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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9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10-09 14:54:40


    这时,场中的人听觉多已恢复。

    铁手和孙疆这两大高手也陡停了手。

    火光映着月光,照在血渐凝固的女体上,铁手忽然觉得一阵难堪的难过,遂而生起了一种不忍的难堪,这么多人在看一个剥光了衣服少女的删体,那门是件令人难过的事。

    于是他说:”――不如我们先把小红放下来再说……”

    孙疆一听,兀笑了起来。

    震耳欲聋。

    这回,人部分的人部用双手掩住了耳,拿着火把,灯宠不能缓过来手来的,都苦了脸。

    山君笑得甚为张狂。

    他一笑起来,几乎整张脸都化成了一个中间整着一条牛眼一般的大血洞。

    只听他一阵夜枭般的怪笑,一笑嘶声问:

    “……你到现在还想毁灭罪证――!?”

    铁手看着他。

    静静的。

    然后,陡然地,发生了一件事。

    他出手。

    要注意的是:这是他今晚在“一言堂”里第一次出手,也是他对“神枪会”的人首次主动出击。

    他出手极快。

    “嗖”的一声,全场的火光为之一晃,大家都没来得及看清楚:

    ――他是怎样出手的?

    ――他出的是什么手?

    ――他如何收手?

    大家都只知他出过手,如此而已。

    因为他的出手太快太速了,谁也看不见。

    他一出手就收手,快得就像全没曾出过手一样。

    大家除了知道他出过手之外,也肯定知道他出的是左手――因为他右手还握着剑。

    他只出手,没出剑。

    他出手迅疾得令人摸不着,但要击中对方,总也得要移上步。

    他的步子可没出手那么快。

    他一迈步,已欺近山君,出手,收,退,可是孙疆仍在他急退之际,“呼”地击出了一枪。

    这一枪,要是戳向铁手胸前,铁手想必能招架。

    可是这一枪委实诡异己极。

    而且很绝。

    它在铁手身前出枪,啪的一声,枪尾却劈在铁手正在疾退的背上!打个正着!

    蓬的一声,铁手硬挨了一记,却飞身上树,切断了缚住小红尸首的红绿绳,并褪去了身上的白袍,裹注了她的身子,再舒身落下地来,但已与山君拉远了距离。孙疆瞪着他做了这件事,又望着他再用手拍灭了身上几处小火头,却始终没有出手。

    两人只都静了下来。

    没再动手。

    铁手咀角微笑,却挂了一丝血渍。

    山君手上曾击中铁手一记的枪,火焰已全熄。

    好一会,大家才又听到孙疆浓烈的呼吸。

    先说话的却是铁手:“左,下,复数第五,坏了。”

    他口中念念有辞,把小红的尸身轻放于草丛上,然后他把左手里的一物递给山君。

    山君沉默,伸手,接过。

    ――这次神情居然显得有点温驯。

    不过大家都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是啥事物!

    又隔了好一会,这次是山君孙疆先说话了。

    他的语音甚为干涩:“你若凭空手,断接不下我的火焰枪的”

    铁手咳了两声,道:“所以我才用剑。”

    山君地干笑一声:“你是用剑几乎削断了我一半的枪身――但你可知我的‘枪焰’是一种‘毒火’?”

    铁手平实地道:“燃着必毁,灼及必灭的‘毒火’,早已如雷贯耳,比阁下的笑声吼声咆哮声还闻名――所以我这才借用袭兄的剑。”

    然后他平和的补充道:“袭邪的剑,名为‘辟邪’、百邪辟易,万毒不侵――我是不问自取,希祈他勿见怪,不是之处,我再向他请罪。”

    然后他双手奉剑,泰然递给袭邪。

    袭邪冷着脸,斜着眼,漠然收下了剑,插回鞘内,只听他森然道,“铁兄曾在多年前连云寨之役旱,以剑法巧挫戚少商的‘一字剑’,今日得见,果然非凡。”

    奇怪的是,他的黑剑一回鞘,连鞘带剑,却像一条蛇一般的搐动了几下,还隐隐约约的发出一声呻吟来。

    山君左眼盯着袭邪的剑,右眼却盯着铁手,好像觉得很奇怪:

    “你吃了我一枪,居然还不倒?”

    铁手平静地道:“承让。”

    孙疆又嘿地干笑一声,不知想说什么,孙忠三却忽然说话了:

    “不可以。”

    他只说了三个字,但却一字一句、一字如一击。

    但大家都不明白他说什么。

    “他是吃了你一记,这是大家都看出来的,但他却一出手便拔掉你口里下排上边的第五只坏牙。”“山神”孙忠三堂堂正正的说,“你不能占了他的便宜。我们‘神枪会’的人,可以胜,可以败,可以生,可以死,但不可以耍赖。”

    孙疆这回“格”地干笑了一声,居然将刚才铁手递给他的那只牙齿,一手丢入嘴里,喀哧喀滋的嚼碎咀烂,和着牙血咕噜一声吞到肚里去了。

    “刚才是‘一言堂’的堂主与你一战,”山神向铁手一抱拳,朗声道:“现在是在下‘正法堂’的孙忠三向阁下求教。”

    铁手沉默了半晌,才道:“我来这儿,本来只是查案的。”

    孙忠三道,“但现刻你也涉了案,”

    铁手凝肃的道:“我到一言堂来,本要伸的是援手,伸张的是正义。”

    孙忠三道:“可是现在你却像是我们的敌人。”

    铁手凝重的说:”我本无意决战神枪会。”

    孙忠三道:“不过你已经在跟神枪会决战了。”

    铁手沉重的点头,沉凝的问,“我真的不想跟神枪会作战,更不欲与你作战――我能不能甘拜下风,不跟你交手?”

    孙忠三反问:“你能不能束手就擒?”

    铁手沉思片刻,反问:“我要是不抵抗,可保我能够受到公正的对待?”

    这句话,大出人意表之外。

    听来,铁手竟有意投降!

    ――他明明是占了上风,至少这连番决斗下来,他都没有败过,至少,他可以大有机会打出“一言堂”,只要能杀出“神枪会”,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定必声名更威,威尽天下!

    可是,到这时候,他居然似有意不打了,弃战了,认栽了!

    但是,孙忠三的回答更妙:“不能。”

    他的答案斩钉截铁。

    铁手沉厚的语音似也有不解:“我不想打下去,是不想与你为敌,为何却不能保我有公正的审讯?”

    孙忠三道:“我知道你的用意。这儿是‘一言堂’,不是‘正法堂’,你已触了众怒、小红之死,群情汹汹,这儿不是我能说一不二的――所以你一旦遭擒,我纵尽力保你,但也不敢确保你的安全。”

    他正色道:”所以,我不能保你有公正的公平的下场。”

    铁手长叹道:“既然如此,我只有打下去了。”

    孙忠三道:“看来只有如此。”

    铁手微喟问道:“正法先生,我们就不能不动手吗?”

    孙忠三堂堂正正的问:“你有没有听说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话?”

    铁手道:“听过,但我总以为这只是不负责任的人之藉口;其实人在江湖,大可由己,也总比江湖来去闯过的人由己多。只要不高兴的事便不做,高兴的事做了便不后悔,那还有什么不由己的事呢!”

    孙忠三道,“你是不是铁手神捕?”

    铁手道:“我是。”

    孙忠三道:“我是不是孙忠三?”

    铁手答:“你是。”

    孙忠三道:“那我们只有决斗一途了――这还算由己?”

    铁手喟然道:“那么说,也只是情非得己;看来只要有天下第一的名头,就会有天下尽是死伤了。”

    孙忠三道:“世事本如是。”

    铁手道:“我却从不争第一。”

    孙忠三道,“你不争也没有用,人还是要斗你。”

    铁手间:“为什么?”

    孙忠三道:“因为你碍着人的前路。”

    铁手道,“我只是站在这里。”

    孙忠三道:“你站错了地方。”

    铁手道:“那我让开好了。”

    孙忠三道:“让开也没有用,总有人会不同意。”

    铁手问:“谁?”

    孙忠三疾吐一字:

    “我!”

    然后他就动手!

    动手。

    ――也动了枪!

    因为他的手就是枪!

    他的手里没有枪!

    但他的手却发出了枪风,使出了抢劲!

    他已人枪合一。

    他已不必拿枪在手。

    他的一双手已是兵器之王:

    枪!

    ――手枪!

    他出手一枪,竟比真枪还要刚劲。锐厉,大开大阖,杀势万端。

    而且更意在枪外!

    铁手只有出手。

    他出的是手,但用的却是剑招!

    ――出手一剑!

    他竟把剑法融合于掌中,而把剑气运聚于手中。

    他的手就是剑!

    手之剑。

    ――剑手!

    这一来,“手枪”遇上了“剑手”!

    就像虎遇上了豹。鹰逢着了鹫、大日如来硬碰上了不动明王!

    两人二手相触,就像枪碰着剑,剑砸着了枪。

    星花四溅。

    ――那绝对不是手。

    至少不是普通的手:

    而是兵器。

    ――极其犀利的兵器!

    两人一触即攻,点到即止。

    这两大高手,显然都有意去秤一秤对方的斤两,但却都无意作玉石之焚,是以招出得快,也收得速!

    所不同的是:铁手是一收招就跳开,孙忠三则是一收招就变招:

    跨出:

    出击!

    出手快。

    且有力。

    ――这才是真正的快招:没有任何一丝花巧,不搞任何花式。

    不但快,还选取了最直接最准确最短的距离下手!

    ――那才是真正的有力,没有任何一点力量是多余的、浪费的、虚耗的。

    不但有力,而且还抓准了时机不容对方作任何闪躲招架退避腾挪。

    他已打了下去!

    击中要害!

    这回他的手己不是枪。

    手已口复了原来的“手”!

    ――擒拿手!

    他双手一沉,拿住了铁手的双腿。

    铁手退不及。

    ――他没想到孙忠三会轻易攻他的下盘。

    铁手避不及。

    ――他的腿法绝没有手法灵便。

    铁手挺不住。

    ――的确,他的下盘便是他的弱点。

    “山神”一下子便觑准了,一招便减出了,所以第一招发枪,只是“投石问路”,这第二招才是真正的攻袭。

    饶是铁手,也给拿住了双腿。

    他下盘功夫不如何,但内力沉宏,孙忠三一时拔不起他。

    可是他已受制。

    他先势已失。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做了一件事。

    他双肘一沉,双手疾递,霎时爪住了孙忠三的双臂,许且扣住了、拿稳了。

    这刹间,一个在京城刑部出了名的铁手神捕,跟一名山东武林出了名的山神刑判,一个拿住了对方的双腿、一个扣住了对方的双手,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山神的额上,铁手的脸上,都有:

    汗。

    火的声音。

    众人手上的火把,发出裂帛似的哑笑声。

    人的声音。

    众人在场中不管是鼻冀翁开不己,还是张大口喘息不已,甚至是根本屏住了呼吸的,夹杂成为一种扭曲的、变异的调子。

    大家都盯着场中。

    眼神里没有声音:

    只有惊、疑、震、怖:

    ――谁赢?谁输?

    决战的结果往往就是这样:

    不是你倒下,就是我倒下。

    决斗的下场也通常如是:

    不是你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你。

    ――可是人能不能不战不斗?

    不。

    不能。

    不管被迫的或自愿的,人总要与人、与事、与天地、乃至与自己作战,不管是分胜负、定输赢、还是判生死、决存亡。

    终于有了声音。

    ――场中也终于有了动作。

    声音来自人群中。

    是刘猛禽,他尖锐的语音像铁骑进裂,银瓶乍破的划裂了黑夜、割开了月色,还扇起了风拨亮了灯:

    “别打下――人绝对不是铁手杀的!他是无辜的!”

    大家更静了下来。

    ――如果视线是箭、是矢,猛禽早已给乱箭穿心、千疮百孔了。

    仿佛连火舌也不笑了。

    连场中所有的枪尖都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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