤哆不已――不管怎么说,他仍是予人一种矍铄弥坚的感觉;而且还在胁时间挟着一把大关刀,轻若无物的挂在身后。

    只看这老人一眼,铁手立刻可以下了四个推断:两样是有关这老人的身份,两佯是关于这名老者的身心。

    一,这老人必是惯于颐指气使,自然流露出一种高傲的神态,在“神枪会”里地位必然很高。

    二,这老者定常号令他人,负责决断,而且内外修为均高,在武林中也一定甚有威名,身份。

    三,这个老人家精神矍铄,雄风犹在,健康体力俱匪,保养也好,就爱抽大烟。

    四,这人在感情必然刚受过极沉重的打击,以致他流过泪,伤过心,连声音也几成嘶哑――他还能吸烟,说话,已经是仗看非凡的内力修为强持的了。

    铁手心中一声长叹。

    他不希望遇上这样的敌人。

    ――他已一眼看出:人是冲着他来的!

    他不怕强在的对手――越强大的对手,越是激发他的斗志。他向来大无畏,以勇者无惧的气魄来面对一切强敌恶

    可是他一向不喜欢遇上四种敌手:

    一、老人。人年纪大了,身体必定赢弱;老人家是应该敬重的,不应该对敌的。

    二,女人。跟女人交手取胜,胜之亦非大丈夫。

    三,小孩。大人怎能跟孩童争锋,岂可一般见识,纵赢了也失去了人格!

    四、病人、伤者。对受伤和生病的人,趁人之危而取胜,那只是一种对自己武学上的羞尽,胜之不武。

    但他没有选择,也轮不到他来挑选。

    因为这老者已选上了他。

    人生就是这样:命运给你时手和一副牌,你没有选择,惟有集中全力,将手上的牌打好――就算是劣牌,也得尽心尽力将之扭转过来,说不定,对于手上的牌比你更坏:就算到底不如人,但你也已经尽力了。当中过程的发挥和表现,有时,要比结局的胜败更重要。可不是吗?只要人生过程里一直都很愉快,只要在游戏过程中一直都很好玩,那不就是人生最美妙的和游戏最大的意义吗?

    不管你手上有的是什么牌,都要好好的去玩。

    不管你的对手如何强大、做好你自己的。

    不管你的命好不好,有一分力,发一分光,有一天活,做一天事――不是当一天和尚敲一日钟,万一有一日你只有青灯木鱼当上了和尚,也应该学习参悟礼佛念经摩护修法之术。活着的意义,不在乎获得多少。而在于奉献多少。不在于多长久,而在于多地瘾。享受生命,自寻快活:热心做人,情怀不老。

    “老丈,您好。”铁手温和地笑道,”虽然我不知道您指的是什么,但我绝对同意您的话:只要可以,如果可能,我也不愿意与您为敌。”

    那老丈又深吸了一口水烟。

    然后他问:“为什么?”

    问的时候,又吐出了一口烟。

    铁手不喜欢烟。

    ――吞云吐雾,看来潇洒,其实是将乌烟瘴气吸了肺腑,如同自尽。

    但为了要表示对这老人和他身边的人礼貌和尊重,他只了手轻拍了拍两颊,皱起了山根忍耐、忍受。

    “因为我不认识你儿子,也没有到你。”铁手道,“我为何要与你为敌,为啥要牺牲你们父子?”

    他身边的一个人立即代他说了话。

    说话的是一个年青人。

    他浑身上下,都漫发出一股邪气,他的剑眉剑得来很邪。他的星日黑得来很邪。他很冷静,但邪气的冷静。他很沉着,是沉着的邪气。他也十分年轻,但年轻也是一种邪味儿的年轻――他的头发带点暗金色,在耳戴了只吊坠般的耳环。

    就连头发,也邪,耳朵,更邪,男人戴耳环,那就更邪里邪气了。

    也不知怎的,铁手一见这个人,头就有些疼。

    他知道山君脾气暴躁,性情乖戾,武功也高――但似乎还是这个混身透发邪味儿的青年难缠难惹些!

    “他就是’山东大口食色神枪会,孙家中,负责‘拿威堂’的孙出烟孙堂主。”

    袭邪冷静地道:“他有两个儿了,一个叫拔河、一个叫拔牙,外号人称‘怒神枪’和‘挫神枪’。”

    说完了,他就收声,退开一旁,多一个字也不肯再说。

    世上至少两种人是这样子做事的,他制造了事端,然后闪过一旁,让事情愈搞愈大,愈闹愈不可拾,而他只在一旁,不动声色,到收拾残局时才会再露面出手;另一种人是:他只负责联络推动、介绍打点,主角不是他,他唱过了道引过了路,那就没他的事了,他也来得安分守已,袖手旁观,到了他的戏时,自然又会粉墨登场、决不欺场。

    也许,袭邪正是这种人。

    只不过,铁手却不知道天上演的是什么戏?

    孙出烟口里喷烟,但不致七孔生烟,但他身旁有两个老人,真的一个气得像给烟熏黑了半壁脸,一个则翻看一双白多黑少的怪眼,像多年来一直都给人气得七窍冒烟。

    不管他们是给什么事情气得激愤若此,铁手都不希望是自己:因为他认出了这两人。

    一个是“一言堂”的副堂主“半边脸”孙家变。――听说、当日除了堂主“山君”孙疆最不好对付之外,紧接下来的要算是这个一边脸像给灼焦了似的另一半脸却皮光肉滑全无人儿似的孙家变和“紫微星君出鞘剑”公孙扬眉了。

    另一个,是他久闻其名、未谋其面的“神枪会”里”一贯堂”三大无老之一的“半天眼”孙破家。

    ――孙破家的眼睛,少时与人比枪时遭枪尖喂毒刺伤,以致目力消失八九成,他却以坚苦毅力,修练成“八方听声,四面辨影”的“瞎神枪法”其才华、努力,教武林中称誉已久。

    现在场中唯一他听不识的,是另一个身长、脸长,手长。脚长、腰长的:“五长身段”、脸如冠玉、红润油亮的中年人。

    只有这人脸带欢笑,像正赴一场盛会,参加一个喜宴,听到一各好消息似的。

    ――光是一个袭邪已不易解决了,何况还有孙破家、孙家变,再加上这满脸堆欢的不知名高手。

    ――虽仍不知其名,但一定是高手。

    这点铁手绝对这么断定。

    他嗅也能嗅得出来。

    错不了。

    副堂主孙家变见过铁手。

    他上次是引领铁手、猛禽,一一去侦讯与摇红相熟的家人、婢仆。

    那一次,他表现得彬彬有礼。礼仪周周,轮不到他说话,他决不多言。

    而今,他已变得毫不客气,句句抢锋。

    “铁捕头,东窗事变了,你也不必装蒜了。”

    铁手一愣,笑道:“东窗事发?那么西窗呢?”他住的“一盐院”正是西厢,相对而言,“九鼎厅”、”六顶楼”都在对面,一前一后。而根据摇红笔记所述,“浅水涉”也就在“六顶楼”下边。

    他悠悠的加了一句:“这一夜来,外面有许多异动,看来,事发的可不只是东窗、西窗,只怕整个“一言堂”都有极大的变化,‘神枪会’也在事变中吧?”

    他这番话一出口,只见袭邪、孙家变、孙破家和孙出烟,全都静了下来。

    不但没说话,连动作也僵住了。

    就连那满脸欢意的人,一时也没了笑容。

    最后,还是孙出烟从鼻子里哼出声来,一字一句的说:“铁手,你是为了公孙扬眉,还是为了要阻止我们制造‘人形荡克’或是为了要贪图夺得‘荡寇克敌志异录’而下这等杀手!?”

    铁手心知下妙,只有问道:“下杀手?我对谁下了杀手?”

    “我儿子。”孙出烟惨痛的道:“你杀了我儿子。”

    铁手又倒吸了一口气:“你不是有两各儿子吗?他们不是应该在‘拿威堂’吗?怎么……却都死在这里?”

    那满面笑意、身材颀长的人,忽然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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